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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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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和顾瑜、霍池去逛街,顾栖荣回宫的时候已是辰时三刻。
她回到栖凤宫后,却不见阿司人影,找遍了整个栖凤宫也没发现她的踪迹。
顾栖荣就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等着阿司从哪儿出来。
在燕京,秋日的夜晚总是伴随着微风,一点一点的散去夏季的余韵。
阿司只比顾栖荣晚回两刻钟,回来时手上没提东西,应当只是在皇宫里转了转。
“阿司,你去哪儿了?”顾栖荣走到阿司面前。
阿司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又把她手拿起来,很是紧张地问:“你今天又跑到太阳底下玩儿了?”
因着有帽子,顾栖荣的脸只是有些泛红,但手没东西护着,已经肿胀,并长了疹子,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下午去学了骑马,可能不小心晒着了。”顾栖荣后知后觉地有些不适,或许是骑马的激动短暂地压过了不舒服。
阿司叹了口气,“你别去了,学学在屋子里的东西,可有围棋一类的学习,若是有就不要在屋子外头跑了。”
顾栖荣难得反叛,不想应下。
“算了,我帮你做两副手套,做好前去学棋,怎么样?”阿司和她僵持了一会儿,只得妥协。
顾栖荣顿时喜笑颜开,“谢谢阿司!”
阿司把她的手放下,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你这犟脾气不知是和谁学的,会屋子擦药去,我取给你熬碗药——国子监可能熬药?”
顾栖荣生下来就带着这毛病,栖凤宫常年备着治这病的药,她一晒多了太阳,阿司就会给她熬药。
这些年下来,顾栖荣的病没好转,但药吃出经验来了,药方也量身定制般改善了很多。
顾栖荣点头,“可以啊,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
“那我等会儿把药包给你,你明天不要忘了拿。”阿司一边走着,一边嘱咐她,“快回去擦药。”
顾栖荣很听话,和阿司分开,与她背着方向走去,回了寝屋。
她擦的药都是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就在书桌的抽屉里。
“阿司,是你给我缝的包吗?”顾栖荣还没坐下,就看见书桌上摆着一个斜挎包,她只看了一眼,就兴奋地跑出去找阿司了。
熬药这事儿说难也简单,阿司很快就把火点了起来,放了药、加好水,接下来只需等着了。
听见顾栖荣的声音,阿司走出去,和她隔空对话,“昨天晚上就放那儿了,谁知你没往那处瞧,今天才发现。”
顾栖荣嬉笑着,“谢谢阿司哦。”
“快回去擦药,等会儿我去检查,要是没弄好你就等着吧。”阿司都不用算时间,就这一会儿,定是刚看到包就跑出来了。
顾栖荣很是乖巧,“知道了。”
*
第二天
顾栖荣起得比昨日早一些,自己去把草靶搬出来,在庭院里练了一会儿才停下,把东西放回原处,又去洗漱了一番才出来吃早饭。
“涂了药没有?”阿司问。
“刚刚擦了药,已经好很多了。”顾栖荣把手伸出来给阿司看。
阿司看了两眼,又嘱咐她,“药包已经放进你的小包里了,药膏你放进去了没?我给你拿了两份,弄丢了也不要怕,你记得药方,要是出了岔子就去药堂买。”
顾栖荣乖乖点头,眼睛却一直瞟向放在桌上的包子,显然是饿了。
“吃吧。”阿司看她这样子就知道现在说什么她是不太听得进去了,就不再说话,吃起早饭来。
阿司爱吃面食,因此早上大多吃包子或面条,顾栖荣也不腻,什么馅的包子都爱吃,特别是肉馅的。
顾栖荣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看见了里面的馅,是青菜,很香,于是她又拿了一个,吃了一口新包子,馅是猪肉的。
一口青菜馅的,一口肉,她吃的很开心,只是阿司有些看不过眼。
顾栖荣很喜欢这样吃,不知道怎么研究出来的吃法,阿司向来是吃完一个拿一个,所以说过她不止一次,奈何屡教不改,此事才不了了之。
吃完早饭后,顾栖荣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寝屋去拿自己的斜挎包,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包里的东西,才跨上出门。
“可带齐了?”阿司刚把碗洗了,从小厨房出来,见顾栖荣准备走了,顺嘴问一句。
顾栖荣点头,“带齐了,药膏已经放进去了。”
阿司应声,又看了看天,嘱咐道:“要是下雨了你就在国子监待着,我会去接你的。”
“好。”顾栖荣再度点头。
叮咛的话语落下帷幕,她也将去往国子监,开启新的一天的学习。
顾栖荣出门的时间比昨日晚了一刻钟,如此,才能碰见昏昏欲睡的顾思。
“皇姐日安。”顾栖荣见着顾思,第一反应便是行礼。
顾思显然没什么精神,“安安安!皇妹,我们快点吧,我真的好困啊。”
画竹没跟着顾思来,昨日的情况应当只是偶尔发生的。
上了马车后,顾思直接靠着车厢就睡了过去,而顾栖荣则是打开《御灵通则》开始看了起来。
《御灵通则》是有关顾栖荣所在的大陆,御灵大陆的重要事件,以及风俗人情,是近些年编撰的,共有十册。
顾栖荣手上拿着的正是第一册,昨日刚买的,这也是国子监学子的必读书目,但她从前没读过,如今算是补课了。
“皇姐,国子监到了。”顾栖荣摇了摇顾思的身子。
顾思听见“国子监”三字,立刻清醒过来,虽然人看着还是困困的,但比刚才精神了一些。
两人相继下了马车,顾思走得快些,顾栖荣落在后面,她们离得越来越远,直到顾思说了句话,发现没人应答,才发现顾栖荣不见了身影。
“皇妹?”顾思大喊了一声,四处看着。
国子监的路四通八达,大门就在西边,掌馔厅离门不远,只几步路就到了。
“怎么了,皇姐?”顾栖荣出现在她身后,像是应当是原本走在她前面,听见喊声又走了回来。
顾思挠了挠头,面带疑惑,“你什么时候走到我前面去了?”
顾栖荣想了想,恍然大悟,“我说一直都没见着皇姐,原来是皇姐走在我后面啊。”
顾思没明白,最终认为是自己记错了,原本应当是顾栖荣先下的马车,于是不再纠结,“我们快走吧——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才发现顾栖荣的手红肿,还长了水泡,断定是有人欺负她了。
“是谁欺负的?你说给我听,我给你报仇去!”她抬起顾栖荣的手
顾栖荣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从小就有这病,没人欺负我。”
“怎么会有这种病?我倒知道有人夏天的时候会长疹子,但这都秋天了——真不是有人欺负你吗?”顾思觉得不可思议,又确认了一遍。
顾栖荣莫名地有些难过,她把手抽回来,转身朝广明院走去,“没有。”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顾思追上来。
“没有。”她径自走着。
*
崇德七年十二月
燕京冬日多雨雪,因此国子监放假放得早,这年的冬日比往年冷,顾栖荣在栖凤宫窝着,非必要都不愿意踏出房门。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现在,外面又下起了雪。
“阿司,下雪了!”顾栖荣惊喜,跑到院子里去接雪,“快出来看雪,阿司!”
阿司此时正在屋中制衣,听见顾栖荣叫她,便放下手中的还未制好的衣裳,出来同顾栖荣一起看雪。
年幼的顾栖荣笑得无忧无虑,满心欢喜地去接雪,那一瞬间,阿司以为自己看见了温孤望舒。
“栖荣,趁着雪还不大,练会儿弓吧。”阿司站在走廊上,轻声对着顾栖荣说。
按理说冬日的太阳不烈,顾栖荣不必日日披着斗篷、戴着帽子,但雪天她是不能出去玩的,在外面玩几刻钟,她就要吃好几天的药。
连太医也不清楚为什么,只能拘着人在屋子里,或是分散她的注意力,等雪化后再放人出去玩。
但顾栖荣偏偏只想玩雪,没了白雪皑皑的景象,她也不愿出门了。
“知道啦。”顾栖荣忿忿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寝殿拿自己的弓箭。
阿司则去库房把靶子给搬出来,阿司手脚麻利,所以顾栖荣一出房门,就看见了立在院子里的草靶。
顾栖荣站在连廊出,用手比了下距离,很是老成地叹了口气。
阿司如今不仅让她拿着更重的弓,靶子与她的距离也越发大了,她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听从阿司的安排。
顾栖荣侧身立在连廊中,淅淅沥沥的雪阻挡了她的视线,草靶藏在雪后,她只能靠着露出的那一点边缘去寻找靶心。
“六环。”阿司念出顾栖荣第一箭的成绩,似乎不是很满意。
顾栖荣稍稍调整动作,继续搭弓射箭。
“三环。”
“七环。”
“九环。”
“八环。”
“七环。”
“八环。”
“九环。”
“……”
“十环。”
“十环。”
眼见雪越下越大,即使穿了斗篷,顾栖荣依然感觉到越来越冷,露在空气中的手似乎要冻僵了一般,但这仍未影响到她的动作。
“咚咚咚——”宫门突然被敲响。
阿司从顾栖荣的寝殿走出来,示意她回房洗澡。
顾栖荣拿着弓回房洗澡,阿司则开始收拾院子中的残局,收拾好了,她才走去开门。
“李公公怎么来了?”阿司问。
“司姑娘,杂家是来给公主送衣裳。”李公公是内务府总管,三个月前才上位。
早前已经送过一批,不知为何,今年竟还有一批衣裳。
阿司领着一行人朝偏殿走去,“公主正在休息,李公公可能要等上一会儿了。”
李公公面上至少没露出不耐烦,“您说笑了,别说等一会儿,就是等上一天也是应该的。”
阿司把他们带到偏殿后,去把烧着的热茶端了出来,坐下和李公公聊了起来。
“这大雪天的,李公公今日怎的还专门来一趟,让手底下的人跑一趟不就得了?”阿司为李公公倒了一盏热茶。
李公公这会儿不冷,把茶放在一边,没急着喝,“公主的事情,杂家可不得多上上心!”
“公公有心了。”阿司为自己也倒了杯茶。
两人打了会儿太极,李公公只觉得越发冷了,很是隐蔽地扫视了偏殿,发现连个炭盆也没有,想起宫中那位与顾栖荣年龄相仿的公主的宫殿,心中暗暗叹气。
“西庭来使已经到了京都,司姑娘可有耳闻?”李公公突然问道。
阿司自然听说了这事儿,只是这样的天气,访使又住在鸿胪寺,实在难见。
“听人提过一嘴,李公公怎么对这事儿感兴趣?”
李公公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这来使的领队正是西庭王储,公主的表兄温孤燕然。”
这则消息得到确认,阿司自然高兴,但处在深宫多年,她保持了一分警惕。
李公公没去观察阿司的反应,他来这儿就是把这个消息告诉顾栖荣——受上司的指使,避免兄妹二人见面时尴尬。
“公公原是为这事儿来的。”阿司面容带笑,语气肯定。
李公公端起茶杯,吹了吹里面的茶水,轻酌一口,又将茶杯放下,待茶水下肚后他方才开口,“司姑娘这话不对,杂家是为了公主来的。”
这话阿司是不信的,但她也没有立场盘问,于是轻巧地转换了话题。
到底还是太冷了,随行的宫人们才将衣物入库,李公公就坐不住了,哪怕还没见着顾栖荣,他就告辞了。
阿司自然无所不有,很是从容地送行。
李公公为首的一行人走后,阿司把栖凤宫的大门关上,转身去了顾栖荣的寝屋。
“栖荣,燕然当真来大夏了。”阿司相当激动,全然不复面对李公公时的样子。
顾栖荣洗了头,如今正等着头发干呢,一时没听清她的话,“阿司你说什么?”
顾栖荣的头发不长,只堪堪及腰,这源于她的体质,除了夏季,其余的季节无论什么天气头发都难干,所以头发短,小点的时候她的头发更短,这两年才留长了些。
也因为这个,她洗头不看天气,全凭心情。
“你表兄已经到燕京了,你们应当有机会见上一面。”阿司以为顾栖荣不记得温孤燕然的名字,于是换了一种说法。
顾栖荣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司看着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坐到另一边。
“阿司知道表兄什么时候走吗?”顾栖荣转过头。
“把头转回去,这样怎么擦头发?”阿司手上的金发溜走,她看着她,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年后。”
阿司说的年后不是大夏的新年过后,而是西庭的新年以后。
西庭的一月的开始比大夏的春节晚一个来月,没有具体的日期,但有一个规律,就是在最后一场雪后的第二天,所以西庭每年的天数不是固定的,这一年到底有多少天,在这一年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
当然,在两国的交界处,西庭的边境也有部分百姓过春节,按着大夏的日历算日子,大夏的边城也是如此。
至于远在燕京的阿司,她以燕京的最后一场雪为最后一天,过着只有两个人的年。
顾栖荣受她的影响,也不过春节,包括中秋在内的很多节日都不过,但她的生辰阿司还是照着大夏的日历,每年的同一时间为她庆生。
“也许在除夕晚宴上能相见。”顾栖荣听话,把头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