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五十九章 腊八 ...
-
入了腊月,天气越发的冷,尤其是昨夜下过雪,今早开门的时候屋檐下竟然挂了冰棱子。怕冰棱子掉下来砸到脑袋,崔晚第一时间就把它敲下来。敲了冰棱子,崔晚又赶紧去看矮棚里的牲畜。夜里都用了暖笼,开门的时候牲畜都挤在一起,挨个摸了摸,没死的,崔晚才放了心。
“小小,鸡食煮好了吗?”
屋里,崔小小双手握着锅铲卖力的搅动锅里的鸡食,里面放了剁碎的草根,红薯皮还有米糠,正咕噜咕噜的沸腾冒泡,“好了。”然后把锅铲放下去扯灶膛里的火。
“夜里太冷了。”崔晚推门进来,视线在屋里看来看去,最后把目光落在放兔子的角落。小兔子已经一个月了,这期间崔晚一点都没有苛待母兔。因此母兔奶水极好,将兔崽子喂的白白胖胖,如今已经断了奶,“一会我去竹林砍几根竹子回来编个篱笆,把矮棚的牲畜都关这里面,屋里白天晚上都升着火,没矮棚冷。”
崔小小也知道矮棚里养的牲畜有多重要,点点头:“好。”
说做就做,忙完屋里的事,崔晚就和崔小小出门往竹林那边去。
这几日连着下雪,竹林深处也有一块一块的空地铺上了一层雪,有时随着风动,还有雪花随着飘零的竹叶一道落下来。
崔晚砍竹子,剃竹枝,崔小小就自顾自的把竹枝捆成草把子,以便一会背回去当干柴。
砍竹子不比砍树那样难,没多大功夫崔晚就砍了五根竹子,竹枝更是砍了一大堆。崔小小人小,吭哧吭哧的忙活,倒也把每个草把子捆的整齐。
把竹子捆好后,崔晚也赶紧去捆草把子:“不着急,别扎到手。”
崔小小抿着嘴唇,认真的嗯了一声。
出门前,崔晚把树藤放在水里浸泡过,虽韧性比不上新鲜的时候,但也能用。把草把子装进背篓,还剩下不少,崔晚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背这么多回去,把竹子拖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在崔晚忙活的时候,崔小小也没有闲着,她把竹篮放在地上往里面装草把子。翻过年她就六岁了,个子长了不少,拎这个竹篮已经没有那么费力,只是装满草把子后她还是废了劲才提起来。
“我来帮你吧。”就在崔晚把背篓背起要去拖竹子的功夫,一道声音从竹林密处传出来。徐年背着个背篓走过来,其实刚才他站在竹子后面看了有一会。他回来这几日听人说,尤其是徐家阿叔一家说起过住在村后的崔晚娘俩,也知道她们是勤快的。只是没想到这也太勤快了,五根竹子还有满满一背篓竹枝,这重量一点也不轻。
“徐…年。”崔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最后还是决定叫全名,“没事的,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徐年虽瘦,但个子高,几步就走到崔晚跟前:“阿嬷说你们娘俩不容易,让我看到你有困难的时候多帮帮,你背我这个。”说着把自己的背篓放下,然后绕到崔晚身后去接背篓。
背上的重量被卸去了大半,崔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徐年力量的差异,毕竟自己光背着这个背篓就觉得重的不行,而他一只手就卸走了大部分的重量,“谢谢,那竹子就我来拖吧。”
“不用。”徐年矮下.身子握住树藤,五根竹子一端被提起,“走吧,又要下雪了。”
“娘亲,这个大哥哥好厉害。”崔小小看着对方毫不费力的连背带拖,瞪大了眼睛。
崔晚横她一眼:“娘亲就不厉害?”
自知说错了话,崔小小缩着脑袋:“厉害。”
“这还差不多!”崔晚勉强信了崔小小的吹捧,去背徐年的背篓时才注意到里面装的都是竹笋,大概有十多个,这大冬天的竟然有竹笋。
原本费力的一路走得异常轻松,崔晚真心觉得那些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徐年的人家都是瞎了眼,迷信不说,看人眼神还有问题。
到了地方后,徐年把东西放下。徐家的老宅他有印象,当初他去边境的时候,老宅已经很破旧,如今虽然只剩下一间屋子,但新修的矮棚和院子,看起来还挺像样的。
“多谢你今天帮忙,要不进屋喝口水,还有那天大集买的花生酥。”崔晚道。
徐年摇摇头:“不用了,把我的背篓给我。”
“哦,好。”
“诶,等等。”崔晚没想到徐年还是个行动派,说帮忙就帮忙,帮完忙就走。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日子手里一点进项都没有,她心里不安稳:“你那个竹笋是哪里挖的,我想挖些,挖些去卖。”
说到最后崔晚内心是罪恶的,都知道冬天没什么新鲜菜,有个嫩竹笋拿到镇上去卖不知多抢手,她还有胆子问人,这不是抢人饭碗吗?“我就问问,你不用说也没事。”
徐年没听出崔晚话中的小心,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就在那竹林那边,顺着刚才我过来的方向,爬上一处山坡就到了。不过…如果你要去,得等几天,今天我挖了不少,你放心,那里没几个人知道。”
“你要去就去,我不卖这个赚钱。”徐年可能又反应过来崔晚话中的深义,特意又补了一句。
没想到徐年真说了,还添了后面那句话,崔晚内心又是一阵尴尬:“我知道了,谢谢你。”
崔小小觉得今天的娘亲有点奇怪,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后,苦了会脸才决定开口:“娘亲,你怎么了?”
“啊?哦,没事。”崔晚内心天人交战,可最后还是贫穷战胜了内心,“我就是在想到时候能挖多少竹笋。”
竹笋,崔小小没忘那会崔晚说的。竹笋能卖钱,“肯定能挖很多很多。”
入夜的时候一张简易的篱笆已经编好,崔晚大致在屋子角落圈了个空地出来。她养了十六只鸡,两只鸭和六只兔子,如今还添了十多只小兔崽子,这圈出来的地方着实有些拥挤,不过只要她勤打扫卫生,想来也没多大事,“小小,可以把它们赶进来了。”
“好。”
翌日,娘俩睡的正香,就听到外头有人喊。
“来了。”崔晚穿好衣服开门出来,认出院子外面的人是徐家的小孙,“壮娃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暖暖。”
壮娃子大名徐知礼,不过他年纪小,大家都喜欢叫他小名壮娃子。
壮娃子明显得了大人吩咐,戴着兔皮帽,围着棉布巾,吸溜了一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子:“祖奶奶和阿奶说让我来叫崔姨中午去家里吃饭,今天腊八。”
“腊八。”崔晚没想到这个时代也过腊八节,她没注意天数,也忘了准备这些。
“祖奶奶和阿奶还说,崔姨直接来就是,我这就回去了。”壮娃子腿脚麻利,说完大人交代的,一溜烟就跑了。
崔晚没想到徐阿嬷和刘婶还交代了这么多,心里不禁泛起一股暖意,即使呼啸的寒风也吹不灭。不过她还是看了天色,那天她检查鱼笼的时候看到里面有条小鱼,她用来做了诱饵,一会去看看有没有上钩的,如果有,去徐家的时候刚好带上。
“崔姑娘娘俩怎么还没来。”姚良玉在门口望了望又往堂屋走,如今她的年纪早已不用在厨房忙碌,何况今天三个孙媳妇都在,有刘凤带着她们,人手是足够的。
阿桔去年才嫁到徐家,这还是第一次在徐家过腊八节。因着照顾她怀了身子,刘凤便打发她去烧火。不过说是烧火,实为烤火取暖 ,没有哪里有灶膛前更暖和了。
徐家的灶能烧两口锅,其中一口锅正熬着腊八粥,即使盖着锅盖也能听到里面咕噜咕噜的声响,为了这天,刘凤准备好几天,都说腊八粥煮的花样要多,来年收成才更好,这怎么能不叫人费心。
“刘婶。”
“刘婶婶。”
刘凤听到声音探出头:“崔姑娘和小小来了,娘刚才还在念叨你,哎哟,这么大条鱼。”
“是啊,运气好。”崔晚示意崔小小去堂屋找姚良玉,自己则提着不停甩尾巴的鱼往厨房里走,“婶子哪个盆空着,我把鱼杀了。”
“我来,我来。”有些日子没吃鱼了,刘凤喜滋滋地把手里的活交给大儿媳,“刚好煎了豆腐,一会煮鱼的时候放进去。”
“那成,我来给婶子打下手。”客随主便,刘凤要来杀鱼,崔晚也不和她犟,在旁边打下手也行。
“抓到鱼了?”姚良玉坐在堂屋和徐家几个男人说话,不过更多的是听徐年讲边关打蛮子的事。
徐年去边关八年,大大小小的战事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他一开讲,几个人都听的津津有味。不时徐文才还要问上几句,他是村长,不时要和镇上的府衙往来,知道的东西更多,也更加心疼侄子这些年了不易。
“虽说这些年我们这个地方受战事的影响小,但如今蛮子递了投降书才真正的安心。”
“也不一定,蛮子狡猾,等白灾缓过去,说不定又卷土重来。”说话的是徐文才的大儿子徐宝,他是个泥瓦匠,常年跟着工头在外做活,见识也多。而他说的也不道理,毕竟蛮子狡猾,不然也不会打这么多年的仗。
“依我看就该趁白灾,好好收拾那些蛮子。”徐林忿忿道。
“二哥有所不知。”徐年当兵的时候跟的是个将军,知道的内幕消息更多,解释道:“这蛮子除了遭灾,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可汗换了人,那个新可汗是个主和派,一向和我们交好。”
“这样啊。”徐文才恍然大悟的点头:“若真是这样,倒能安稳下来。”
“是啊。”徐年想起每一场战后尸横遍野的场面,如果能早一点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