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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整理】时间线系统梳理-媒介物质性 媒介物质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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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媒介物质性研究不是对传播学的“补充”,而是一场深刻的本体论革命。它与人本主义传统决裂,主张物(媒介)不是人的工具,而是与人共生、甚至先于人的存在。这一思潮与后人类主义共享哲学根基,两者在“反人类中心主义”“物的能动性”“人技共生”等核心议题上深度交织。
一、哲学奠基
(一)福柯:“人之死”——人作为知识产物的历史性
1.时间:1966年《词与物》
2.核心观点:
“人”不是永恒的本质,而是18世纪末诞生的知识型产物。
生物学、经济学、语言学三大经验科学塑造了“人”作为“活着的存在”“劳动的主体”“言说的个体”。
当这些科学的基础(如基因工程、人工智能、新语言理论)发生变革,“人”的概念必然被重新发明。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为打破人类中心主义提供了知识许可证——既然“人”是被发明的,那么当然可以被媒介技术重新构型。
媒介不再是被动的工具,而是参与“人”的定义的积极力量。
(二)海德格尔:“座驾”——技术作为存在的框架
1.时间:1954年《技术的追问》
2.核心观点:
技术不是中性的工具,而是座驾(Gestell)——一种将世界(包括人)摆置为“可计算资源”的框架。
技术不是人的延伸,而是塑造人存在方式的根本力量。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奠定了“技术先于主体”的本体论立场。
基特勒“媒介决定我们的境况”直接继承于此。
(三)德里达:“延异”——符号系统的生命与意义流动
1.时间:1967年《论文字学》
2.核心观点:
意义永远在差异中推迟到场,语言是一个自我指涉、自我变异的符号系统。
符号系统的“生命”意味着:语言、机器语言、植物语言、动物语言都应获得公平的存在权。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为“非人类能动性”提供语言学基础——如果符号系统有生命,那么媒介物也有其自主性。
数字媒介的“代码层”与“内容层”分离,印证了意义的流动性与物的自主性。
(四)德勒兹与加塔利:无器官身体与游牧主体
1.时间:1980年《千高原》
2.核心观点:
无器官身体(BwO):身体不应被器官的功能所限定,而应是开放的、流动的、不断生成的存在。
游牧主体:主体不是固定实体,而是多元、流动、去中心化的。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为“赛博格”“人技共生”提供了哲学想象。
媒介物作为“无器官身体”的延伸,打破了有机体与机器的界限。
二、第一阶段:控制论革命——人与机器的界限瓦解(1940s-1960s)
(一)维纳《控制论》——信息即本体
1.时间:1948年《控制论:关于在动物和机器中控制和通信的科学》
2.核心观点:
信息即本体:有机体与机器本质上是同一类信息反馈系统。
生命的意义可被重新定义为:活着=持续进行信息交换。
3.与后人类主义的关联:
直接催生了赛博格理论——打破有机体与机器的界限。
维纳的“熵 vs. 信息”隐喻:生命是“负熵岛屿”(薛定谔提出),通过信息对抗宇宙的无序。
4.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媒介不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更是组织信息、塑造主体的物质系统。
基特勒的“信息物质主义”直接继承于此。
(二)麦克卢汉:《理解媒介》,媒介即人的延伸
1.时间:1964年《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
2.核心观点:
媒介即讯息:媒介形式本身(而非内容)塑造社会和文化的形态。
媒介是人的延伸:技术是人体感官的延伸,但这种延伸会导致感官比例的失衡和原有功能的“截除”。
冷热媒介与地球村:媒介技术重构人的感知比率和时空体验。
3.与后人类主义的关联:
预示了技术对人类感知的重构——媒介不是中立工具,而是改变“人之所以为人”的力量。
麦克卢汉的“延伸”论,在基特勒那里被反转:不是人延伸媒介,而是媒介延伸人——人成为媒介的“义肢”。
4.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确立了媒介形式优先于内容的研究范式。
媒介作为“隐喻”和“环境”,为后续的物质性研究打开了想象空间。
三、第二阶段:赛博格觉醒——技术重构身份与身体(1980s)
(一)哈拉维《赛博格宣言》——打破二元对立的政治神话
1.时间:1985年《赛博格宣言:20世纪80年代的科学、技术与社会女性主义》
2.核心观点:
赛博格:机器与生物体的混合体,是反讽的、非本质主义的政治工具。
挑战西方传统的三大二元对立:自然/文化、有机体/机器、人类/动物。
拒绝通过“异化劳动”“性别角色”“种族主义本质”构建身份,转而主张局部性、反常性与联合性。
技术重构社会关系:微电子技术、通信科学、生物技术重新塑造劳动身体和权力结构,形成“统治信息学”。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赛博格作为“后性别存在”,为媒介物的政治能动性提供了理论依据。
哈拉维的“亲合而非同一”联盟策略,为理解数字时代的平台劳工、算法压迫等问题提供了批判工具。
(二)威廉·吉布森:《神经漫游者》——赛博空间的预言
1.时间:1984年《神经漫游者》
2.核心观点:
构建了赛博空间的概念——一个由数据构成的、可进入的虚拟世界。
预言了数字分身、意识与身体的分离等技术趋势。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为“虚拟性”“数据化存在”提供了文学想象。
启发了海勒关于“信息与身体分离”的理论思考。
四、第三阶段:信息论的物质性——后人类主体如何生成(1990s)
(一)海勒:《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信息与身体的分离
1.时间:1999年《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文学、信息科学与控制论中的虚拟身体》
2.核心观点:
后人类的本质:信息与物质身体的分离。人类的主体性被重构为一种去主体化的信息模式。
模式/随机 vs. 在场/缺席:用“模式-随机”框架取代传统形而上学的“在场-缺席”二元论。
身体与具身化的辩证:
身体:文化建构的标准化、抽象化概念。
具身化:个体在具体时空、生理、文化中的体验。
铭写与归并:
铭写:抽象符号系统(如法律条文、社会规范)。
归并:通过身体习惯沉淀的知识(如开车、游泳)。
技术通过改变“归并”来影响“铭写”,进而塑造主体。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揭示了媒介技术如何通过信息处理重构人类主体。
为“数字劳工”“算法压迫”等问题提供了存在论层面的分析框架。
海勒的“身体与技术共生”论,与媒介物质性研究的“具身性”议题深度契合。
五、第四阶段:非人类转向——物的能动性与政治(2000s)
(一)拉图尔:《自然的政治》——非人类行动者的政治参与
1.时间:1999年《自然的政治:如何把科学带入民主》
2.核心观点:
必须抛弃“自然”与“社会”的二元对立,将非人类行动者(动物、技术、环境)纳入政治考量。
行动者网络理论(ANT):平等追踪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在网络中的互动。
“物的议会”:让非人类实体通过科学工具和技术中介“发声”,参与民主协商。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为媒介物(作为非人类行动者)的政治能动性提供了方法论。
媒介不再是“工具”,而是行动者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启发了“基础设施媒介”“平台治理”等研究。
(二)格拉汉姆·哈曼:《新万物理论》——物导向本体论(OOO)
1.时间:2011年《新万物理论:物导向本体论导论》
2.核心观点:
万物在本体论上平等:无论是人类、非人类、自然物还是人工物,都是平等的、自主的实体。
退离性:任何物体都有一个不可被完全认知的“隐藏内核”,永远比任何描述多出一份神秘。
间接接触:通过艺术、隐喻、诗歌等方式,才能接近物的“隐藏内核”。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彻底消解人类中心主义,为媒介物提供了存在论基础。
媒介不再是“关系中的存在”,而是拥有内在生命力的自主存在。
启发了“技术物自主性”“算法黑箱”等研究。
六、第五阶段:媒介物质性的系统化建构——从基特勒到当代
(一)基特勒:媒介本体论的奠基
1.时间:1980年代-1990年代
2.核心观点:
媒介决定我们的境况:媒介不是人的延伸,而是人的“前提”。
话语网络1800/1900:
1800话语网络:书写、声音、视觉符号的流畅转换,主体通过听说读写的协同训练确立。
1900话语网络:留声机(声学)、电影(光学)、打字机(书写)分化,导致主体消解。
信息物质主义:媒介是“选择、存储和传输数据信号的技术网络”。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确立了媒介的本体论地位——媒介先于内容、先于主体。
为“媒介考古学”“媒介哲学”提供了理论基础。
(二)西蒙东:技术物的具体化与媒介的生成性
1.时间:1958年《技术物的存在方式》
2.核心观点:
具体化:技术物通过进化,趋向于自然物的“内部连贯统一”。
缔合环境:技术物自我生成,同时生成与之互动的环境。
技术系统:技术物与技术物之间互为媒介,形成自主的、自创生的系统。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揭示了媒介的生成性:媒介不是静态实体,而是在关系中生成的动态力量。
为理解“技术系统如何自我繁殖”“数字平台如何演化”提供了理论工具。
(三)德布雷:媒介学——观念如何通过物质传递
1.时间:1991年《媒介学宣言》
2.核心观点:
媒介学:研究观念如何通过物质装置(技术系统+社会组织)成为社会改造的力量。
媒介域:逻各斯域(口语)、书写域(印刷)、图像域(电子影像)。
传递 vs. 传播:
传播:空间中的即时扩散。
传递:时间中的代际延续。
3.对媒介物质性的意义:
强调技术与文化的不可分——媒介既是“组织化的材料”(MO),也是“物质化的组织”(OM)。
为“记忆的媒介化”“文化遗产的数字化”提供了分析框架。
(四)当代拓展:从“媒介性”到“深度媒介化”
(1)媒介性(mediativity)
黄旦:媒介的本质在于“居中行为”——联结两端,同时介入二者的关系,创造新关系。
胡翼青:媒介性包括具身性、可见性、可供性、生成性。
(2)深度媒介化(deep mediatization)
赫普 & 库尔德利:数字媒介下沉为整个社会的“操作系统”,重新组织社会结构、权力关系和主体实践。
(3)布拉顿:堆栈
时间:2015年《堆栈:论软件与主权》
核心:数字媒介的垂直层级结构(地球层、云层、城市层、地址层、界面层、用户层)重新组织全球政治地理。
(4)帕克斯:垂直媒介化
时间:2018年
核心:卫星、飞机、电信基础设施构成全球霸权的新维度——媒介权力从平面地图延伸到天空、光谱、轨道。
七、媒介物质性与赛博朋克的政治经济学批判
前六部分从哲学奠基、控制论革命、赛博格觉醒、信息论物质性、非人类转向到媒介物质性的系统化建构,勾勒了从后人类主义到媒介本体论的理论演进。
然而,控制论革命、信息物质性与资本逻辑存在深度合谋。对赛博朋克的资本主义批判,是将前六部分的理论推向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维度。
(一)彻底灭绝:控制论如何消灭底层劳动力
1. 从控制论到资本逻辑
维纳的遗产:有机体与机器本质上是同一类信息反馈系统(1948年《控制论》)。
资本的运用:将这一逻辑推向极致——劳动力不再是“人”,而是生产流程中的一个信息节点。
后果:底层劳动力被系统性地优化掉。当机器比人更高效、更可控、更可预测时,人就成了“冗余”。
2. 赛博朋克的劳动力图景
外卖骑手被算法优化为“接单-配送”的闭环节点,人的自主性被剥夺
亚马逊仓库的“幽灵劳动”:人成为自动化流水线上的一个“传感器”
3.海勒的洞见:后人类的本质是信息与身体的分离(1999年《我们何以成为后人类》)。但在赛博朋克资本主义中,这种分离不是“解放”,而是剥削的新形式——人被简化为可计算、可优化、可替换的数据流。
(二)“死机器”:大众文化与消费主义的合谋
1. 法兰克福学派的批判:大众文化作为麻醉剂
核心论点:大众文化必须足够同质化、简单化、直接化,才能为最空虚、最疲劳的人口提供最直接的感官刺激。
赛博朋克的印证:赛博朋克世界充斥着数量庞大、高度重复、令人眩晕的文化符号——霓虹、义体、全息广告——这正是大众文化滥觞的终极形态。
不需要深度:面对的是“死机器”,只要提供最直接、最强烈、不断更新的感官刺激,就足以满足他们。
2. 鲍德里亚的“拟像论”:符号的自我复制
时间:1972年《拟像与仿真》
赛博朋克的本质:文化符号不再指向任何现实,而是为了商业目的机械地生产,最终塑造一个没有内涵、却在商业上无限增值的符号世界。
3. 人必须成为商品
逻辑链条:
感官刺激必然达到阈值 →必须不断强化刺激强度
最强烈的刺激来自对身体的改造和破坏
人只有内化商品的属性,才能获得“价值感”
结论:在赛博朋克资本主义中,底层劳动力本身没有价值,只有成为商品(或与商品合二为一),才能获得存在的合法性。
4.哈拉维的警示:赛博格本应作为打破二元对立的“政治神话”,但在赛博朋克资本主义中,它被异化为资本征用身体的工具——女性、底层、边缘群体成为“可替换的义体部件”。
(四)海德格尔与马克思:技术理性与资本逻辑的合谋
1. 海德格尔《技术的追问》(1953):座架的危险
技术的本质:不是中性的工具,而是座架——一种将世界摆置为“可计算资源”的框架。
双重危险:
世界沦为常备资源:自然不再是崇高的、神圣的或神秘的,而仅仅是等待被调用的资源。
人沦为资源管理的一个因素:当自然被降格为资源,人也同样被降格为技术开发的一个环节。
更深层的危险:人类对“存在”的责任被根本性威胁。世界不再挑战人的认知能力,也不再提供超越宗教信仰、崇敬和慈悲的能力——它仅仅是技术创新所隐含的数学关系。
2. 马克思:资本主义机械化的内在逻辑
机械化的本质:资本通过技术将劳动过程简化为可计算、可控制的机械动作。
从“形式从属”到“实际从属”:劳动不仅在形式上从属于资本,在具体过程中也被资本直接掌控。
赛博朋克的延续:当身体也被技术化、商品化,资本就实现了对“活生生的人”的彻底掌控。
(五)媒介物质性的批判性介入
1. 基特勒:媒介作为“话语网络”
赛博朋克世界的媒介:植入芯片、神经接口、全息广告正是基特勒意义上的“话语网络”——它们不仅是内容载体,更是组织感知、记忆、存在方式的物质系统。
1900话语网络的升级版:留声机、电影、打字机分化了人的感知(1986年《留声机电影打字机》);赛博朋克媒介则直接植入身体,重构人的主体性。
2.帕克斯“垂直媒介化”:从天空到身体的霸权
时间:2018年《重思媒介覆盖:垂直媒介化与反恐战争》
赛博朋克的印证:权力不仅在地面,更在天空、轨道、光谱——卫星监控、轨道武器、全息广播。
媒介权力:不再是平面地图上的边界控制,而是垂直维度的全面渗透。
(六)反抗的可能性:从“自主性”神话到真正的解放
1. 赛博朋克意识形态的陷阱
虚假的“自主性”:赛博朋克宣扬“通过改造身体获得自主性”——但这种“自主性”恰恰是消费主义的陷阱:你必须不断购买新的义体、新的植入物,才能维持“自由”的幻觉。
新自由主义的共谋:这种“自由”与消费绑定,最终沦为资本增殖的工具。
2. 海德格尔的启示:从“座架”到“诗意栖居”
危机的解决不在于更好的技术,而在于重新思考技术与存在的关系。
身体的存在构成:人不是资源,而是“此在”(Dasein)——一种在时间中展开的可能性。
3. 哈拉维的“亲合”政治
拒绝“同一性”的身份政治,建立基于共同利益而非共同身份的联盟。
例证:哈拉维提出的LAG团体——女性科学家、环保主义者、公会共同反对自动化技术对工人权利的剥削,但不预设共同的“女性经验”。
赛博格的真正解放:不应是资本征用身体的工具,而应是打破二元对立、重构跨物种伦理的起点。
2. 海德格尔的启示:从“座架”到“诗意栖居”
危机的解决不在于更好的技术,而在于重新思考技术与存在的关系。
身体的存在构成:人不是资源,而是“此在”(Dasein)——一种在时间中展开的可能性。
3. 哈拉维的“亲合”政治
拒绝“同一性”的身份政治,建立基于共同利益而非共同身份的联盟。
例证:哈拉维提出的LAG团体——女性科学家、环保主义者、公会共同反对自动化技术对工人权利的剥削,但不预设共同的“女性经验”。
赛博格的真正解放:不应是资本征用身体的工具,而应是打破二元对立、重构跨物种伦理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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