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131、冯雷：《理解空间：20世纪空间观念的激变》（三） 二、心理学

　　20世纪，大量新的空间概念被创造出来，例如生活空间、自然空间、现实空间、社会空间、体验空间、具体空间、超现实空间、赛博空间等。
　　但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空间体验和空间概念的多样化只是空间去形而上学过程的体现，而不是心理学和人类学关于空间问题的直接的理论建树。

　　（一）古代时空观
　　1.时间和空间观念互不相干，如芝诺“阿基里斯追不上乌龟”。
　　2.亚里士多德：位置的差异性（水火气土）是运动的前提，空间是指事物占有的位置的总和。

　　（二）近代时空观
　　1.时间是匀速的，空间是均匀的；时间和空间互补共存。
　　2.牛顿：自然界有规律的运动之所以能被我们识别，必须有一个绝对静止的参照系，这个参照系就是绝对空间。绝对空间与任何外界事物无关，永远保持不变，而且是无限的。
　　3.康德：
　　牛顿定义的时间和空间脱离物质存在，是一种虚构，但是保证了时空普遍必然性，可以作为科学知识的基础。
　　莱布尼茨认为时空来自感性经验，不能保证数学科学所要求的普遍必然性。但是把时空与感性联系，不把时空看作实体，这是他的优点。
　　康德认为，所有知识都始于经验，而不是来自概念本身。经验是感性知识，它由认识的主体与对象直接接触而产生，是感性的直观。
　　但是，感性的直观并不完全依赖于经验就可以产生。因为感性认识的获得依赖于质料和形式这两方面。
　　感性直观分为两个部分：属于质料的经验直观和来自于形式本身的纯直观。纯直观就是去除经验成分之后剩下的那部分知识，因此是纯粹直观，也是纯粹知识。
　　康德认为只有两种感性纯粹直观形式：即时间和空间，它们先天地存在于心中，使我们能够获得感性的表象。空间是外感官的形式，它使几何学成为可能。

　　（三）现代时空观

　　1.黑格尔

　　黑格尔标志着时空观的重大转变。因为在他之前，时间和空间都被看成独立于实体的外在形式或观念的抽象，所以时间和空间要么互不相干，要么并行独立。

　　而黑格尔认为，时空总是作为某一种物质的具体的时空，总是与充实于其中的一切事物不可分离的，是与事物的运动结合在一起的。因为时间和空间存在于具体的物质及其运动之中，所以时间和空间就不是彼此独立并行的，而是统一的、相互依存和相互转化的。

　　“运动是过程，是由时间进入空间和空间进入时间的过渡。”（黑格尔：《自然哲学》，梁志学等译，商务印书馆，1980年，第60页）

　　2.柏格森的二元论陷阱：“身体-空间”“心灵-时间”

　　（1）抽象的物理空间是不真实的，只有每个人直接经验到的时间才是真实的，柏格森称之为“绵延”。

　　（2）空间是表层的真实，时间是深层的真实。

　　①人们如果抽象地分析运动的话会认为运动的物体是经过了一连串的点，在每个点上物体是静止的，就像电影的胶片由一连串的静止画面连接起来一样。

　　②柏格森认为这种看法是错误的，因为如果每一时刻运动的物体都停留在各个点上，那么运动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③人们为什么会把运动错误地想象为一系列的静止状态构成的呢？柏格森认为这是空间的同质性和可分割性在其中作祟，使人产生混淆，把时间归结为空间，把质的区别归结为量的区别，把连续分解为片断，把绵延变为可测度的时间。

　　④心灵遵从需求，形成表层自我，但是人不是生命的工具，这种自由的人格的核心就形成深层自我，因此意识、感觉、情绪和观念就显示出两个方面。

　　（3）记忆是人超越空间性、获得时间性和自由人格的媒介
　　实现从物质世界的知觉向心灵世界的认识转变的是人的记忆。

　　3.贝克莱的悖论：视觉与空间
　　（1）洛克及英国经验论对空间知觉的探讨
　　贝克莱从视觉和触觉入手分析空间知觉，意味着把空间知觉与对应于视觉和触觉的身体器官联系起来去把握，这与19世纪为克服黑格尔观念论哲学所采取的转向身体的策略殊途同归。
　　（2）《视觉新论》：视觉不能感知空间深度
　　视觉虽然是幻象，但是，通过对外界物体的真实触觉的联想，可以帮助我们正确地判断空间的深度、体积或位置。

　　（3）贝克莱的视觉理论的是与非

　　首先，贝克莱认为关于空间的视觉感觉、听觉感觉、运动感觉（贝克莱认为是触觉）是有差异的，一方存在并不必然意味着另一方存在。这种看法在特定情况下是对的。

　　其次，人们习惯上认为对远距离和色彩的知觉是视觉器官的特权，视觉得到了更多的空间信息面不是遗漏了大量的信息，因此，视觉是更加真实的，外都世界主要是通过视觉认识的。

　　与这种认识相比，贝克莱否定了视觉在把握空间深度方面的特权，这在一定程度上被现代心理学所证实。
　　现代心理学认为:“各分析器的复合活动是各种空间分析形式的基础，在环境的空间因素的分析中任何一个分析器也不起独占作用。”

　　贝克莱通过揭露视觉（实质上包括所有的知觉）经验的相对性，试图证明知觉经验不可能得出物质实体客观存在的结论。从积极的方面来看，他发现，知觉经验与客观空间之间的联系存在着偶然性。贝克莱提出的这个难题一直到几个世纪之后才得到合理的解决。

　　4.梅洛-庞蒂：“身体-主体”与知觉世界
　　4.1梅洛-庞蒂对贝克莱视觉理论的纠正
　　（1）梅洛-庞蒂训为正确的解答不应该是否定视觉，而应该是否定“客观世界”。换言之，应该否定关于外部世界的“客观思维”。
　　在梅洛-庞蒂看来，不是客观世界与个人的视觉内容不相符，而是只能位于某点上的个人的视觉与充当旁观者的、无所不在的上帝的视野不相符。这个无所不在（因此也就是无所在）的旁观者，梅洛-庞蒂指的是理智主义以及经验主义的观点。

　　“理智主义和经验主义没有向我们说明人关于世界的体验;它们关于深度的看法就是上帝关于深度的看法。”（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姜志辉译，商务印书馆，2001年，第310-311页）

　　视觉内容不是与真实的外部世界不相符，而是与“客观思维”所假定的“客观世界”不相符。

　　所以，对于梅洛-庞蒂来说，现在的问题不是要怀疑视觉知觉，而是要摒弃所谓“客观世界”。毫无疑问，就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来说，所谓“客观世界”就是指客观化了的空间以及客观化了的身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批驳客观化了的空间和客观化了的身体，重新阐释身体与空间的关系，就构成了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一书的基本论题和根本目的。

　　（2）梅洛庞蒂对身体与空间关系的阐释：
　　梅洛-庞蒂认为，贝克菜指出人不可能看到深度，是因为他假定了一个旁观者从侧面已经看到了作为宽度的深度，所以在最开始，宽度等于深度就被认定了，这样就取消了个人视觉这一角度。就是这个原因使哲学家和其他人没有看到深度的独特性。
　　深度的独特性是什么？如果说宽度乍看起来是与观察者无关的物体之间的一种关系的话，那么深度的确是非常独特的，因为深度取决于身体与物体之间的相对运动关系。
　　人与物体的距离变化引起物体的视大小变化，从而产生深度视觉。但是这种深度判断的形成，不是依据对视大小与已知物体的客观关系的对比的正确计算得来的，而是根据接近或远离的运动在与时间的并存中被主观地感知的。关于高度和宽度，也应该以这种方式去理解：看似一目了然的作为物体之间关系的宽度和高度，其实只是被我们客观化了的派生的关系;在本来的意义上，它们也是“存在”维度，因为垂直方向和水平方向最终也是根据我们的身体对世界的整体把握被确定的。

　　2.梅洛庞蒂的身体论：“身体-主体”
　　身体具有“两义性”，如两只手能在触摸和被触摸之间切换。

　　3.梅洛庞蒂的空间论：三种空间
　　（1）空间：连接物体的普遍能力
　　我们不应该把空间想象为充满所有物体的一个苍穹，或把空间抽象地设想为物体共有的一种特性、而是应该把空间构想为连接物体的普遍能力。（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第310-311页）
　　第一种是经验主义的空间，第二种是理智主义的空间。梅洛-庞蒂致力于揭示这两者之外的第三种空间，他说:“这种空间性既不是物体在空间的空间性，也不是能空间化空间的空间性。”（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第316页）
　　在梅洛庞蒂看来，空间的问题首先是与真实的人相关的问题，抛开人的存在，就无法认清空间的多样性、流动性、模糊性。

　　（2）梅洛庞蒂的三种空间
　　①第一种空间是身体空间（从梅洛-庞蒂的叙述来看，人们常说的物理空间似乎也可归于此类）。（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第311页）
　　身体与运动直接一致，保证了身体的灵敏和运动的准确。但是，在这里不存在对空间的抽象或客观化。

　　②第二种空间是客观空间。它指的是被科学和理智主义客观化、对象化的空间。
　　在这里，空间被表象、被空间化和对象化意识作为主体处于客观世界的对立面。
　　人们通常称其为客观世界或外部世界，但是，实际上它只是具体空间（即身体空间）的对立物，是一种知性结构、一种反省分析。

　　③梅洛-庞蒂所指出的上述两种空间性，在心理学上也有对应的理论：经验主义偏于强调前者，理智主义偏于强调后者。但是，经验主义和理智主义作为理论其实都是把空间客观化、对象化了的，它们都采取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不明白各自主张的空间性其实都不是正常的状态。

　　④梅洛-庞蒂所主张的第三种空间，即正常人的生动的知觉世界，是上述两种空间的交叉，是在两种空间之间自由转换，或者说具有“两义性”的空间。
　　身体与客观环境的关系，既不是身体规定环境，也不是客观空间规定身体，两者是可逆性的、在相互蕴涵之中得以呈现自身。梅洛庞蒂把第三种空间称为“知觉世界”，也就是“知觉空间”。

　　4.知觉空间及其心理学路径的域限
　　再评贝克莱：

　　贝克莱的错误在于把知觉与实体看作是可以断然分离的东西，所以视觉可以背离实体的幻象，所谓的实体（上帝）也可以脱离知觉存在。这种主客体二分法不理解主体与世界是相互呈现的，人的知觉经验不能与客观对象分开来定义。

　　对于视觉与触觉的对象是否为同一事物的问题，贝克莱仍然用主体客体二分法。实际上，在动物行为学看来，这是客体永久性的问题。客体永久性不能理解为指客体是否同一，而应是指动物对客体的认知是否同一。也就是说，问题的核心不是外部的客体，而是认知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