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129、冯雷：《理解空间：20世纪空间观念的激变》（一） 导言

　　一、空间研究的兴起

　　（一）当代空间理论研究的梳理

　　1.相关理论：
　　“后现代主义是关于空间的，现代主义是关于时间的。”（弗雷德里克·杰姆逊，《后现代主义与文化理论》）

　　“而当今的时代或许应是空间的纪元。我们身处同时性的时代中......我确信，我们处在这么一刻，其中由时间发展出来的世界经验远少于联系着不同点与点之间的混乱网络所形成的世界经验。”（福柯，《不同空间的正文与上下文》）

　　“后现代思想的兴起，极大地推动了思想家们重新思考空间在社会理论和构建日常生活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空间意义重大已成普遍共识。”（麦克·迪尔：《后现代血统：从列斐伏尔到詹姆逊》）

　　2.对于时空转向的观点对立与内涵：

　　在这里，关于当代哲学社会科学是否从关注时间转向了关注空间，看似存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

　　一种观点认为在当代社会空间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时间；另一种观点认为由于现代社会的加速，时间性变得更加重要，而空间由于不断被克服正在失去意义。

　　其实，这种观点的对立只是一种假象。对立的焦点表面上看是偏重时间还是偏重空间，但是造成观点对立的原因却是由于对“空间”这个概念的理解不同。

　　后现代政治学（以及马克思）所说的空间基本限于“地理”的意涵，而主张空间重要性的后现代理论，其空间概念大多并不限于地理，而是包括了更丰富的内涵。

　　3.当代空间批判理论批评的对象之一是近代空间观。哥白尼、笛卡尔、牛顿、康德等人对近代空间观的形成起了很大作用，但是更重要的是人的空间实践活动对空间观念的影响。

　　4.地理大发现改变了人类的空间关系，也改变了人类对世界的认识。

　　5.近代时间观念的萌发：
　　安托瓦纳·贡巴尼翁在考证“现代的”一词的词义演变过程的时候，谈到了时间观念的变化。
　　他写道：[modernus]一词刚出现时，还不涉及时间问题。古代与现代的区别并不体现在时间上；两者的区别是完全而且绝对的，那就是古希腊罗马文化与中世纪的hic et nunc，即“当场并立刻”之间的区别；这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今天——但波德莱尔已经发现了这一现象——现代很快就过时了，它与落伍、即与昨天的现代、与已过时的一切的对立，比与作为无时间性的古典的对立更甚：时间加速了。但是，这一加速过程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安托瓦纳·贡巴尼翁：《现代性的五个悖论》）

　　6.近代对空间观念重要性的论述：
　　近代空间观认为，空间是一个静止的“容器”，时间则是匀速地流逝的——牛顿的“绝对空间”和“绝对时间”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如果空间是静止的，而时间却变为加速度的话，时空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前面我们提到的后现代政治理论和马克思关于流通的分析，以及本书第五章将会谈到的后现代地理学家戴维·哈维的“时空压缩”思想，就显示出了空间静止而时间加速的结果:“时间消灭空间”，或“时间取代空间”。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所指的空间是地理的空间，而在地理大发现特别是资本主义世界市场形成之后，地理空间就意味着地球表面这个固定不变的空间。在交通速度不断提高而空间距离不变的情况下，空间就越来越缩小，仿佛被时间（速度）所消灭。这种逻辑就导致了这样的结论：随着现代生活速度的加快，地理的重要性不断降低。

　　7.当代社会的时空观念：
　　大约从工业革命开始，时空关系的特点就是空间静止而时间加速。因此，如果当代资本主义空间依旧是静止不变的话，马克思关于资本“力求用时间去消灭空间”的论断就仍是正确的。
　　但是，20世纪空间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在地理空间之外，当代空间获得了扩张的新途径。在生活继续加速的同时，空间也在扩张。
　　（1）因此，时间的加速并非意味着空间的相对缩小，正是由于出现了这种新局面，所以我们才要说空间问题已经成为当代社会理论必须严肃面对的重大课题。

　　（2）海德格尔在1950年的一次演讲中说道:
　　时间和空间中的一切距离都在缩小。过去人们要以数周和数月的时间才能到达的地方，现在坐飞机一夜之间就可以到了。早先人们要在数年之后才能了解到的或者根本就了解不到的事情，现在通过无线电随时就可以立即知道了......人类在最短的时间内走过了最漫长的路程。人类把最大的距离抛在后面，从而以最小的距离把一切带到自己面前。

　　8.20世纪三种新的社会空间形式：
　　20世纪空间的变化出现了三种新的社会空间形式：都市化空间，全球化空间和超空间。

　　（1）都市化空间
　　多数人脱离农业成为都市劳动者，商品关系进一步加深，都市生产效率必须保持高水平。
　　庞大的都市生产生活体制管理成为渗透到任何时刻、任何场所的超级权力。
　　追求聚集效益的结果，使都市土地升值，空间本身成为资本增值最快的部门之一。
　　阶层、职业、文化传统不同的人被迫聚居于一个空间，传统社会下形成的人的行为、交往、思想等社会存在方式被改变了。

　　（2）全球化空间：
　　通信技术快速发展，人员和货物可以快速、大量在全球移动。
　　时间长度已经缩短到几乎感受不到，现代人已经处在一个共识性的世界。

　　由于交通手段不同，全球范围的实物移动所需的时间往往会比在一个区域内移动所需的时间少；特别是信息的传递几乎感觉不到需要时间。

　　时间仿佛已经缩短为当下，而当下只呈现着四面展开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流动，所以说当今全球人类共时地处于同一个空间平面上。

　　这种空间存在方式对于人类是一种新的挑战。因为，数千年来人类文明是建立在不同的语言、宗教组成的人群基础上的......现在，人正式开始以“类”的方式生存，传统人类具有的语言、宗教、民族等文化属性将要被改变。

　　（3）超空间：

　　凯文·林奇曾用这个词来描述现代都市缺乏空间可读性的混乱景象，数学家则用这个概念指三维以上的空间。我们习惯的地理、物理世界是时空统一的，超空间恰恰是时空不统一的，或者说空间与时间分离了。

　　这种结果，或者说超空间的两个显著特点是：空间的非连续性和事物的虚拟性。
　　空间的邻近性遭到了破坏，如手机联系，经过从本地到卫星再到本地的距离。
　　物理地理世界是时空统一的，我们习惯于认为具有时空统一性的物体或事件才是真实的。超空间中，时间与空间分离，物体或事件不具有时空统一性，所以觉得是虚拟的。

　　9.空间的本质：空间是一种秩序

　　1.如果空间是可以变化的，且人类的智能是对空间变化的适应，那么可以得出对空间的本质的理解：空间乃是一种秩序——既是一种客观的秩序，也是一种主观的秩序。

　　2.从认知心理学的观点来看，空间秩序既是客观的也是主观的。
　　人通过活动建立起对客观环境的认知图式（即主观的空间秩序），再依据这个认知图式去活动。当这个认知图式不能“同化”客观环境（客观的空间秩序）时，人就根据环境变化修改认知图式，这就是智能的本质——适应。
　　举例来说，现代主义城市作为一种客观空间，它拥有自己的秩序，因此它强迫我们服从这个秩序，改变着我们的行为方式和思想方式。但是，它毕竟是人类创造的空间，因此人的实践活动必将改变现代主义城市的空间秩序，而所谓人的实践活动当然也包括观念活动，即为未来的城市空间设计一个更合理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