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95、第 95 章 游艇开离码

　　游艇开离码头一段距离之后，Lara畅快淋漓地吐过一次，然后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

　　封霜也听完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源头自然是近几年表现不佳的投资收益，兼之两位合伙人的内讧导致了公司的分裂，使得投资者们失去了信任，纷纷选择赎回。

　　最终的结果当然就是破产。

　　“啧，也不至于跳楼咯。”Lara往嘴里灌了两口清水，对此表示万分的不理解。

　　封霜默然不语，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Iris性格中隐隐的偏执究竟从何而来。或许对她的父亲来说，破产带来的打击远远比不上失去自身价值这件事本身来得恐怖。

　　当一个狂妄者的自信被摧毁，那结局自然可想而知。

　　Lara同Iris一向不对付，她家境也远在优越的水准线之上，但因为做的是实业，在申大做同学的那几个月就一直被Iris明里暗里地瞧不起。同情？如果她没喝这么多酒或许还能演一演，但谁叫她醉了呢，就只顾得上幸灾乐祸啦。

　　“可怜的Iris，接到这个噩耗的时候还在牛郎怀里呢！”Lara咂了下嘴巴，很古怪地笑了一下，“真是疯了，自己的信用卡都已经刷爆，还四处借钱养男人。”显然，她也是被借者中的一员。

　　Lara很难形容当时收到Iris消息时候的心情，比起畅快，荒唐的感觉应该更多。明明父亲刚刚跳楼去世，这女人居然只想着再续上几十万的酒，好让自己包的男公关坐稳本月头牌的位子。

　　“几万块，借就借了，也不指望她还。”Lara轻飘飘说着，又侧过头去看封霜，似乎是出于好意地提醒，“Freja你也小心，指不定下一个就借到你头上了，哈哈。”

　　封霜对这种恶劣的刻薄不予置评，如果一个人从小泡在金钱堆里长大，那或多或少都会被异化，不管平时表现得多么温和有礼，性格的底色都是冷的。她看过太多太多例子了。

　　不过已经沉迷到这个地步了吗？封霜轻轻皱了下眉，想起一年前同月亮说的那些话，谁能料到竟然一语成谶。没有了父亲的资产来一掷千金，又无法从那些虚浮的情感控制中抽身而出，Iris恐怕已经由“客人”变成了“猎物”。

　　“你好好休息。”眼看着Lara再度变得昏昏沉沉，封霜无意再多说什么，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走到了甲板上。

　　母亲的电话来得正好，封霜在深夜的海风中接起来，来回聊了几句度假生活的感想之后，就提到了刚才听说的事。

　　封懿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叹。她是做母亲的人，自然会更加唏嘘。

　　“之前听说了一嘴，没想到他女儿还跟你当过几个月的同学。”这消息在华尔街是爆炸性的，但传到法国就只剩余震，一条人命，无论生前多么辉煌，好像也就是这样了。

　　“好了不说这些。”封懿知道女儿最近心情不好，便刻意避免此类太过负面的消息，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说，“妈妈下班了，你也早点睡。”

　　这个点确实已经很晚了，不过她工作一向追求完美，最近又要处理亚太区终于浮出水面的一堆问题，加班到现在也并不让人意外。

　　封霜应下声，挂了电话之后又站在甲板上站着吹了一会儿风。回船舱之前，她顺手点开女友的聊天框，对着陈月升几小时前发来的午饭照片认认真真做了点评。

　　【在食堂吃的吗？小青菜看起来很新鲜】

　　然后也不等对面回复，径自回房间去睡了。

　　陈月升……陈月升现在是想回复都不能够。因为她的手机现在正不知道在哪个杀千刀的贼手里！

　　她自认计划是完美的：提前准备好在食堂吃饭的照片，这样报备的时候就能让封霜以为她还在国内，最后等到成功落地巴黎再联系女友，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一个闪现的惊喜。

　　奈何她实在低估了巴黎小偷的猖獗程度！

　　陈月升都不知道手机是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消失的，隐约记得似乎是被谁撞了一下，等到再想把它掏出来给封霜发消息，就已经只能摸到空气了。

　　这下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钱包放得还算稳妥，不至于彻底流落街头。

　　总不能刚来就走，然而陈月升原地抠了半天脑壳，发现自己一来不知道女友在巴黎的住址，二来手机没了也就没有什么能直接联系上对方的方式。唯一能指望的，好像只有去芙洛缇兰碰碰运气。

　　在搭话了不知道多少个路人后，她终于从那些口音浓重的英语中费劲地找对了一条通往芙洛缇兰的路。到现在这个点为止，她已经在公司对面的店里蹲了快四个小时。

　　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太正常，陈月升发誓，这家店的老板绝对是将她看作了什么奇怪人士，否则不会每隔半小时就过来晃上一圈，估计是怕她突然暴起什么的……

　　救命，她倒是想走进大门直接说“我要见封霜”，但是没预约根本行不通，要不是前台那位好心的女士提醒她可以试着等人下班，陈月升真的会成为巴黎街头一条哀怨的游魂（bushi）。

　　这就是封懿现在会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原因。

　　“封总！”

　　她开车门的手一抖，如果不是这声音听起来完全就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去叫安保了。

　　平复了一下呼吸，封懿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长得不错，就是神色实在憔悴，衣服也皱巴巴的，看着有些落魄。

　　“你是？”她心中不免警惕起来，毕竟走投无路的人是最容易发疯的。

　　陈月升如果知道女友母亲的心理活动，恐怕会大声喊冤，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经济舱，又硬是目不转睛地蹲点了好半天，憔悴也不是她愿意的。如果可能的话，她当然想收拾得精神抖擞再出现在封懿面前，给女朋友的家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不过现在的她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语速飞快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封总您好，我是霜霜之前在申大交换时候的同学，这次原本是想过来找她玩，但是一下飞机手机就被偷了，真的不是故意要来打扰您。”

　　“可是霜霜这两天不在巴黎。”封懿神色温和，看不出来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反问了一句，“她没有跟你讲吗？”

　　陈月升哑口无言，毕竟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在旁观者看来，这恐怕已经成了两人关系一般的铁证，封懿没把她当成那种谎话连篇套近乎的人都已经是够和善的了。

　　她要怎么解释？说自己来巴黎也没有提前告诉封霜？可是陈月升没办法坦荡，因为她不确定其她好朋友是否也会这样做，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只为了给对方一个惊喜。

　　她和封霜……是情侣。

　　偏偏能证明她们认识的证据都在那部被偷了的手机里……

　　久违地，陈月升竟然觉得百口莫辩。

　　或许是看她的样子实在太可怜，封懿想了想，竟然主动提议：“这样吧，我给霜霜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陈月升一听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地点头，对封女士走到一边去拨通电话这样略显防备的举动也毫无异议，她眼巴巴地盼着，只希望女友能还她一个清白。

　　封懿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好心，算了，这女生长得的确合她眼缘，如果真的是霜霜的朋友，问一下也不麻烦。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另一头传来封霜睡意朦胧的声音：“妈妈，有什么事吗？”

　　封懿为打扰到女儿的睡眠生出一点愧疚，她简单地将刚才遇见的事情一说，中途突然想起那女孩儿自我介绍的时候没说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就有点卡壳。

　　“我去问问她叫什……”

　　“不用了妈妈，”封霜打断了她的动作，“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海浪声从西班牙的海岛传回法国，封懿听见女儿带着一丝丝的倦怠说：“给她点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