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94、第 94 章 陈月升整整

　　陈月升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的时候大半个身体都是麻的。

　　“醒了？”旁边传来小黄的声音，“要不要喝水？”

　　被问的人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挣扎着四处摸索起来。

　　“在这儿呢。”宿舍同住了两年后，好歹也是有了点默契，小黄一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到她手里，一边没忍住臊了舍友两句，“真有你的，大二就因为过劳进医院，也别太拼了吧。”

　　她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吓死，紧赶慢赶地朝着医院就来了，幸好只是因为一时累过了头，没真的出什么大事。

　　“小张和小高有课，等晚上再过来接你一起回去。”黄时雨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这人昨天晕得太猝不及防，慌乱中谁也没留意她的手机，也不知道是落在公司还是被谁无意拿错了，要不是今早她那个叫冉冉的同事专门送过来，之后估计麻烦更多。

　　陈月升哑着嗓子说“谢谢”，手机已经被小黄贴心地充满了电，一按亮屏幕就是铺天盖地的消息。她无视了那些工作和学校相关的内容，径直点开了置顶的那条。

　　然后瞬间垮下了肩膀。

　　小黄把半个橘子塞进她嘴里，好奇问：“咋了这是？”怎么瞧着跟老婆跑了一样。

　　陈月升将酸甜的果肉和汁水囫囵吞下，干渴的嗓子终于得到滋润，嚎得也就越发嘹亮：“霜霜昨天在申城，我错过她的消息和电话了！”

　　……糟糕，某种意义上，还真可以算是“老婆跑了”。

　　黄时雨悻悻道：“他们那种有钱人肯定每天都到处飞啦，应该就是恰巧路过问一下？真有急事找你，又不是联系不到我们几个。她知道你最近特别忙吧？”

　　“知道是知道……”陈月升皱着脸说，“之前特地跟她讲过。”

　　“这不就行了。”小黄竟然为她松了口气，“你现在回个电话过去好好解释一下，女女朋友的，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话虽如此，陈月升却犹豫了一下。关键是她不知道封霜这次回的是巴黎还是学校，是前者还好，应该早就已经落地了，可如果是后者，大概率还在天上飞着呢。

　　“我还是先发个消息问一下吧。”她咬了咬嘴唇说。

　　小黄嘴角抽搐了两下，这恋爱谈得，怎么这么客气呢……

　　“你慢慢问，我先给你整点吃的去。”她晃晃悠悠走出病房，心中不住地感叹“有情饮水饱”，让她的傻室友晕了一天之后都不觉得肚饿，只顾着哄女朋友去了。

　　不过看她再回来时陈月升眉眼带笑的模样，那位大小姐应该是很好哄的。

　　“解释清楚了？”小黄放下手里的包子问。

　　陈月升喜滋滋地“嗯”了一声，封霜消息回得很快，说自己已经在巴黎的家中，不过因为身边有客人不方便接电话。虽然听不到女友的声音这件事让人有点失落，但陈月升还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过去一周的极限操作，她当然没提晕倒的事，只是用“实在忙得顾不上看手机”这个借口掩盖了过去。

　　【事情顺利解决就好】

　　这是封霜的回复。

　　她聊天的时候从不爱用那些可爱的表情包和颜文字，陈月升早已习惯了她看起来平淡的语气，便真的没有多想，顺理成章地将这句话视作之前错过见面的翻篇。

　　眼见着舍友处理好了感情问题，小黄同学正盘算着要不要回去路上买点柚子叶去晦气，突然地，就听见自己的好室友兴致勃勃地说：“小黄！我要去巴黎！”

　　……拖着这么一副病体残躯吗？

　　黄时雨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先骂她想一出是一出，还是让她先认清自己才刚要出院的事实。

　　最后她选择伸出手，在这位不着调室友的脑壳上来了一下。

　　“嗷——”陈月升本就因为精神过度紧绷而隐隐头痛，突然遭此毒手，更是感觉脆弱的脑仁被敲成了一汪鲜嫩可口的豆腐花。

　　“先歇着吧你！”小黄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陈月升却据理力争，首先，之前办的欧洲旅签正好还没过期，其次，封霜说会在巴黎待一段时间，她完全可以趁此机会给女朋友一个惊喜，最后——

　　“我现在有点小钱。”她颇为得意地说。

　　不说Peter许诺的奖金了，过去一年给瑞瑞、禾图两头打工，已经能让陈月升手头小有积蓄，不仅足够支撑一趟巴黎之行，等封霜毕业典礼的时候去趟美国也完全绰绰有余。

　　赚钱就是要花的嘛，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黄时雨越听越无奈，这人犟得要命，凡事打定了主意就一定要做成的，于是只能尽力拦了最后一句：“起码这两天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陈月升伸手比了个ok，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巴黎。

　　封霜自认并不算说了谎，她在巴黎没错，家里也确实有客来访，只不过客人是目的明确来找封蔼仪的，轮不到封霜参与那场书房里的对谈。

　　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原因，她拒绝了女友通话的请求，明明刚收到陈月升消息的时候还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可能是有点累了。

　　从首尔回来之后，封霜的精神状态就一直有些恹恹，她不否认这场失败的收购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但或许还有其它一些因素在。

　　不论是否故意，她所希望的能承接住自己脆弱情绪的人，的确是错过了那个瞬间。

　　“霜霜。”封蔼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会客的正式衣裳，手上的腕表却是已经摘下了的，这让封霜明白客人应该已经离开。

　　她扬起一个笑容问：“怎么了外婆？”

　　封蔼仪却十分直接：“心情不好吗？

　　“也没有。”封霜脸上的笑淡了一些，她不愿意表现得像个蹭破点皮就哭天喊地的娇贵公主，毕竟就实际情况而言，这一年的努力并没有百分之百地落空。收购虽然不成，但还是可以退而求其次——再过不久，芙洛缇兰就会宣布和那家韩国品牌达成初步战略合作。

　　她最近一阵子待在巴黎，也主要是为了处理后续的工作。

　　封蔼仪长她几十岁，怎么会看不出封霜是在嘴硬。她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这是她女儿的孩子，也是她血脉和事业的唯一传承——然后，用一种封霜成长过程中罕见的温柔说：“那就出去散散心吧。”

　　“不了，还有一堆事情呢。”封霜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回绝道。

　　封蔼仪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臂，说：“没关系，有外婆呢。”

　　泪意来得太快，封霜飞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才终于压下了眼眶中泛起的湿润。她几乎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颤抖的声线暴露了自己还没有成长到无坚不摧的事实。

　　“好的外婆。”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封霜抛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回了房间。

　　封蔼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子里的拐角，许久之后，突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自家孙女的性情她是再了解不过的，如果只是工作上的一点挫折，应该不至于此。

　　难道是恋爱了？

　　她想了想，还是给助理去了一封邮件，此时的封蔼仪并不知道，自己在收到回复的调查结果之后会是怎样的震惊。

　　三天后，马略卡岛。

　　封霜有些恼火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外面的喧闹声音还在不间断地传来，让她的散心计划彻底泡汤！

　　本不该如此。

　　这座位于西地中海区域的岛屿常年阳光明媚，虽然是蜜月圣地，却并不像附近的伊维萨岛那样以狂欢的夜生活闻名，整体氛围要悠闲舒适得多。封家很早就在此地购置了度假别墅，之前有空的时候也常常过来晒晒太阳。

　　可从没有哪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不清静的。

　　她闭了闭眼睛，等到拨出电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十分平静。另一边接到投诉的工作人员确认情况的速度倒是很快，表明噪音的来源是某位受伤后赛季报销的英超球星所举办的派对，并表示会尽最大的努力前去沟通。

　　于是封霜姑且心平气和地放下电话，开始耐心等待起来。

　　直到半个小时后，节奏感过于强烈的背景音乐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用力摁了摁狂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心率都随之暴增，整个人都有些头昏脑涨。工作人员的道歉姗姗来迟，在说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话之后，他遗憾地告知封霜，这场吵闹的派对恐怕还会再持续两天。

　　“刚才帮您联系了大教堂旁边的酒店，正好还有一套房间空着，如果您接受的话可以随时入住，我们会负担期间所有费用。”

　　对方的姿态十足诚恳，但封霜还是冷下了脸。劝她搬走，而不是让那个没素质的东西关了他该死的音响，已经是一个明摆着的做完了的选择题。

　　也不知道是撒了多少钱。

　　“不用。”封霜冷声说完就结束了通话，她随手拿了件外套，打算直接把停在码头的游艇开到海上过一夜。

　　路上不可避免地经过了那位扰民的“邻居”，封霜眉头紧皱着踩下油门，恨不得越快远离越好。

　　只是她实在没想到，半路上竟然会遇到一个完完全全在意料之外的人。

　　“Freja！”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过于亢奋，显然是喝了太多的酒，她坐在封霜车的后排，身子不住地往前够。

　　“怎么会这么巧！”她叫道。

　　封霜也实在意外，申大那几个月的交换已经过去了一年，但此时此刻的深夜，在西班牙的一座海岛上，她居然会遇见当时选修过同一节课的人。

　　“Lara，需要我把你送到哪里吗？”她从记忆里挖出女生的名字，问道。

　　Lara——就是那个申大国际学院的女生——她打了个酒嗝，然后醉醺醺地嚷：“哪里？没有哪里！”她只觉得自己眼睛真是尖，那么一瞥就认出了正在给行人让路的封霜。本来是为了庆祝顺利拿到offer来岛上玩，没想到不仅被喜欢的球星邀请去了派对，还有了现在这出“他乡遇故知”！

　　见Lara这副不清醒的样子，封霜也只能放弃沟通。正当她认命地准备带着人一起上船的时候，Lara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用一种神神秘秘的口吻压低声音问：“对了，你记得Iris吗？”

　　Iris？那个当面为难过月亮的女生？

　　封霜抬起眼睛看向后视镜，示意Lara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就听见这位老同学兴奋地掲示了谜底：“她爸爸，跳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