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92、第 92 章 一年后。

　　一年后。

　　陈月升随手把帆布包在工位放下，然后立刻化作一摊人事不知的尸体。

　　“你要下楼吗？”旁边的同事站起身来的时候她倒是突然诈了尸，有气无力地拜托道，“帮我带杯咖啡，求求。”

　　得到对方饱含同情的一个点头之后，她才又安心委顿下去。

　　这实在不怪她太废物，只是最近课业越发繁重，她又要兼顾两处工作，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禾图实在是轻内容重电商，最近团队里又跳走俩，以至于内容部算上陈月升这个非正式员工总共才四个人，一说起来她竟然是资历最深的那个，所以什么活儿都得从她这里过一遍。更别说瑞瑞自从频道订阅数超过六位数之后就越发变态，成天压榨她这个可怜的劳工。

　　要不把禾图这边辞了？陈月升又一次想起这个念头。Peter最近春风得意，据说是禾图的B轮融资就快完成，到时候几千万美金入账，就再不是以前招不到人的小公司，也不缺她这一个。

　　再过几周就是封霜的毕业典礼，她还得提前准备呢……

　　这么一盘算，陈月升辞职的念头就越发坚定起来。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她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九点，便挣扎着登上了微信。果然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今日来自女朋友的第一条消息。

　　【到公司了吗？】

　　陈月升回了个小猫点头的“嗯嗯”表情包，然后开始自觉汇报从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一切。没办法，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早九晚九已经是两个人最有可能同时有空的时间，虽然她们都不介意不会立刻得到回复，但是有来有回总好过单方面地发消息，所以便约好了每天固定在这两个点聊一会儿。

　　【妈妈让我回去，我大概还有三个多小时落地巴黎】

　　陈月升有些惊讶，封霜正在临近毕业的紧要关头，怎么突然把她从美国叫回去？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动：“怎么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边迟了一会儿才发来回复：【公司里的一些事，不算什么大问题】

　　陈月升于是明白这已经超出了自己能关心的范围，便又扯开话题聊了些学校里的乐子，等到一个小时之后聊天结束正式上工，她才微微皱着眉头，去外网搜了下芙洛缇兰的近况。

　　“……好像也没什么啊。”陈月升看着网页上的消息嘟囔了一句，五月刚公布的业绩报告里各项都是呈现上涨的趋势，应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刚放下心来，正要端起同事帮忙带上楼的咖啡喝一口，却不留神被杯壁上凝满的水珠滑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整个砸在地毯上，幸好陈月升还算眼疾手快，一个紧急抄手将满满一杯咖啡又捞了回来。

　　除了袖口因为溅出的咖啡而湿了一小块之外，没有其它任何东西遭殃。

　　“牛逼。”旁边的同事目睹全程，噼里啪啦为她鼓起掌来。

　　陈月升却觉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一时半会儿怎么也静不下来。

　　会不会是袖口湿哒哒的让人太难受了？陈月升神思不属地放下杯子，又抽了几张纸，打算去卫生间先好好处理一下。

　　顶着一身酸苦的咖啡味，她刚推开公司大门，就意外撞上了最近都不在公司的Peter。这位老板的神情不复从前的轻松和气，眉头皱得比陈月升这个刚倒了霉的人还紧，让她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月亮，你跟我来一下会议室。”Peter看见她的时候却眼睛一亮，陈月升不知怎么的，竟然从里面看出了一丝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而后听到的一切也的确证明了她的猜测——彻彻底底的坏消息。

　　禾图在新港的自营保税仓失火了。

　　陈月升有心想问损失如何，但是看Peter的脸色，大概也猜到了那是个会让人两眼一黑的数字。

　　更糟糕的是，现在正值禾图B轮融资最紧要的关头。

　　“我想让后面的两个主题活动提前上线。”Peter的声音发紧，听起来已经在颤抖的边缘。

　　陈月升大概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来转移用户的注意力，二来拉高日活，好歹面子上得撑住，不至于在投资人面前露怯。这思路当然没问题，但是按照原有的规划，后续的两个主题本应该按照一个月的周期有序上线，现在压缩到一块儿？

　　“你需要我们撑多久？”陈月升问。

　　Peter面如金纸，但还是承诺：“一周，一周后我带着融资回来。”

　　一周……那时间也太过紧迫，陈月升再也顾不上被咖啡打湿的袖口，径直起身出去，拉着自己仅有的三位同事开起了急会。

　　五个小时后，巴黎。

　　封霜沉默地坐在母亲办公室的长沙发上，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没有博主们打卡照片里慵懒的法式氛围，反而透着股焦灼。

　　和陈月升的猜测截然相反，芙洛缇兰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封懿从外头推门进来，神色还算从容，但封霜知道母亲刚从一堆紧追不舍的记者中脱身出来。

　　“妈妈。”她站起身，叫了一声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谁也没想到五月公布的财报会引起这样大的波动。明明盈利涨势良好，但是偏偏有激进的投资人揪住旅游零售渠道不放，认为同竞品比较起来，芙洛缇兰在这方面所实施的策略实在过于温吞，使得他们损失了本该获得的利润。

　　封霜刚收到助理的汇报时只觉得可笑，但是收到母亲让她回巴黎的消息之后，她才意识到事情或许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站着做什么？”封懿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于是封霜只能先坐下，等母亲处理好手头要紧的事情之后再说。

　　“说说吧，你现在的想法。”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封霜才被母亲从沉思中唤醒，她没有立刻作答，封懿也不催她。

　　半晌之后，封霜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亚太区。”

　　由此，封懿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满意。

　　如果她的女儿目光短浅得只看得见表面的冲突，那她才真的会失望。这一波的抗议看似是冲着旅游零售渠道来，但如果深究那些抗议者背后的关系网，就会发现每一个人都和亚太区息息相关。

　　而集团最近在亚太区最大的动作，就是封霜主持的对韩系品牌的收购计划，这也是她将女儿叫回巴黎的原因。

　　“有人不希望发生任何变动。”封霜的眼神很沉。

　　封懿挑了下眉：“有很多人。”

　　收购成功一个亚洲品牌，不同于欧美品牌入驻亚洲市场，如果说后者类似在棋局上利用现有的棋子布阵，那么前者，就更像是中途空降一枚新的棋子，势必会打破现在的布局。

　　更何况做主收购这个品牌的人是封霜，芙洛缇兰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一旦成功，那某种程度上来说，亚太区就有了所谓的“嫡系”。

　　而现有的势力中，没有谁会心甘情愿沦为“旁支”。

　　“我的建议是暂缓收购。”封懿话说得直接，语气却还是温和的。

　　封霜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已经为此筹备了整整一年，最忙的时候一个星期飞了三次首尔，眼看着快要成功的关头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妈妈，再给我一周时间。”封霜咬着牙请求。

　　封懿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就在封霜以为母亲不会答应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再给你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