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91、第 91 章 因为陈月升

　　因为陈月升对南岛紫外线意外的不耐受，封霜果断放弃了之后的大部分行程，几乎是和女友在酒店里待满了三天。等到小长假最后一天下午两人离开，陈月升对南岛最大的印象就是这家酒店的餐品还不错。

　　说是没出门，但海风还是无孔不入，她晚上回宿舍放行李的时候，三个室友都不约而同地发现此人被晒暗了一个度。

　　“像是被调了曝光率一样。”小高说。

　　陈月升笑出一口因为肤色黯淡更加显得阳光灿烂的大白牙，急匆匆给室友分完特产就又要走。一问，果然是要是出去和封霜一起住。

　　黄时雨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咋舌：“也就是咱们学校不查寝了，不然得让多少人受相思之苦哦。”

　　小张这时抱着一摞从阳台收下来的衣服走进来，正愁着衣柜里没地方塞，小黄同学就十分热心地为她指点了方向：“先搁月亮椅子上呗，待会儿跟她说声就行，反正她之后应该也不常回来。”

　　这话还确实说准了。

　　除了回来拿了几次换洗衣服和课本，陈月升真就从此在宿舍里销声匿迹，仿佛某种过于珍稀以至于难寻踪迹的野生动物。室友们倒是纷纷表示理解，毕竟热恋期嘛，总是要黏糊点的。

　　一个月后。

　　陈月升轻车熟路地从阶梯教室后门溜了进去，然后十分精准地坐在了自己女朋友身边。六月的申城已经热得脱离了温暖的范畴，教室里空调温度低，一冷一热之下，她皮肤上的鸡皮疙瘩都纷纷起立。

　　封霜摸了两下她露出来的胳膊，顺手得像是在摸自己。

　　“下午去公司的时候把车里的毯子拿上。”她压低声音说，“别感冒。”

　　禾图租的写字楼是港资开发商旗下的，以至于配套的物业也十分港，具体可体现在冷气足得吓人这一方面。封霜上去接过几次人，每次都在担心自己女友被冻坏。

　　陈月升点头应下，眼睛却没离开过封霜身上，所以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眉头一直轻轻皱着。

　　“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她问。

　　封霜本意没想多说，但是架不住别人的怨气也同样的重。有个坐在旁边的女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嘴抱怨了一句：“还不是Iris。”

　　这女生倒不是交换生，她是申大国际学院的，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只说英文名“Lara”。国际学院有一批学生是要和封霜他们一起上课，Lara就是其中一个，这段时间下来因为陈月升经常来找女朋友所以也算和她混了个脸熟，能说上几句话。

　　Iris？陈月升各方面的记忆力都很不错，所以很快就从脑袋里扒拉出了对应的那张脸。

　　不就是之前“通知”她可以跟着封霜一起去派对的那个女生吗？陈月升对她那头过于垂顺的长直发记忆尤深。

　　“她怎么了？”

　　Lara撇了撇嘴：“小组作业，现在就剩她那一part，结果这位姐姐自己跑东京快活去了。”

　　陈月升闻言，不由得露出了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最近又没有任何假期，还临近学期末最紧要的关头，怎么说飞东京就飞东京去了？

　　“你有关注她脸书没？”Lara见陈月升摇头便立刻将自己手机摁亮，点了几下后便一脸讳莫如深地给她看屏幕上的内容。

　　画面中最瞩目的是正当中一座高耸的香槟塔，酒液从西装革履的侍者手中倾倒而下，在水晶杯中折射出近乎刺眼的光。陈月升被这种具象化的花天酒地冲击得怔了一秒，而后才在角落里看到了Iris那张写满迷醉和餍足的面孔。

　　“这是？”她不太能理解。

　　“玩牛郎去了呗。”Lara语气里满是不屑，显然是不太看得上这种行为。

　　陈月升大为震撼，哪个是牛郎？Iris旁边那个歪瓜裂枣的黄毛？？这种还得花钱玩？！

　　封霜被她的表情逗笑，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下课铃却响了，她索性闭嘴，拉着女友的手走出了教学楼。直到周身都因为阳光的照射变得暖融融的，她一转头，却发现陈月升还是那副想不通的表情。

　　“有这么惊讶吗？”封霜笑着问。

　　陈月升却觉得不惊讶才奇怪吧！Iris人虽然刻薄，但说实在的长相并不差，还自带一身一看就写着“有钱”俩字的气质（当然和封霜那种比起来粗粝很多）。哪怕陈月升从未正式了解过异性恋们的恋爱行情，也能想到她这样的条件是不缺人追求的。

　　为什么要去花大钱消费丑男人？

　　封霜不以为然：“花钱就能满足的欲望已经是最无害的了。”她周围可以称之为“朋友”的那群人中，成为极限运动爱好者的不在少数，当世俗意义上的一切快乐都唾手可得之后，人难免会去追逐一些更加失控的东西。

　　像Iris那样只是玩一玩牛郎而已，只要她在华尔街当基金经理的爸爸还在，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陈月升敏锐察觉到封霜神情中深藏的冷漠，她想要追问女友“那你想要满足的又是什么欲望”，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难以开口。直到多年以后她反复地回想起这一天，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野心和傲慢。

　　封霜没有发现她的欲言又止，而是被不远处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学校里当然并不总是安静的，但今日的确比过去都更吵闹一些。

　　“好像在办毕业典礼。”陈月升看见体育馆前面的布置，想起来小黄似乎在宿舍群里提过一嘴，她因为是学生会的，今天还得全程当志愿者。

　　“……这么快。”封霜眉眼低垂下去，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郁色。

　　陈月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更加紧地握住了女友的手。她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分离。因为项目原因，这学期一结束，封霜就会离开申城，两人又各有一堆脱不开身的事要处理，所以哪怕都有两到三个月的暑假，也没办法陪在对方身边。

　　她试图转移话题，很勉强地提起笑容说：“那你明年这个时候也毕业了诶。”

　　“要来观礼吗？”封霜问她，语气却已然十分确定，“记得给我选一束漂亮的花。”

　　对陈月升来说，凡事有了计划就有了希望，她原本低落的心情也恢复了一些。稍微盘算了一下时间，她决定要尽早搞定签证的事，以防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好吧好吧，我会提前为你空出行程的。”陈月升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受邀的模样，然而嘴角的笑容却泄露了一切。

　　封霜瞥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撞了一下女友的肩膀说：“那就多谢陈小姐赏光了。”

　　这时体育馆内的激昂音乐终于停息，没过一会儿出口开启，许许多多身着各色学士服的毕业生鱼贯而出。两人因为人群不得不停下脚步，正原地等着他们过去，却突然听见一声招呼。

　　“月亮！”是黄时雨，正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朝她们招手。

　　陈月升刚走过去，手上就被塞了一台单反相机，小黄同学匆匆忙忙对着封霜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有些窘迫地凑在室友耳边说：“帮我拍几张照片，我上个厕所去去就回！”

　　不等她问清楚到底要拍什么，小黄已然拔腿就跑，确实是一副很急的样子。

　　“学妹，换你来帮我们拍照吗？”幸好这时旁边的几个学姐先开了口，不至于让陈月升和手里的相机面面相觑。

　　那就拍呗。她学的专业干这活儿也算是对口了，陈月升大大方方摆开架势，取景框里草绿天蓝，每一位入镜者都显得意气风发。

　　不知道加了第几波微信许诺之后会把照片发过去，小黄终于正式回归。她粗略扒拉了一下前面的照片却发现一时半会儿竟然翻不到头，不由得就有些咋舌：“可以啊月亮，但凡收点钱今天就赚大发了。”

　　陈月升在她肩膀上捶了一拳头，很有些功成身退的自觉，只是刚转身要走，就又被小黄叫住了。

　　“来来来，我给你俩拍几张。”黄时雨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自家室友和她的白富美女朋友说，“放心吧，免费的。”

　　于是在申大那棵已有百年历史的广玉兰前，陈月升和封霜并肩而立，留下了彼此人生中第二张正式的合影。

　　“月亮，广玉兰的花语是什么？”在幽静的香气中，封霜仰头看着枝头上玉一样的白色花朵，问。

　　陈月升低头查过，再开口时竟有些怔怔，她回：“生生不息，世代相传。”

　　封霜的眼神像月光一样温柔化开，然后轻声说：“真是再好不过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