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90、第 90 章 陈月升虽然

　　陈月升虽然有心在宾馆里继续躺到晚上，但到底还是被封霜拖出了门。

　　小长假期间游人如织，两人没兴趣挤景点，就随便在海滩边上晃悠了一转。陈月升买了盒两只手都捧不下的鲜切水果，一路吭哧吭哧地啃，每次试图让女友帮忙分担一点的时候，就会得到一个温柔的摇头。

　　她叹了口气，再一次认命地叉起一块芒果。

　　“怎么一直在抓脸？”封霜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身上，没多久就发现了她有些奇怪的动作。

　　陈月升一下子还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好像是有那么点烫。她茫然地用手背贴了贴，然后激起了一阵细密的刺痛。

　　封霜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她问：“你涂防晒了吗？”

　　“涂了啊。”陈月升恨不得拿出监控记录（如果有的话）以示清白，她可不是那种不听女朋友话的坏小孩，封霜出门前都那么三申五令了，她真不至于偷这个懒。

　　那怎么回事？封霜掰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这明显就是晒伤的前兆，没道理自己还好好的，陈月升就已经被南岛的紫外线伤到了。明明两个人还一直走在椰林的阴影里。

　　陈月升是一点没当回事，相比自己红彤彤的脸，对她来说解决手里还剩大半盒的水果好像还更重要点。眼看着这人的腮帮子又因为一块硕大的木瓜鼓了起来，封霜没忍住在上面戳了一下。

　　“回去吧，顺路买点面膜急救一下。”她心里不禁有点懊恼，太巧又太不巧的是，上午她和封懿女士在免税店购入的，就是身为芙洛缇兰明星产品的一款涂抹式修复面膜，结果临走的时候却没拎上。

　　陈月升正要点头，却突然感觉到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放假前早就将各路消息静了音，现在有电话直接打过来，估计是有什么急事。

　　手忙脚乱将那盒水果在沙地上放下，她把手机掏出来一看，上面正是她其中一位老板的名字。

　　“Peter？有什么事吗？”陈月升语气也疑惑，按理来说Peter并不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不会在法定休假时间打扰员工。

　　另一头又急又快地说了几句，封霜便看着女友时不时“嗯”上一声作为回应，等到电话挂断，陈月升竟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得找个网吧。”她说。

　　封霜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月升一脸沉痛：“打工。”

　　于是半个小时后，陈月升一边敷着片封霜特地去买来的面膜，一边在路边网吧的键盘上噼里啪啦。

　　简单来说就是几家国内品牌因为违规使用医药类的宣传语被罚，但偏偏禾图刚和一家日系药妆达成合作，小长假期间就要上架相关主题，物料都是早就准备好的。风口浪尖之上，Peter也是不得已才找上了正在旅游的陈月升。

　　封霜对这种未公开的内容还是保持着一种主动避讳的态度，陈月升冥思苦想着如何修改，她就坐在一旁查看邮箱里的新邮件，倒也不觉得无聊。

　　这家网吧的环境算不上太好，说不上是因为闭塞还是因为老旧，空气中始终漂浮着某种经年累月渗透出的味道。两人对面的机子是个干瘦的年轻男人在用，他似乎是结束了一局游戏，刚起身准备伸个懒腰，就被一张白花花的面孔吓了一跳。

　　“卧槽！”他没忍住爆出一句粗口，像是觉得被女人吓到丢脸了一样，正要指着陈月升骂两句，却突然感觉自己被一束目光牢牢锁定。

　　转眼一看，发现是个坐在角落里身形魁梧的男人，眼神中满是警告。

　　这人顿时怂了，嗖地一下缩回了显示屏后面，只是腿软了嘴还是硬的，到底没忍住小声逼逼了两句“神经病来网吧敷什么面膜”之类的话。

　　封霜眼睛都没抬，回完最后一封邮件之后才轻轻放下手机。可能是和陈月升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女友身上，她之前还真没发现有保镖跟着，不过现在瞧见了倒也不意外，南岛人太多，封懿不放心实属正常。

　　对于母亲，封霜始终抱有极大的信任，她就是确定这个跟上来的保镖不带任何监视的意味，不会做除了保证她安全之外的任何事情——比如向封懿上报自己交了个女朋友之类的。

　　“好了！”陈月升这时也修改完了所有敏感词，有些兴奋地小声叫了一句。

　　封霜看她开心，一边伸手帮忙揭掉了面膜，一边开始替她鸣不平：“内容方面就你一个人吗？怎么改个东西都要专门打电话来找你？”

　　陈月升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未免太有责任心了一点，名义上只是个实习生，却为了这份工作特意学了各种护肤原理、新媒体运营、广告法等等方面的东西。

　　内容方面当然不止一个人，奈何初创公司每个人都是当驴在用，本就身兼数职，只能自己的选题自己负责。

　　她确实运气不怎么样，这回纯属是摊上放假的点了。

　　封霜对这种明显不成熟的公司架构没什么兴趣，听陈月升提到那个日系药妆品牌才稍微挑了下眉，这牌子之前也在她的关注范围内，没想到他们已经在尝试通过禾图进入内地市场了。

　　“所以像这种你们合作的话，大概会到什么程度呢？”封霜实在好奇，便追问了两句，“会有品牌的自营仓吗？”

　　陈月升眨了眨眼，然后笑开了：“你把禾图想得也太厉害了点，说到底还是‘海淘’啦，走保税仓。禾图顶多是向品牌提供平台数据，然后关联一下商品而已。”

　　她摇头晃脑地说：“这就是‘战略合作’。”

　　虽说Peter在国内两个重要港口都想办法搞到了禾图的自营保税仓，但是给一个小众药妆专门辟一条仓储线？那还是太赔本了。

　　封霜听完也觉得自己刚才问得有些离谱，不过她还是高兴的，为陈月升对自己的不设防。

　　“你不用担心啦，国内电商现在这么厉害，‘海淘’不管怎么样都只会是个小众领域，再划算也不会对芙洛缇兰这种牌子产生威胁的。”陈月升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除了价格优势，海淘在售后和时效上都是短板，更何况还有最致命的一点：究竟能否保真。而越是价格昂贵的护肤品，消费者就越愿意为渠道和服务多付出一些金钱。

　　封霜自然明白这一点，这也是她认为提高旅游零售渠道比例不会造成太大负面影响的原因，当然母亲作为决策者的看法也没有任何问题，一切尝试总归要摸索探讨着来。不过她还想再听听陈月升的分析，在两人恋爱之前她就发现了，女友对行业趋势有着某种过于精准的直觉，这让她觉得非常有魅力。

　　“那你觉得，禾图是应该一直深耕做到垂类第一，”她问，“还是应该转型，选择一条更加‘大众’的路？”

　　陈月升莫名有种接受面试的感觉，这些熟悉的话术甚至让她耳朵发痒，下意识挠了挠。

　　老天爷啊，好像在公司开晨会！

　　“哎呀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了。”她没正面回答，主要是懒得在假期思考，不过最后还是皱着脸追加了一句，“真要转的话还是转内容社区好了。”

　　没什么是比用户本身更大众的了，与其限制他们使用app的目的，不如由他们自己来创造和构成这个app。Peter现在的重心主要还是放在海淘电商上，也不是陈月升偷偷泼凉水，但她确实不认为自己的这位老板能在国内几家巨头的夹击下啃到多少肉。禾图的优势在于它的电商是和用户创作内容紧密联系的，所以天然有好的内容社区基础。

　　封霜见状也点到即止，都出来玩了还正儿八经地聊工作确实让人扫兴。她伸手摸了摸陈月升的脸，已经没那么烫了，显然临时买的贴片面膜镇静效果还不错。

　　“走吗？”她问。

　　陈月升赶紧把最后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嗯”了几声站起身。到现在为止，她才终于解决完自己一时脑抽买下的果盆。

　　“好撑。”她哭唧唧地跟封霜抱怨，听起来像是撒娇。

　　封霜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中把一整盆水果都吃完了，惊得一下子没绷住表情：“都不知道看着点量吗？”比她还大一岁呢，怎么吃起东西来跟小孩子一样不知节制，看来回去还得顺路买点健胃消食片。

　　陈月升理直气壮：“那你又不帮我吃，继续捧着这东西我都没法牵你的手了啊！”

　　“……啧。”这还怎么严肃得起来，封霜最后当然是没压住嘴角，“你这不是挺会的嘛。”

　　她说完就将自己的右手递过去，下一秒就被陈月升紧紧牵住，像是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手牵着手走出网吧的门，她们才发现已经过了太阳最酷烈的时候。临近黄昏，海风也终于有了点温柔的意味。封霜的白色裙摆飘飘悠悠，轻而柔地拂过陈月升的手背，让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但爱情不就是莫名其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