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88、第 88 章 陈月升感觉

　　陈月升感觉背后有点凉飕飕的，明明已经快五月的天，申城空气里也尽是浮动的暖意，明明走在太阳底下的时候还嫌热，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教学楼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难道是无数代学长学姐们留下的怨念？

　　她甩甩头把这个稀奇古怪的想法丢了出去，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靠在教室外墙上等人。

　　等的当然是女朋友。

　　明天是五一假期第一天，两人早就做好了要一起去南岛玩的计划，为此陈月升还被室友们谴责了好几次见色忘友。她今天上午没课，但是封霜有一节，所以十分自觉地卡着点来接人了，就想趁着路上还没那么堵的时候赶紧去机场。

　　“你又来找Freja了。”

　　陈月升正走神想着禾图假期内需要安排定时发布的内容，结果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抬头，发现是个有点眼熟的女生，好像也是和封霜一样来参加交换的。

　　那女生留了一头拉得很直的黑色长发，发尾剪得碎碎的，垂在脸旁像两条门框，露出里面不加掩饰的刻薄。她脸上虽然有一抹挺淡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打量。

　　陈月升不太喜欢，但还是礼貌回答：“嗯，对。”

　　“后天我们会有派对，你可以跟着Freja一起来。”女生邀请人时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在给予什么恩赐似的。

　　陈月升没什么被冒犯到的愤怒，只觉得有些搞笑，后天她和封霜明明就还在南岛，这人话里话外是她沾了女友的光才有这个资格，实际恐怕是想靠她把封霜带去派对吧。

　　她刚要回绝，突然间下课铃声就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不管第多少次听，陈月升都会被这炸雷一样的动静吓一跳，申大在外都是一副优雅小资做派，也不知怎么在保留这种横冲直撞的提示铃上这么执着。

　　一下课，空气就跟活过来一样，有些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冲出了教室门，交谈声和人群走动彻底将两人的对话打断，陈月升也没空去理面前这位了，只顾着伸头看出来的人里有没有自己女朋友。

　　“呃，能麻烦你让一下吗？”奈何那女生就是堵在前头，涌出来的人又越来越多，陈月升没法，只能直说。

　　女生听了这话却很恼火，难道是她不想让吗？她自己都被挤得没处躲了！也真是够无语的，国内怎么到处都这么多人。

　　她眼看着就要发火，封霜清亮的声音却正好传来，叫了一声“月亮”。

　　陈月升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了，直接上前几步将碍事的人挤开，朝着女朋友的方向开始在人潮中奋勇向前。

　　人确实太多，又正好撞上中午饭点，大家冲食堂的心情过于迫切。几步路的距离陈月升不知道说了多少对不起，终于拉住了封霜伸过来的手。两人手一牵上也不急了，就这么慢吞吞地朝教学楼大门挪去，脸上都带着恋爱中特有的那种愚蠢的傻笑。

　　那女生原本还懊恼着，抬头看见这一幕却莫名皱起了眉头，奇怪，Freja和这人是不是也太亲近了点？

　　一到了外面的空地上，陈月升就把封霜手里的包接了过来，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我们去宿舍拿行李，然后直接坐地铁去机场，省得路上堵车。我带了三明治先垫一垫，你现在吃不吃？”

　　封霜没回答三明治的问题，反而凑近了在陈月升胸口附近闻了几下，问：“什么味道？你用香水了？”

　　陈月升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眼睛弯弯地从外套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个什么，然后献宝似的放在了封霜眼前说：“看！”

　　两朵小小的、白色的栀子花。

　　封霜一看就笑了，她伸手拈起一朵问：“哪里来的？”

　　“宿舍楼下。”陈月升说完就赶紧补充免责声明，“我可没有摘，是看它掉下来才捡的。”

　　然后因为觉得它实在香得可爱，就想让女朋友也闻一闻。

　　封霜顺手将它配在了衣襟上，一直到飞机落地南岛，那股香味都依旧萦绕在身侧。

　　酒店是早就订好了的，海景房。不过五一是旺季，南岛又是旅游胜地，她们进了房间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绝美的海景，反而是海滩上络绎不绝的人流。

　　“这么热闹……”陈月升放下行李箱感慨了一句，她还是第一次住这种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原来这么清净。

　　飞过来差不多也正好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登机前在机场简单吃了点，现在都觉得肚子扁扁，封霜刚准备问陈月升要不要出去吃，转头就见这人已经整个仰倒在了大床上，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虚弱模样。

　　“我还是叫餐上来吧。”封霜无奈说完，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其实可以适当锻炼一下，对身体也好。”

　　陈月升嘴比鸭子硬：“我身体哪儿有不好，很好啊！”想到前几次都无疾而终的健身房计划，她又心虚地追加一句，“肯定比你好。”

　　“是吗？”封霜不置可否，只是走到了陈月升旁边，示意她摸一下自己的手臂。

　　陈月升不信邪地伸手，然后就被手掌下的触感惊得睁大了眼睛，这这这！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但确实是肌肉没错！怎会如此？！

　　“我一直在健身。”封霜神色淡淡的，“只是没有特别追求肌肉线条。”

　　于是某人深感挫败，本就因为长途跋涉而亏损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还有马甲线，”有些突然地，封霜又来了这么一句，“要摸摸看吗？”她垂眸看着陈月升，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在邀请女友同她的身体进行一些更亲密的接触。

　　陈月升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急色，但事实就是，她的眼睛确实“chua”一下亮了。

　　“这不太好吧。”话虽如此，她的语气却已经十分荡漾，并且早就开始期期艾艾地向封霜的腹部伸出了“罪恶之手”。

　　然而，然而。

　　门铃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封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就这么退开了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应该是送的餐到了。”径自走去开了门。

　　留下陈月升好可怜一个人，躺在床上举胳膊。

　　“过来吃啊。”封霜回头招呼她过去。

　　陈月升也不好说啥，主要是她脸皮还没厚到那个份上，仍旧保留着一种刚开始谈恋爱时候的宝贵的羞涩，“我想摸你肚子”这种话还是太……

　　唉，虽然她确实想摸。

　　此人从前吃饭时一向专心，今天竟然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封霜，只看见女友不动如山地、一叉子接一叉子地解决完了一盘意面。

　　怎么吃个意面都能这么好看，我真是赚了。陈月升看着看着又差点走神，直到封霜放下叉子在瓷盘上留下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她才又想起来一直惦记着的“正事”。

　　是的，虽然早在两人正式确认关系之前，封霜就已经主动邀请陈月升搬去同她合住，但也不知怎么的，在一起之后她们却都同时步入了忙得脚不沾地的阶段，连仅有的约会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陈月升学校、禾图和瑞瑞那里三头跑，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留宿封霜公寓的可能。

　　所以今天晚上严格来说，是她们两个第一次住在一间屋子里。

　　想到这里，陈月升又开始脸红，她没忍住瞟了眼不远处的两米大床。

　　嗯，还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其实对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抱也抱了，亲也亲过，每一次接触都足够让人快乐。陈月升只是担心封霜会觉得她哪里做得不够好，毕竟这真的是她从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恋爱。如果对象是异性，她好歹还能参考一下周围人的恋情经历，可偏偏交的又是个女朋友，就好比攻略游戏选了条冷门线，连经验帖都难找。

　　封霜会觉得今晚应该更进一步吗？

　　不开玩笑地说，她真的特意去找了一些“学习资料”来看，与其说她偷摸学习的时候有多么想入非非，不如说是一种“考前焦虑”——她确实有些怕自己表现不好让封霜失望。

　　封霜看了她一眼，不过沉浸在胡思乱想里的陈月升完全没注意到，于是大小姐的目光又从那张实在掩饰不了什么心理活动的脸上掠过，起身经过她去打开了行李箱。

　　“你要干嘛？”陈月升简直有些应激。

　　封霜没看她：“拿衣服洗澡啊。”

　　陈月升“哦哦”两声，也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就不能沉住点气嘛！她心里暗骂了一句。

　　谁料封霜拿完东西起身，下一句话就是：“要一起吗？”

　　“啊？”陈月升发誓，她真没想表现得如此痴呆，可是、可是，谁面对女友发出的共浴邀请能表现淡定啊？她真的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女大学生而已！

　　封霜问完也没等她反应过来，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那样继续朝着浴室走去，语气很是若无其事：“那就我先洗吧。”

　　如果陈月升这时追上前去，就会发现封霜的嘴角早已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可惜她大脑已然处在cpu过载状态，对目前的情况完完全全的处理无能。

　　“咔嗒”一声，浴室门关上，陈月升眨了眨眼睛，像终于艰难启动的机器人，听着一门之隔传来的哗哗水声陷入了沉思。

　　封霜擦着湿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甚至有些奇怪，她洗澡的那阵子工夫天黑得很快，外面的街灯早就亮了，却远不足以驱散屋内的昏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陈月升没有开灯。

　　刚才逗过头了吗？封霜难得自我反省了一下，她摸索着去开了灯，然后就收获了一个两颊红红的女朋友。

　　喝醉了？封霜看着晕乎乎躺在窗边小榻上的陈月升，实在是没法不觉得惊讶。

　　酒店送餐过来确实配了瓶起泡酒，可是她刚才也尝了，甜津津的和汽水也差不多，月亮这是多浅的量，这样也能醉？

　　“月亮，月亮？”她无奈地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过去，轻声哄了两句，“别在窗边睡，先去洗澡，乖。”

　　陈月升其实没有醉得太厉害，最多只是脑袋有些晕乎，听见女友的声音就下意识地一伸手，直接将人拽倒在了自己身上。封霜由此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半干不湿的发尾也随之垂落下来，在馥郁的洗发水香气里，陈月升睁开了眼睛。她语气里竟然还有些委屈：“你故意的。”

　　封霜静静趴在她胸口，无声地笑了一下才说：“我故意什么了？”

　　酒精让陈月升的语言组织能力退化至幼儿时期，她想了半天如何反驳，最终却只能收紧了抱着封霜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反正就是故意的。”

　　提马甲线也是，一起洗澡也是，全就像在拿冻干钓小狗那样，晃一晃袋子把人勾来了又拿走。

　　“谁叫你……”谁叫你之前不搬来跟我一起住。封霜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当然是故意的，只是现在也觉得今日表现实在幼稚，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你还笑我！”陈月升更委屈。

　　封霜软着声音哄：“没笑你。”

　　“真的？”

　　“真的。”南岛四季温暖，晚上自然不会冷到哪里去，但封霜就是怕陈月升就这么躺着受了凉，便还是催了一句，“去洗澡好不好？”

　　陈月升仗着酒劲，脸皮也变得足够厚，她理直气壮提出要求：“那你要一起。”反正脸颊已经被酒气熏红，再红些也看不出来。

　　封霜眉尾一挑，她倒是不介意再洗一次……

　　“好啊，”她凑上去啄了下女友的唇，“我陪你。”

　　不息的海风吹过椰林，水声潮湿，是浪与岸永恒的痴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