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73、第 73 章 “我怎么做

　　“明天让阿姨做苹果派吗？”陈月升不知道前情，还以为她是真想吃。

　　封霜干脆坐起身子靠过去，又嫌弃她发尾还有些凉的湿气，像芝麻玩逗猫棒一样把陈月升的头发扒拉开，给自己找了个特别舒服的位置跟女朋友贴贴。

　　陈月升任由她动作，谈了这么长时间恋爱，她早就练成了身上挂着一个女朋友也不影响做事的绝技。

　　“给你看张照片。”封霜神神秘秘地说，一边支使着陈月升替她拿就在一臂之外的手机。

　　陈月升微微探身就捞到了手里，她将手机递向身后问：“你拍的？”

　　封霜摇头：“不是哦。”然后将已经设置成壁纸的那张图展示给陈月升看。

　　画面里两人正相对坐着，脸上都带着笑意，也不知道那个偶遇的博主是怎么拍的，店里的灯光竟然像是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光晕，看起来就暖融融的。

　　“这是哪里来的？”陈月升认出背景里是她们今天中午吃的那家店，但印象里没有见封霜跟别人要过照片啊。

　　于是封霜便将来龙去脉一说，最后还不忘夸一下官号的运营：“主页里正式惯了，偶尔皮这么一下还挺有反差的。你看评论区，很多回复都在说有意思。”

　　她点开了那个博主的帖子给陈月升看一下，却发现几个小时不看，评论又多了好几千条，芙洛缇兰的那条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第二条却不是普通的网友，看下面的回复，似乎是个挺有名的个人摄影师。

　　“她的意思是想拍我们吗？”陈月升戳了下那个头像，跳出来的主页里放的应该都是摄影师的样片，走的是比较温情清新的风格，除了单人模特，也有不小一部分主角是情侣。

　　封霜往下划拉了几下，说：“好像是这个意思。你想拍吗？”

　　陈月升稍微想象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说：“算了，是不是还得被指导动作？还是像这样抓拍的感觉好一点。”

　　不是故意营造出来的氛围，而只是她们生活中最平凡不过的一个点滴，偶然被旁人记录下来也算是一种小幸运。

　　封霜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她又有了新的主意。

　　“要不我们给对方拍照吧。”她有些兴奋地搂着女朋友的脖子说，“记录对方眼中的自己！”

　　陈月升没什么好反对的，说了句“好啊”然后就将封霜的手机接了过来。

　　只是一点开相册，她不免被震惊到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芝麻、普希金和小橘各种角度的照片，有几张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谷子姐嘴角的哈喇子。

　　“你来一趟好像是进货的。”陈月升颇有些无奈。

　　封霜本来还在琢磨摆什么姿势，一听她吐槽就又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家伙也好意思说她，自己的相册里绝对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刚认识的时候视奸月亮朋友圈的那段日子，封霜对每日一张的芝麻睡颜图还是十分的印象深刻。

　　“所以你现在就肩负着让我的相册更加多样化的重任！”她拍了拍女朋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陈月升歪头对她眨了下眼睛：“好的收到。”

　　封霜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得心应手，毕竟从小也算是在镜头下长大的，拍过的照片不管是正式还是非正式的都不在少数，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封家的继承人有任何一点表现得不得体。

　　但是明明只和女朋友隔了一片薄薄的手机，为什么对着那几个黑乎乎的摄像头却突然这么紧张？

　　陈月升不明所以地看着取景框里僵硬的身影，见她许久没有动作便只能先拍了一张，然后有些迟疑地转过去给封霜看了下效果：“你确定要这样吗？”

　　看着屏幕上自己奇怪的面部肌肉走向，大小姐恼羞成怒，并当即决定甩锅给女朋友：“你作为摄影师要引导模特的呀！刚才的表现也太不合格了，这次就算，下次要扣绩效了！”

　　这职场话术也太顺手拈来了，也不知道扣的是哪里的绩效。陈月升不由得失笑，但也顺着她的意思，开始试着对难搞的“模特小姐”做一些引导。

　　“要不你先躺下？”陈月升左右看了看，随手拿来一本放在床头的书塞到了封霜手里，然后又将一侧床头的小灯开了下来。

　　灯光在封霜玉一般的脸上投下细腻的阴影，她茫然的眼神也蓦然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漾着一池春水。

　　“自然一点，看书就好。”陈月升试着找了个角度，最后也顾不得自己刚洗完澡，直接单膝跪在了地板上。

　　封霜被她吓了一跳，但是看她突然这么专业又这么认真的样子，也只能乖乖地躺了回去。

　　“……我自然不起来。”半晌之后，封霜哭丧着脸求助。月亮的存在感太强了，她没法

　　陈月升本来还以为她调理好了，真没想到刚才只是强撑。略一思索，她干脆说：“要不你读出声给我听吧。”

　　“啊？”封霜愣住了，“可以吗？”

　　“封小姐，请相信我的专业度。”陈月升从屏幕后面探头看了她一眼，擅自开始了某种摄影师和模特的play。

　　于是封霜便乖乖照做。

　　这是本诗集，陈月升最近在看，便一直带在包里，之前是拿出来想睡前看上几页，没想到现在正好当了道具。

　　“他们两人都相信
　　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
　　这样的笃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是美丽。
　　……”

　　封霜清亮的声音在房间内缓缓流淌，像是山间的溪水，一开始还有些许的滞涩，但是她越读就越是顺畅，诗中的描摹的场景让她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对擦肩而过无数次的有情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陈月升隔着镜头注视着恋人，她从前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认真地凝视封霜的每一根发丝，她总是会被耀眼闪亮的灵魂和爱意吸引，以至于有时候都忘了自己的女友有怎样毋庸置疑的美丽。

　　“……
　　他们会感到诧异，倘若得知
　　缘分已玩弄他们
　　多年。
　　……”

　　诗念到一半，两人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陈月升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床边坐下，取景框里早就从完整的半身变成了对封霜侧脸的特写。

　　“……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封霜念完最后一句，似乎是有一瞬间的唏嘘，她轻轻地抿了下唇，然后才将诗集合上。

　　“我还没看到这里。”陈月升像是怕惊扰到她，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这首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看向她，封霜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转过头去说：“《一见钟情》，我一下就翻到了它。”

　　快门无声地按下，陈月升由此放下了手机，她看着面前的女朋友温柔地说：“那还真是巧。”

　　封霜向她伸出手去讨一个拥抱，很快便得到了回应。陈月升在她的颈侧落下一吻，轻笑了一声：“好了，请封小姐验收一下拍摄效果吧。”

　　这一次的甲方表示自己非常满意，并立刻将其中一张换成了自己各种账号的头像。

　　“我来拍你！”封霜一番操作之后，就十分信守承诺地回归了最开始的“主题”。她看着陈月升那张脸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趴在女朋友身上探手拿来了放在床头的无框眼镜。

　　陈月升看着她的动作，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好像很喜欢看我戴眼镜。”不仅过去的一年多里送了不少副给她，每次开视频的时候看到她戴着，似乎也会更兴奋一些。

　　封霜矢口否认：“哪，哪有！”但是那点小癖好被人发现的慌乱还是没有藏住。

　　好吧，她确实喜欢。主要是月亮的眼神实在太柔和平静，平时看久了就有点心如止水（也没有），但是隔着一层镜片，就莫名多了某种冷冰冰的味道，真的是很不一样的气质！

　　陈月升了然地一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抬起脸，让封霜帮她戴上了眼镜。

　　等到封霜满意地退开一些欣赏效果，她才搂紧女友的腰，在耳边低声说：“……要不要试试这样做？”

　　封霜的脸噌一下就红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她又不是为了这个才让月亮戴眼镜的！

　　陈月升一看她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时间，房间里暧昧的氛围也消散了些。在封霜的脸上亲了一下，她笑着说：“逗你的，明天下午的飞机，今晚还是好好休息。”

　　封霜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伸手就在这个坏心眼的家伙脸上戳了一下。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随时可以。”陈月升凑近了说，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封霜只当没听见，翻身就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纯纯是一个开始装死的状态。

　　“不是说要给我拍照吗？”

　　封霜直接缩进了被窝里，隔着被子瓮声瓮气地回：“谁说的，你听错了。”

　　“哎呀，怎么有你这样的乙方，服务态度很差劲哦。”陈月升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就这样躺在一边隔着被子跟封霜说话，“我怎么做甲方都这么命苦，投诉，一定要投诉。”

　　至于之后甲方如何投诉乙方又如何赔偿，这就是被子里的事了，反正封霜第二天早上起来特意找了件高领的内搭。

　　到了下午，封懿和封蔼仪还是因为临时有事先走了，最后只剩下陈月升送封霜一路去了机场。

　　离机场越近，车里的空气就越沉默。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热恋中，这点相处的时光却好像是从谁手里偷来的一样，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等下次回来，就再也不分开了。”封霜握着陈月升的手，像是宣誓，又像是祈祷。

　　两人分享了临别前的最后一个拥抱，陈月升在不舍地放开手臂之前低声说：“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嗯。”封霜看着她点头，然后便转身进了安检。她不是不想回头，只是不敢，生怕一看见等在身后的陈月升就再也不想走了。

　　陈月升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后悔。她不应该把两只猫都带过来的，哪怕留一只在申城，也好过霜霜现在回去只能看见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她不希望她觉得孤独。

　　直到封霜的那架航班起飞，陈月升才从机场离开。她坐上车的时候还有些魂不守舍，但一转头却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锡纸包着小团团。

　　陈月升愣了一下才拿起来，怀着一些有所预感的期待，她一层一层地揭开了锡纸。

　　里面是两个巧克力小人，手牵着手，笑眯眯的样子。

　　陈月升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微笑，她还说霜霜今天早上在厨房和阿姨在偷偷忙什么，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一个惊喜。

　　她仔细地将锡纸重新包回去，但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明明才刚分开没多久，为什么已经开始想念了。

　　时间过得再快点吧……

　　申城。

　　“好啊Elena，被我捉到摸鱼了吧。”Jessica来茶水间倒咖啡，结果正巧逮到一个正看着手机痴笑的social manager。

　　“嘘！”Elena赶紧捂住了同事的嘴，大小姐刚从法国过完情人节回来，今天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低落，她可不想触霉头。还有一个星期就放新年假了，她得苟住最后一段时间。

　　Jessica被她捂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开，没好气地说：“我难道还能去告发你？从实招来，看什么好东西呢，笑得那么猥琐？”

　　两人因为陈月升的关系，这一年已经从之前的“普通同事”晋升成为了“饭搭子”，虽然不能说是掏心掏肺吧，但是交流八卦和吐槽傻逼同事完全不在话下。

　　Elena一听她这样问，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荡漾起来，看得助理小姐嫌恶地抖了一下身子，像是试图将浑身的鸡皮疙瘩抖下去一样。

　　“你知道，”Elena压低了声音，“月亮和大小姐有个cp超话吗？”

　　“啊？”Jessica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个答案，她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追过星的，但是印象里基本只有明星有超话啊，她实在奇怪地问了一句，“素人也能建？”

　　月亮和老板是上过几次热搜，但热度再怎么高，也没有走过什么出道的程序吧？

　　Elena咂了下嘴，用一种看着老古董的眼神望着她。她将手机屏幕转过来一点，给Jessica分了一小块围观的位置。

　　“你看看现在的内娱，也没几个长得比她们俩好看，现在的世道颜值即正义，懂吗？”Elena绘声绘色地开始传道受业，“嗑她俩的人可多了，还有太太产粮。”

　　“三千多个粉丝？这么多？”Jessica看着上面一栏的粉丝数，忍不住咋舌。这都顶得上一些糊糊小明星了吧，而且cp名字谁取的，霜清月明，正经还挺有氛围感。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惊讶了，但是看到Elena的超话等级还是叫出了声：“你怎么还签到了？！”

　　“干什么干什么！”Elena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理直气壮地说，“什么都嗑只会让我营养均衡！”而且年底压力真的巨大，她急需一些糖分缓解焦虑，如果糖分来自她的焦虑源头那就再好不过。

　　听完Elena的这一番诡辩，Jessica沉默了。

　　半晌之后，她突然掏出手机：“快点，推我点粮。”

　　眼见着安利成功（又拖一个人下水），Elena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她点开自己的收藏列表热情推荐，这个是超级大甜文，就她来看和她俩的状态是最贴近的；这个就是现实向了，但走的是虐恋情深的路线，月亮被大小姐骗心又骗身，不过最后还是happy ending；还有几篇纯开车的，色色写得特别好……

　　Jessica仿佛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看着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同事发来的链接，情不自禁地为她鼓起了掌。

　　“芙洛缇兰有你真是了不起。如果我是老板，我一定会把年度优秀员工奖颁给你。”

　　“谢谢，你不是老板，今年的优秀员工也会是我。”Elena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她的“夸赞”，然后又兴奋地戳了戳Jessica：“那篇abo设定的你收到了吗？月亮是alpha，大小姐是omega，两个人奉子成婚、先婚后爱，最后生了一个超可爱的女宝宝！”

　　Jessica被她一连串的“专业词汇”搅得脑袋发昏，但是因为对这个设定也略有耳闻，所以听完就立刻低头去看，只是连着上拉了对话框好几下也没看到新消息，便问了一句：“没有啊，你发到哪里去了？”

　　Elena皱起了眉头，她明明是分享到了微信里了啊，怎么会收不到……啊！！！！！

　　“咋了？”眼见着她露出一副好像见了鬼的表情，Jessica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Elena悲痛欲绝：“我分享到大群里了！！！”她一边嚎一边手忙脚乱地撤回了消息，幸好还没有很迟，一切都来得及。

　　“……哪个大群？”

　　“亚太区最大的那个，大群。”Elena瘫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自己说，“应该没人看到，我撤回了……”

　　看她这副灵魂离体的行尸走肉样子，Jessica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隔壁电商部Jason总已经眼疾手快地截了图，在群里重新发了一遍。

　　甚至……艾特了大小姐。

　　当天晚上和陈月升视频时，封霜不知道为什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突然问了一句：“月亮，你知道abo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