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45、第 45 章 “你不会以

　　第二天，陈月升下午的法语课刚开始，就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刘琴兰女士先斩后奏，用一副通知的语气告诉女儿，她即将在一个小时后抵达申城高铁站。

　　“你要是没空来接，我就自己打个车过去找你。”

　　陈月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中脑门，半晌后才收起了错愕的表情。她大概能猜到母亲为什么心血来潮跑这一趟，所以也只能说：“那你出站后别四处乱走，等我去找你。”

　　“行，这我知道。”刘琴兰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另一头的陈月升临时去和老师请假。

　　等接上了人，时针也已经转到了三点。陈月升帮着母亲把那个不小的行李箱子放上了车，在替刘琴兰扣上安全带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昨天跟我说了那么大的事，我不来看看你怎么能放心啊？”刘琴兰说起这个，又是满眼的心疼。她向来是说走就走的性子，昨晚下定了决心，今天就立刻来了。

　　陈月升笑了一下说：“都过去了。”相比起几个月前的经历，她现在倒是更在意母亲眼下的两片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不愿意告诉父母，哪怕最后总能调理好，但当下的伤心失望总是难免，爸妈心态再年轻，也已经都是年近六十的人了，经历这一遭的确是受罪。

　　车子一路开向了陈月升刚刚订好的酒店，刘琴兰也不再提起那件事，她左右看了看，突然问：“你换车了？”她怎么记得闺女之前的车不长这样。

　　陈月升原本正在盘算后面的安排，猝不及防地听见这个问题，便没怎么多想地直接回答了：“封霜的车子，不是我那辆。”

　　之前她从申城离开，很多大件都是直接托人处理了，包括一直开的那辆车子。后来刚回来的时候又觉得反正过不了一年就要去法国，想说不然买一辆便宜的代步，不过封霜说她正好有一辆闲置的，便一直开到了现在。

　　开的人家的车子啊……刘琴兰听见这话就噤了声，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见母亲虽然神色憔悴，但精神还好，陈月升也略略放下心来，不过刚才那话倒是提醒了她些什么，于是又趁着红灯的间隙，给大小姐拨去了一个电话。

　　“月亮，有什么事吗？”封霜很快接了起来，声音很是温柔。

　　陈月升说：“我妈今天过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阿姨来了？”封霜不免惊讶，她倒是很愿意一起吃这顿饭，只可惜工作不允许。带着些歉意，她说，“实在不巧，我今晚要加班，可能赶不上晚饭了。”

　　陈月升：“没事，她在申城要待几天的，之后总有机会。”

　　“那阿姨住的地方定了吗？”

　　“订好酒店了。”陈月升转着方向盘拐了个弯，“就在咱们家附近，我现在送她过去把东西放下。”

　　“好，那我晚上下了班去看阿姨。”封霜说着，她那边又传来了敲门的动静，似乎是有人来找，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她才重新开口说，“月亮我先工作了，你带着阿姨好好玩。”

　　陈月升应了一声说：“行，你挂吧。”

　　“封霜今晚加班，妈你凑合着跟我一起吃吧。”电话一结束，她直接把刚才对话的结果转述给了刘女士，陈月升也没转头，因此没能发现亲妈变得越发纠结的表情。刘琴兰女士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开了口问道：“你现在还直接住人姑娘家里？”

　　“嗯，”陈月升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方便点。”毕竟申城市中心现成的地方，省得她再找房子了。

　　仿佛一声晴天霹雳，刘琴兰的肩膀都垮了下来。坏了坏了，她心里不住地想，自家闺女别不是被人包养了吧？

　　思前想后，她还是觉得应该尽到身为一个母亲的教育的职责：“月亮，按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再说这些也迟了。”

　　听见她这难得一闻的严肃口吻，陈月升实在想不通又是哪门子路数，只能顶着满脑袋问号开口：“妈，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刘琴兰正色道：“我跟你爸从来都是脚踏实地，那些走捷径的事来钱虽然快，但做得多了，骨头就软了，咱们家的人可千万不能干。”

　　“妈！”陈月升越听越震惊，到了最后赶紧出声让刘女士打住，“你不会以为我在吃软饭吧？！”

　　虽然刘琴兰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月升满脸无奈：“我有付房租的。”甚至在封霜租下那栋别墅给她种花之后，她因为过意不去已经将整间公寓的房租都包揽了过来，虽然知道大小姐不在意这些小钱，但是一想到自己在占别人便宜，陈月升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而且平时的生活开销也是她来负责，不过这要解释起来就有点怪，也没必要和母亲细说了。

　　“真的？”刘琴兰半信半疑，“你开的那个公司都倒闭了，钱还够用？”她知道女儿之前做那个什么网红生意的时候赚了不少钱，但坐吃山空又能吃多久？申城的消费水平还格外高，别不是为了面子好看，故意在她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吧？

　　“你女儿我好歹工作那么多年了，手上也是有点钱的好吧。”陈月升面对亲妈的质疑很是挫败，难道平时自己在父母眼里就是个吃不饱饭的形象吗？她本来不想在事情确定之前跟父母讲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得早点交代自己的打算。

　　“而且我在申城也待不了太久。”她稳稳将车开进酒店的停车场，终于能转过上半身直视着母亲和她对话，“我已经在准备申请法国的学校，明年这时候就出去了。”

　　刘琴兰有些吃惊：“还上学啊？”

　　陈月升点头：“对，想再多读几年书。”

　　“……那也行吧。”刘琴兰倒没有反对的意思，在她和陈保山眼里，读书可以算是一辈子的正事。只是读书归读书，怎么又正好是法国，还和一个法国来的姑娘吃住都在一起，这怎么让人放心？

　　隐约间，刘琴兰仿佛看见自家女儿脑门上“同性恋”那三个大字已经被逐渐夯实。

　　“妈，你怎么了？”陈月升见母亲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头顶，忍不住问。

　　“没什么。”刘琴兰说完，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除下安全带说，“走吧。”

　　陈月升被她叹得心底发毛，直到办完入住才觉得缓过来点。酒店里很是安静，走廊上地毯铺得厚实，连脚步声都被吸得一干二净，母女两个小声说着话，很快也就走到了房间门口。

　　“对了，上次在乡下都忘了问，封霜在哪个单位上班啊？”开门的时候，刘琴兰状似不经意地问。

　　话赶话地说到这里，陈月升也就顺口答了：“就是芙洛缇兰，之前我回家带给你的护肤品那个牌子。”

　　“这样啊……”刘琴兰在心里念叨了两遍，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她对上女儿望过来的眼神后又赶紧笑了一下，“它家东西正经还挺好用的。”

　　“好用我再给你买。”陈月升哄自己亲妈向来是得心应手，她把箱子放好了又说，“反正我也跟学校请过假了，要不带你去专柜看看？”

　　“家里还有呢，别浪费了！”刘琴兰怕她多花钱，连忙拒绝了。

　　陈月升对她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反正只要问了就是不要，她不如到时候直接付账。转头把手机拿起来，她已经开始看周围有什么评分高点的饭店了。

　　“妈，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看你。”刘琴兰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毕竟她这一趟又不是来申城旅游的，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说，“月亮，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别又是让我不要走捷径吧？”想起刚才闹的乌龙，陈月升还是觉得挺好笑的。

　　刘琴兰“啧”了一声，让她别打岔：“我想见见小溪。”

　　听见这个名字，陈月升嘴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不过她也没拦着，只是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从前两个人一起住的公寓早就退租了，更别说陈月升自己根本就是避之不及，巴不得下辈子都不再跟她碰面。

　　“我怎么能要你来联系。”刘琴兰挨着她坐下来，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明天给她打电话，就是提前告诉你一声，用不着你露面。”

　　陈月升感受着发丝上传来的轻柔力道，不由得依恋地靠在了母亲肩头。

　　“妈妈，别告诉她我在哪儿，也不要给她任何我的联系方式。”陈月升小声说，听起来竟然有一些些的委屈，“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好，妈妈不告诉她。”刘琴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就像女儿小时候那样，做她无坚不摧的依靠。

　　她说：“月亮，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都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