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41、第 41 章 “风旗那边

　　陈月升怔住了，她后来再去回忆那时，已经忘了自己确切地想了些什么，只记得一种感觉，仿佛童年乡下老屋停电，她拨动那盏老旧油灯的灯芯，看见的那一点骤然跃起的火苗。

　　“叮。”

　　封蔼仪似乎并没有听见什么的样子，神色自若地提醒：“电梯到了。”

　　陈月升这才猛地一眨眼，回过神来要随她一起进电梯间。这时封懿和封霜似乎恰好也说完了话，两人正赶在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回来，便一起下了楼。

　　“月亮听见了？”封懿看着送别她们的两人离去的背影，带着笑意问向母亲。

　　封蔼仪点了点头：“听见了。”

　　封懿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怪不得刚才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想必是很受感动了。”

　　“她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知道感恩的。”封蔼仪说，并不觉得在陈月升面前戳穿孙女的小心思有什么不对。霜霜愿意归愿意，但是做好事不留名可不是她们家的习惯，就是得让人记着好才行。

　　总归封霜不会挟恩图报，陈月升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两人好到一处去了。

　　封懿笑着称是，又说：“幸好早就备了见面礼，不然肯定手忙脚乱的。”

　　母女两个见过陈月升，对自家孩子的选择也安心下来，另一边回到公寓的陈月升一拆开礼物，却慌得差点没拿住东西。

　　“这太贵重了。”她赶紧把盒子稳稳放回了桌面上，盒子里是一枚翡翠镯子，在灯光下面剔透得像是一汪水，一抹阳绿飘在上头，仿佛落在池中的一片叶子。

　　陈月升虽然不算行家，但之前也是和珠宝博主合作过的，知道这样水头和颜色的镯子最起码也要八位数，她实在是有些惶恐。

　　封霜只是瞥了一眼，原来送的是这个。母亲有阵子确实爱收些翡翠，不过也是一时兴起，后来便都闲置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只有这一枚还会时不时地被拿出来赏玩。

　　看来母亲和外婆对月亮很满意了。

　　“你不会还想送回去吧？”封霜摁下了陈月升的手，把她后面的话又堵了回去，“哪有把见面礼送回去的道理。”

　　陈月升也面露难色，是啊，毕竟是见面礼……

　　“那……阿姨和外婆喜欢什么？我之后再多送些。”她赶忙问道。

　　封霜逗她：“喜欢我。”

　　陈月升哑然失笑：“那我可送不起。”

　　封霜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想，月亮要真是想让两位封女士高兴，不如把她自己送进封家。

　　这样最年轻的那位封女士，会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这之后封蔼仪和封懿又飞去了其他城市继续巡店，那枚翡翠镯子被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柜子最深处，封霜和陈月升的生活似乎也重归了平静。

　　期间倒是出了个挺好笑的事，最开始是某个男性情感博主发了条视频，说是教粉丝怎么鉴别拜金女。一个方法就是带女生去商场的专柜买护肤品，如果她去的是奥菲，那就说明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但如果去的是芙洛缇兰，那妥妥就是个捞女。

　　视频刚发出来的时候，评论区还是博主的粉丝在自嗨，但是平台的推送规则确实有其“险恶”的地方，很快，女性用户们就发现了这条仿佛大脑发育不全的内容，纷纷留下了许多辛辣留言，最后竟然是彻底出圈了。

　　【热知识，芙洛缇兰最便宜的单品才200+。】
　　【怎么atm机还有消费降级呢？以前说人家捞举例用的还是豪车别墅，现在几百块的护肤品都能算了？】
　　【懂了，立刻把家里奥菲都扔了，用芙洛缇兰。】
　　…………

　　封霜看见这白送的热度，难得的在工作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后来不仅让官方账号出了几条内容配合着玩梗，还自掏腰包给那条视频定向投了流量，巴不得平台推到更多女性用户面前才好。

　　Elena私下里还找陈月升吐槽，说她从未想过商战是如此简单，奥菲那边的人估计牙都快咬碎了。

　　陈月升也忍俊不禁，对奥菲来说确实是天降横祸，要知道国内美妆护肤这一行里，除了每年两个情人节之外的日子，其它时间的宣发从来都不愿意和男人扯上关系。否则一旦像现在这样成为某些男性群体的代名词，那就真的好似被癞蛤蟆趴上了脚背，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恶心。

　　“怎么还放进brief里了？”这天晚上陈月升进书房给封霜送水果，一眼就看到了电脑屏幕上那个建议从最近热议话题切入视频的创作角度，贴在上面的截图就是那个情感博主关于奥菲和芙洛缇兰的视频。

　　所谓brief，也就是品牌在推广合作的时候给到创作者的一个产品简介，里面除了相关的产品信息之外，还会有此次推广的调性、主题和推荐创作方向，更细致一些的甚至会有服装和拍摄场地的要求，所有博主都需要按照brief来拍摄。

　　封霜将碗接过来道了一声谢，说：“你也刷到了？”

　　陈月升顺势坐下，忍着笑说：“很难刷不到。”

　　“也是，最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封霜塞了一块哈密瓜进嘴，又伸着手喂陈月升吃了一块，才说，“不过我打算把这个角度删了。”

　　陈月升想了下也表示理解：“奥菲毕竟要平价些，真弄成对家了反倒不好。”

　　芙洛缇兰旗舰店里最便宜的单品都是个将近三百块的化妆刷，而奥菲全线基本都在两百以下。虽然陈月升从来都认为护肤品不论贵贱只论适合，但在市场上来看，每个价位确实有其特定的受众群，如果这次真的把芙洛缇兰和奥菲捆绑上了，那要洗清消费者的固有印象可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封霜见她一点就通，也干脆先不去管工作，专心转过来跟陈月升聊天：“果然还是有经验啊，要是所有博主都像你这样容易沟通就好了。对了，你的账号现在做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跨界合作一下？我亲自给你下单。”

　　“怎么，还想当我甲方啊？”陈月升也笑着问她，不过她做那个账号的确不是为了变现，所以也没把封霜说的“下单”当回事。

　　“账号还行吧，菜菜给我规划了个养成系博主的路线。”她现在都是在评论区里挑选网友推荐的品种，然后记录种植全程，这样和网友的互动感也会比较强。陈月升试图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种的那几株花苗的状态，目前应该还没遇到什么大问题。

　　其实她账号里发的内容，封霜是一条都没落下过，刚才问一句也不过是因为想听陈月升亲口说给自己听。不过现在正好有空，她倒是能顺便问点别的。

　　“周六是你生日，对吧？”

　　陈月升一愣，打开日历看了眼才笑了：“还真是，我都差点忘了。”她一家都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陈父陈母顶多在农历生日那天给她发个红包，至于身份证上的阳历生日就不怎么关注了。

　　封霜接着问：“周五晚上你没什么事吧？”

　　“应该没有。”陈月升想了一会儿，她上完法语课之后是打算再去一下别墅那里看看花，之后就直接回来了。只是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点开一看发现是律师那边发来的消息。

　　封霜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情绪低落下来，试探着问：“怎么了？”

　　陈月升放下手机，神色淡淡地说：“风旗那边说要周五签协议。”

　　封霜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怎么这么会挑时间来膈应人。她问：“要不直接说改时间？”

　　“不用。”陈月升扯了下嘴角，“省得再拖下去了，越早结束越好。”

　　她说完又刻意放松了语气：“那么一大笔赔偿金，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封霜见状也不能再去阻拦，只能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嗯，”陈月升笑眯眯地点头，“辛苦你了。”一想到封霜会为她准备生日礼物，期待就已经将那些不悦冲淡了。

　　有什么好辛苦的……封霜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得好像她一定会做些什么一样。

　　周五那天，从凌晨就开始下大暴雨，直到陈月升下了法语课，雨势还是大得吓人，仿佛有人端着盆从天上往下倒一样，根本撑不住伞。

　　风旗的人约在了律师事务所，幸好并不算远，但光是从车上下来到进门的短短一段路，陈月升右半边身子就被淋湿了。湿衣服黏在皮肤上本就令人不适，律所里冷气开得又足，她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月亮，这里。”委托律师从某间会议室里探出头来，朝陈月升招呼了一声。

　　陈月升快步走过去，一推开门，却见到了一个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鹿饮溪从会议桌后面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微笑说：“好久不见，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