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3、第 103 章 但是像现在

　　但是像现在这样五个人坐一块儿吃饭的结果，也实在太超出预期。

　　“这家糖水好像还挺有名。”陈月升看菜单，封霜看她，一边很自然地说上两句话，根本没觉得现在这场面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小黄欲言又止好多回，每次都被小张掐着大腿肉强行压了回去。

　　哪怕封霜是个再标准不过的不速之客，但业内哪家娱乐公司不眼馋芙洛缇兰的大商务，更别说她们手底下的艺人本来就有刚签了子品牌推广大使的。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完全可以背后骂，当着面呢，还是捞钱更实在。

　　黄时雨接收到好友的眼神，面色和舌根一起发苦。要了命了，今天这顿晚饭可千万别把她憋死。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等鹿饮溪上完表演课之后就一起来吃饭，结果几人正说说笑笑地走出公司门，就看见封大小姐立立整整地站在眼前，穿着虽然低调，但随手放在身旁花坛边上的喜马拉雅可就有点太显眼了。

　　这片文创区是娱乐公司扎堆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想攀高枝的、好看的男男女女，黄时雨发誓，看到她们几个对着封霜走过去的时候，周围绝对有不下三个糊咖小艺人失望地停下了脚步。

　　就算还有不死心想要上前要联系方式的，也在看清封霜恨不得黏死在陈月升身上的拉丝眼神后认清了现实。

　　要是他们知道这是两个富婆内部消化了，估计得直呼浪费资源。

　　想到这里，小黄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月升合上菜单的手一顿：“想什么呢？美成这样。”

　　小黄这才发现桌上其她人都在盯着自己看，尤其是旁边的小张总，眼神里写满了无语。

　　“哈哈，没啥没啥。”她干笑两声，又赶紧去招呼正肉眼可见不自在着的鹿饮溪，“小溪点菜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不等鹿饮溪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可以，封霜竟然接过了话：“杨枝甘露？我听很多朋友说他们家的小孩子很喜欢。”

　　莫名其妙被这么一句话归到了小孩子那一类，鹿饮溪下意识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却又说不出来。

　　陈月升顺着问了句：“或者百合炖雪莲子？润肺的，对嗓子好。”

　　封霜整理餐巾的动作一顿，鹿饮溪却因为陈月升的话红了脸，她讷讷地为自己比普通女孩儿稍显沙哑的嗓音辩解了两句：“是变声期没保护好，不是、不是肺的问题。”

　　陈月升面上一哂，倒是她想多了。

　　小张开口打了个圆场：“小溪是为了挣学费在酒吧驻唱多了，所以嗓子有点伤。不过没关系，反正以后也是当演员，有特点就是有记忆点。”

　　“资助到十八岁成年就会停止，我不想让院长他们再花钱给我出学费，就自己找了酒吧的兼职，那里时薪会高一点。”鹿饮溪知道自己不应该觉得羞愧，她不偷不抢，只是靠自己唱歌挣钱而已。可她就是莫名地怕陈月升对“酒吧”这样的地方产生什么误解，还是没忍住解释了一句。

　　陈月升不是那种清朝人，听鹿饮溪这样说只觉得她很有志气，哪里会有偏见。

　　资助？院长？

　　封霜却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陈月升余光里看见她若有所思望着鹿饮溪，干脆侧过身去低声提醒了她一句。

　　“申大附近的那个福利院，你应该还见过她。”

　　那一瞬间，封霜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十年前埋下的种子，也不知道如今结出的究竟算不算善果。

　　鹿饮溪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她能感觉到月亮姐这个突然出现的朋友对自己隐隐的抵触，可封霜看起来就是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为什么要在意她这样的普通人。

　　“那就这样吧。”陈月升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不够再加。”

　　鹿饮溪也收回了胡乱飘远的想法，安安静静地等待上菜。

　　在座的除了鹿饮溪之外都是人精，冷场自然是不可能冷场的。封霜的谈兴也高，主动说起她今天去了素由工厂，虽然是工作上的事，但传进小张和小黄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报备行程。

　　“素由确实还挺特别。”小黄负责接活，对京市能合作的甲方品牌如数家珍，“它家是真从来不送公关礼，也不做艺人推广。”

　　艺人比博主更夸张，全身上下都是广告位，每一个能露出的品牌背后都是明码标价的合作。很多甲方为了维护合作关系，时不时地会送礼盒过来。这种礼盒和市面上普通消费者能买到的当然不一样，就比如说某个手机壳品牌，会和新品一起“随赠”最新款的手机。

　　所以显得素由更加稀奇。

　　陈月升也点头：“确实，我拉过它家在禾图的数据，除了官方主页，全是自来水。”

　　封霜一听她的声音就笑：“那看来我押对宝了。”

　　小黄挑了下眉，不出意外地，和小张对上了视线。封大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乎是明着给她们透了芙洛缇兰即将和素由合作的消息。

　　现在跟投，等之后合作一公开，素由的品牌估值肯定会暴涨，这和白给她们送钱有什么区别。啧，拿人手短，之后还怎么好意思说人家坏话。

　　陈月升对此不置可否，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反正她已经退休，芙洛缇兰再收购多少个品牌都和她没有关系。

　　见她对工作上的事兴致缺缺，封霜也不恼，顺势将话题中心让给小黄她们。

　　服务员还在依次传着菜，陈月升没什么胃口，就只是挑着几道动了两筷子。这家店的菜品口味还算不错，但更出名的还是环境装潢，据说是前朝哪位王爷的院子，重新整饬过后打着御厨传人的名号开了业。

　　她们订的包厢有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外头就是雕梁画栋的回廊，和设计精巧的小园子。

　　老友相聚，明明是件令人放松的快事，但以为身边是封霜，陈月升便总觉得身体里有一根神经紧绷着，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手上的筷子已经半天未动，陈月升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盯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

　　直到一团橘色的毛茸茸晃晃悠悠地躺在了假山石上，抬起后腿开始给自己舔毛，活像只大鸡腿。

　　“哪里来的猫？”鹿饮溪一直注意着她，见陈月升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她顺着视线望过去，也不由得惊喜地问出了声。

　　小黄见怪不怪：“京市胡同里多的是野猫，上次不还有人看到只白狐狸发网上去了。”

　　封霜也探身望了一眼，笑了：“居然有点像我养的那只。”

　　陈月升听见这话，今天头一回正眼看向了封霜，问：“你养了猫？”

　　“嗯，叫普希金。”封霜干脆拿起手机，点开相册给陈月升看，果不其然，里面被一只体型过于肥硕的圆脸生物占据得很彻底。

　　陈月升看了十几张几乎没有区别的连拍，给了个很客观的评价：“很圆。”

　　“对了月亮，要不今年送你只猫？”黄时雨像是被提醒了，突然来了灵感，“你那园子冷清得跟什么似的，多个活物好歹多点生气。”

　　养猫吗？陈月升还在考虑，封霜却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一直没养宠物？”

　　这话有点突兀，但她的语气挺平淡，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于是陈月升也正常答了：“嗯，怕照顾不好。”

　　猫虽然比狗省心，但她忙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实在没信心对另一条生命负责。

　　封霜听完只“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是后半程饭局，封霜就变得比之前安静许多，像是有了什么心事的样子。陈月升懒得揣测大小姐的复杂心思，时不时地和小黄她们聊上几句，等到结束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鹿饮溪自然由她两位老板负责送回去，走之前红着脸主动过来说想加陈月升的联系方式。陈月升给她扫完二维码，再一转头，就看见封霜已经沉默站在一旁等了许久。

　　“走吧。”她心下轻叹了口气，两人同住一间酒店，也没有分开走的必要。

　　京市的风和申城不太一样，没那么重的湿气，要干燥得多，连带着两人间的空气都变得死板了一些。行道旁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月升落后了那么半步，但她个子比封霜更高，这么被灯光映在地面上，看起来竟也像是并肩。

　　“明天就回去了？”封霜先打破了沉默。

　　陈月升觉得她明知故问得有点好笑，她反问：“不是已经查过我的航班信息了吗？”

　　封霜听出来她不是刻意讽刺，但还是自嘲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烦？”

　　“……”

　　“也不至于烦。”陈月升终于将那口气叹了出来，“只是觉得累。”

　　心照不宣却不能戳破那层窗户纸很累，总是被迫想起十年前的旧事很累，陪封霜再玩一次追求游戏也很累。

　　“霜霜，我已经三十岁了。”她不再掩饰，像是不愿再多分出一丝力气在呼吸之外的事那样，连声音都放轻了。

　　自从再见之后，这是陈月升第一次叫她“霜霜”。

　　封霜脚步一滞，她转身看向陈月升，神色中终于褪去从前无害又温柔的伪装，袒露出某种猎食者般的执拗。

　　“但是怎么办呢月亮，我一点都不想放手。”

　　陈月升望着她的眼睛，像是妥协，又像只是放弃了什么。

　　“好吧，那就如你所愿。”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