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2、第 102 章 陈月升放下

　　陈月升放下笔的动作一顿，毕业典礼？

　　“申大的？”她问。

　　不怪陈月升多问这么一句，她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令她足够印象深刻的毕业典礼，很难不杯弓蛇影。而且，她记得自己那天请了假，连毕业证都是室友帮忙代领的。

　　请假的原因倒是忘了，总归是工作上的事，那时候禾图正在飞速发展期，公司里人手不够用，她成天地跟着团队到处飞。

　　所以又一次错过了。

　　“当时我们是真吓一跳。”小黄想起当时的情形，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她还记着呢，就在学校里那棵广玉兰树下面，她还给月亮和封霜拍过照，本来以为室友异国分手就再也不会遇上那位大小姐，谁知道一出体育馆，竟然又看见封霜站在了树下。

　　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真的和昨日重现一样。

　　对视上了再明目张胆地跑路也不太好，小黄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最后主动过去打了个招呼。

　　没办法，小张性子内向，小高又向来随心所欲，看过月亮是如何被这位磋磨之后根本不乐意给好脸色，只能由她来干这种场面上的活儿。

　　“确实是去找你的。”小黄说，封霜开门见山，第一句问的就是“月亮呢？”一点都不掩饰来意。

　　只是在听说陈月升并不在申大后，她看起来也没有多么地失落，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依旧那么礼数周全地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就想转身离去。

　　小黄那会儿也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地出声叫住她说：“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月亮回来我让她找你。”

　　“谢谢，但还是不用了。”封霜拒绝得并不迟疑，就好像见陈月升这件事实在太过可有可无，并不值得再多花半点功夫。

　　她的背影很快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那时候的小黄满脸困惑，时至今日，也还是想不通封霜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如果不想，那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赶在毕业这天跑来申大？如果想，为什么又不再努力那么一点点？

　　陈月升骤然听见这则尘封数年的旧闻，的确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

　　小张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这时带着点小心开口说：“抱歉哈月亮，是我们自作主张没告诉你。”

　　封霜离开后，她们几个也是纠结了半天要不要跟陈月升说这件事，最后还是小高拍了板，她眼神凌厉，说出来的话也尖锐：“月亮的手机号可没换，她真心想找人何必整这么一出。如果是希望月亮听说了之后再主动去找她求着复合，那咱们也别助纣为虐了。”

　　陈月升当然不会怪她们，其实就算她当时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一段结束得不明不白的感情而已，她也没有爱到那个份上，借着一次更像施舍的示好就要强求着后续。

　　“有什么好抱歉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她笑了一下，说。

　　手里的笔最后还是安稳地放回了桌面上，小黄和小张见她的确不像放在心上的样子，也都纷纷松了口气。她们当然知道月亮不会怪自己，只是现在听说两人又重新见上了面，还明显是一副藕断丝连的样子，便有些担心是不是当年那个隐瞒的决定阻碍了天定的缘分。

　　这些年陈月升始终孤身一人，她们心里没法不记挂着。其实这事一直瞒着也完全可行，但如果真的兜兜转转还是同一个人，不如还是让月亮早些知道，在她不知情的年岁里，封霜其实也曾经做出过努力。

　　虽然不多，好歹也能算是再续前缘的由头。

　　陈月升见两个室友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拿起合同就在她们脑门上来了两下。

　　“想什么呢？我都三十了，能处理好的，ok？”她都有点想笑了，自己在朋友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封霜又是个什么惊世骇俗的设定，难道她一对上前女友就会魂不守舍、自投罗网？

　　小张笑着揉了下脑门，其实她早没了在学校时浮在面上的那股优柔，在这家公司，小黄大刀阔斧地在外拓展业务，她则是内部真正的主心骨，虽然面上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但该有的手腕一个都不缺。

　　也就是在十年的老朋友面前，才有了点从前学生时的样子。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说，“想让你见个人。”

　　陈月升疑惑地侧了下头，结果发现小黄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茫然，顿时就更觉得奇怪。

　　“见谁？”黄时雨先一步替她问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小张却是意料之中的样子，回了一个“请进”。自然而然地，余下两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门很快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她穿了件基础款的白T，领口有一点点因为清洗太多次产生的松垮，下身搭了条淡雪青色的A字半裙，长度在膝盖上，露出两条修长白净的小腿。

　　长得……长得很好看。陈月升在禾图见过那么多包装到头发丝的颜值博主，自认眼光毒辣，哪怕眼前这张面孔没做任何修饰，她也能确定这是副非常有观众缘的脸。

　　清纯倔强，市面上最稀缺的小白花类型。

　　两个老板都还没开口，陈月升一个外人当然不好先说话，她给了小黄一个眼神：新签的艺人？

　　“张总，黄总。”女孩儿微微鞠了两躬，然后说，“表演老师让我先过来。”她声音比寻常女孩子声线稍微沙哑上一些，不难听，也算是一种特点。

　　小张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嗯，是我让她说的。别站着了，过来坐。”

　　那女生有些拘谨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来坐下，只是离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有些远，姿态也拘谨。陈月升的眼神从她捏着裙摆的手指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

　　相比陈月升，黄时雨显然更摸不着头脑。不过她这些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早就练成了不让任何时候冷场的技能。现在眼睛一弯，对着那女孩儿就是个和蔼可亲的笑脸。

　　“最近还在练琴啊？”她笑眯眯地问。

　　女孩儿愣了一下，像是没意识到叫的是自己似的，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才迟疑地摇了摇头：“没再去了，考试周没时间。”

　　“那没事，反正宋老师的工作室就在旁边，等有空了再去上课也行。”小张接过话头，也是十分亲近的语气。陈月升不清楚她话里的“宋老师”是哪位，听起来应该是个教琴的？她插不上话，就自觉闭了嘴，只是在那个女孩儿无意间看过来的时候递过去一个善意的笑。

　　看着是个挺老实的孩子。

　　没想到这一笑竟然就被不错眼地盯着看了。陈月升对被注视这件事习以为常，但对面毕竟是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陌生人，她再怎么习以为常也觉得奇怪了。

　　“你认识我吗？”她直接问道。

　　女孩儿被抓了个正着，不免就有些窘迫，见她嗫嚅了一会儿说不出什么名堂来，小张倒是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瞧我都忘给你们做介绍了。不过月亮，你真不觉得她眼熟？”

　　陈月升一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现在被她这样一说，也真怀疑起来是不是忘了什么故人？刚才这孩子提到了考试周，那就是还在上学，不管是大学还是读研，都比她小上好几岁。

　　她工作上倒是接触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博主，但既然小张也认识，那应该是和学校有点关系。

　　陈月升又认真看了一遍这女生的五官，脑海中的印象却始终模模糊糊，离着最后的灵光一现始终有不小的距离。

　　所幸小张也不再卖关子，好心提示了一句：“福利院。”

　　她这才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试探着问：“你是，姓鹿吗？”

　　女孩儿见她认出自己，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两颊也随之浮现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用力点头说：“对！”

　　“等等等等！”小黄总眼见着事情朝着自己越发不能理解的方向飞奔，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想要问个清楚，“谁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后解释的重任自然还是落在了小张头上。

　　“小溪是我们新签的艺人……”

　　结果刚开口就被陈月升打断了，她眉头微微皱起：“小溪？”怎么和她记忆中的名字对不上号？

　　女生主动解释：“黄总让我换了艺名，我现在叫鹿饮溪。”

　　小黄听到这里挑了下眉，很有些得意的样子说：“专门请了大师算的，旺咱们公司呢！”

　　倒也能理解，娱乐圈确实信这个。鹿饮溪，陈月升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艺人来说，确实比从前的鹿婷婷要更合适些，也更衬她的气质。

　　没想到，大学时仅有几面之缘的孩子，竟然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还想过要一对一资助，后来是因为什么原因作罢了来着？好像是福利院的院长说收到了一大笔来自慈善机构的捐助……

　　小张见她没什么别的问题，便接着讲了下去。其实一开始还真是偶然，娱乐公司的星探都是常年在京市几家艺术类院校附近晃悠的，某次在路上看见鹿饮溪之后瞬间惊为天人，死皮赖脸地把联系方式塞了过去。本来看这姑娘抗拒的态度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过了几天竟然真的找了过来，两边一拍即合，就签了合约。

　　小张从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公司文化也相当“和蔼可亲”，传统就是和每个进公司的艺人都促膝长谈一番，这不谈不要紧，一谈就发现当时还叫鹿婷婷的鹿饮溪和陈月升竟然还有那么一番渊源。

　　所以今天才把在隔壁上表演课的鹿饮溪叫过来见一面。

　　“院长后来说过你曾经想要资助我的事，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声‘谢谢’。”说到这里，鹿饮溪的眼神又黯淡了一些，刚进福利院的时候，她沉浸在被亲生父母抛弃的痛苦中，不愿意对外界的善意作任何回应，等到接受现实好好生活之后，陈月升却又不再出现了。

　　“只是一个想法，也没机会付诸实践。”陈月升只觉得受之有愧，“你不用谢我。”

　　“不，要的。”鹿饮溪却坚持，那段日子周围的一切都是浑浑噩噩，她完全将自己锁了起来，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很忙，问过一两次得不到回应后便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只有陈月升，只有这个姐姐始终没放弃和她交流。鹿饮溪在那之后曾经无数次地后悔过，如果自己再早一点认清现实，是不是就能及时抓住那份温暖的善意，而不是一个人孤独地长大。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认真，以至于办公室里的气氛都变得没那么轻松。

　　“那行，小溪以后给公司好好打工，就算是报答了。”小黄适时地插嘴进来，她甩了甩那份合同说，“毕竟月亮也算是你老板。”

　　陈月升哑然失笑：“你们要压榨人可别拉上我。”

　　小黄总喊冤：“压榨？！你不知道我们给小溪的条件有多宽松！”

　　鹿饮溪不知道她们几个的相处模式，生怕陈月升误会似的赶紧解释：“张总和黄总都对我很好，还承诺了不会影响我的学业。”

　　“那就好。”陈月升笑着点头。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小张却打断道：“行了行了，干聊有什么意思。这样吧，小溪先去上表演课，月亮你想不想参观下公司？”

　　陈月升不明所以：“……想？”

　　小张拍板：“那就让小溪顺便带你逛一圈，自己回来哈，我跟老黄还有点事，之后咱们一起找地儿吃饭去。”

　　什、什么？直到被推着走出了办公室的门，陈月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这么被安排了。旁边是一脸欣喜的鹿饮溪，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露出一个微笑：“麻烦你了。”

　　一门之隔，从“小黄”升级成“老黄”的黄时雨比陈月升还莫名其妙：“不是，咱俩还有啥事？”

　　小张无语：“你以为我为什么让小溪过来？”

　　还能为什么？时隔多年还能重逢本来就是件难得事，总不能是要再续……再续前缘？！

　　小黄瞪大了眼睛：“我超！”

　　“嗯哼。”小张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小溪长得就不用说了，对月亮也是一片真心，我看挺好。”

　　“此真心非彼真心吧。”黄时雨觉得此事可行性并不高，人家也不一定就喜欢女的啊。

　　小张却耸了耸肩：“试试呗，谁知道呢？”

　　小黄总来回琢磨了两遍，没忍住冲着好友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歹毒。”

　　本来听说封霜回来了，她们一个个都如临大敌，生怕月亮再受伤，谁知道还能这样围魏救赵。也是，身边有了个漂亮又真心的小孩做对比，总比手无寸铁对上初恋要从容些，至于结果？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