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1、第 101 章 在候机室再

　　在候机室再遇见封霜，陈月升就没那么惊讶了。

　　“好巧。”封霜随手将包放下，然后坐在了她对面。

　　陈月升嘴里刚咬下一口苹果，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嚼。她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不意外，毕竟从用这个理由拒绝封霜邀约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确认行程的心理准备。

　　但封霜刻意制造了这场“巧遇”，就还是有点超出了陈月升的预料。

　　当年她好像并没有这么紧追不放过。

　　“你也去京市吗？”不过既然封霜要演，陈月升也懒得戳破，索性主动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也”字就说得很有意思，但她神色温和，封霜分辨不出自己这位前女友是不是在故意阴阳。

　　“嗯，出差。”双方对这次相遇的真实原因都心知肚明，所以连编借口都不必太过用心。

　　然后她也礼尚往来地回问：“月亮你呢？为什么去京市？”

　　陈月升咽下那口苹果，也没有给她详细解答的意思，堂堂正正地敷衍了回去说：“有点事。”

　　封霜的眉尾轻轻挑了那么一下，像平静水面因为落叶泛起的涟漪，不过那一小点波动很快就消失不见，她很快就自然地将话又接了下去：“会很忙吗？有空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这时候反倒把话都摊开了，陈月升不习惯她这样打直球，心里不自在，面上的表情也随之带出了一点抗拒。

　　封霜当然看得明白，她似乎是有些受伤，声音也变得低落下去。

　　“太打扰你了吗？”封霜勉强笑了一下，她的五官本就婉约柔和，平时因为气场太冷才看起来不好接近，现在刻意摆出示弱的模样，谁看了都会不由得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月升只觉得坐立难安，分开的这几年封霜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

　　“也不是。”她艰难地挤出一句否认，然后在封霜的目光下不得不暂时妥协，“如果有空的话，可以。”

　　“我会一直祈祷的。”封霜听完她的回答，眼睛都笑得弯弯的，看不出半分刚才难过的样子。

　　陈月升只能移开视线，她默默地叹了口气，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了什么。

　　上了飞机之后两人的座位又是挨着，她干脆将眼罩一戴，直接将两个多小时睡了过去。封霜全程都很安静，只是陈月升醒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睡前没有的毛毯。

　　“谢谢。”她坐直身子，低声说。

　　封霜并没有拿这种小事卖乖，只是问：“有人来接你吗？”

　　陈月升猜到她之后会说些什么，便先一步变相拒绝了：“我打车就好。”

　　封霜挑眉：“那好吧。”

　　这就有点让陈月升意外了，毕竟封霜今天的画风实在太过死缠烂打，怎么这次轻易地放过了她？陈月升察觉到心中生起的小小失落，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自己还真是有那么点贱。

　　不过等到了酒店办理入住，又一次在大堂看见同一张脸的时候，她就开始后悔刚才骂得太早，实在是冤。

　　陈月升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是普通人家的消费水平，虽说现在有了点钱，但还是对衣食住行没有多高的要求，这回订的也只是一间普通的大床房。所以在看到封霜和自己在同一层楼下电梯的时候，她确实有些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封霜的助理从来都是默认给她订最贵的套房。当年陈月升还偶尔会因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而不自在，后来看女友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明白了这些对封霜来说只是像空气一样、从出生开始就围绕在身边的存在。

　　“其实你不用这样。”刷开房门之前，陈月升还是没忍住说出了口。她甚至怀疑在这么“小”的房间里，封霜今晚还能不能睡得着。

　　“别想太多，月亮。”封霜侧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很温柔，“我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本意是让月亮不要有心理负担，认为她是在委屈自己刻意讨好，但话音刚落，陈月升神色中原本十分柔软的那一点无奈就顿时变得僵硬，封霜敏锐地意识到她应该是说错了话，只是思来想去，又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你好好休息。”陈月升说完便背过身去，径直推门进了房间。

　　房门闭合的时候近乎无声，听在封霜耳朵里却十足有分量。她轻轻皱起眉头，从重逢后第一次地，感觉到棘手。

　　这时候天色已晚，陈月升又打定主意不再出门的样子，就算有再多疑惑也只能放到明天。

　　这一夜最终无事发生。第二天周日，陈月升一大早就出了门，封霜的确听见了一点动静，但是并没有再次紧跟上去。她说自己来出差其实也不算全然胡扯，素由是京市起家，自家的工厂就在城南郊外，封霜正好顺便约了参观，也是探一探底的意思。

　　况且，昨晚陈月升突然变化的表情也让她有些迟疑，或许，是该再好好想一想。

　　……

　　陈月升对封霜的解读和联想一无所知，她来京市主要是为了“还债”。

　　目的地位于一片文创中心内，陈月升订酒店的时候就特意选了离得近的一家，所以也不用打车，直接走着就过去了。一路上遇到许多身材极瘦的男男女女，基本都是口罩、帽子全副武装，陈月升这样素面朝天的反而惹眼。

　　她也没管那些明里暗里打量的视线，跟着导航走到一栋五层高的小楼前，确认过门头招牌才迈步进去。

　　应当是周日的缘故，前台大厅一个人没有，陈月升索性先四处看了一圈，欣赏完那些大尺幅的精修照片后才抬手打了个电话。

　　还没说上几句，两个人影就从楼上的栏杆探头出来，异口同声地叫她：“月亮！”

　　陈月升笑着抬头，对着这两个许久不见的大学室友摆了摆手。

　　小黄和小张“噔噔噔”地冲下楼，几乎是同时扑到了陈月升身上。虽说是提前约好的见面，但是亲眼见到的那一刻还是会感到惊喜。毕业之后，她们两个倒是从未分开过，一起在京市创业开了这家娱乐公司，可是月亮和小高一个在申城做新媒体，一个在穗城倒腾服装，天南海北的，一年能见上一次就已经十分难得。

　　“你离职多久了，都不主动说来看看我们俩！”黄时雨刚高兴完，就给了陈月升肩膀一拳头。要不是瑞瑞在她们几个人的群里说月亮回了申城，她还以为这家伙一直窝在老家呢。

　　见朋友怎么能厚此薄彼！要约就得都约了！

　　小张的脾气本来就比小黄要软一些，看见陈月升之后更是高兴得根本顾不上抱怨，光是在那儿眯着眼睛笑了。

　　或许是公司里太过安静，楼下的动静就格外明显，有些周末加班的员工被两个老板的声音吸引过来，免不了对这位神秘访客的身份产生好奇。

　　新签的艺人吗？好看是好看，就是年纪看着没那么鲜嫩诶。

　　“黄姐，那个合同……”有个矮胖的男生颤颤巍巍地举手发言，他不想打断老板的，但那是之前黄姐自己说的一定要提醒她。

　　黄时雨一拍脑门终于想起了正事，合同！她赶紧和小张一起，拉着月亮去了楼上的办公室。

　　陈月升任由她俩拽着，路过那一群灰头土脸的小朋友时还十分好脾气地笑了一下，然后留下一个神秘的背影就不见了。

　　神秘女子陈月升本来不觉得那个“合同”会和自己有关系，小黄让她看看的时候还以为是帮忙提供一些参考意见，结果才扫了两眼，她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是什么意思？”陈月升的眼神很是困惑，如果她没有理解错，这份合同是要追加她持有的股份？

　　这家娱乐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她满打满算已经在禾图干了三年，Peter感激她当时临危受命撑住了保税仓失火的危机，事情一处理完就给了许多实打实的好处。后来他经过深思熟虑，又终于决定将禾图从海淘app转型内容社区，陈月升在公司的位置就愈发不可撼动。等到了她们大学毕业那年，别人还忙着考研找工作，她却已经有了一笔十分可观的积蓄。

　　她本来也没什么物欲，钱存着还不如顺便支持一下朋友，所以干脆慷慨解囊当了瑞瑞和三个室友的天使投资人。当年小高把那笔钱折算成了股份，小黄和小张也坚持，陈月升不想让她们觉得亏欠，就答应了下来。

　　前几年她实在太忙，就没太关注过这家娱乐公司的盈利情况，只是大概知道赚了不少。每年定时入账的分红淹没在禾图和其它一堆乱七八糟的投资收益里，也不足以显眼到引起陈月升注意的程度。

　　从前收到的都还能说是当年投资的回报，现在突然又要多送她股份，就完全是受之有愧了。

　　小黄见她犹豫，故意恶声恶气地催她：“麻溜地给我签字！给你送钱还不要啊！”

　　陈月升什么时候怵过她，一听这话，直接抱着手臂往椅背上一仰，说：“你们先解释清楚。”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小张笑得还挺无奈，“都说了，等有钱了一定互相包养。本来想当作今年生日礼物送你的，但不确定到那时候能不能见上面。今天来都来了，肯定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

　　有钱了一定互相包养。

　　陈月升没料到时隔多年居然还能听见这句话，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们也太守信用了。”她试着回忆了一下，“我记得咱们大一那阵子经常说来着。”

　　小黄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一想到自己当时被盗刷饭卡的事就还是很愤怒：“要是让我知道了是谁干的，我绝对会把那狗东西的腋毛打死结挂在一号路的正中间！”如果不是三个室友轮番接济，她能不能活到下个月生活费到账都难说。

　　陈月升听见这过于生动形象的画面描述，已经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某种痛苦。小张却像是对好友的过激发言习以为常，还笑眯眯地接话说：“那时候还正好是月底，真的穷死了。”

　　四个人窝在宿舍啃包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畅想起了有钱的生活，总之你一句我一句地，最后就变成了信誓旦旦的“互相包养”，并且在那之后几乎成了寝室里的一个梗。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真。

　　“要论先后，那也是你先包养的我俩。”小黄说着，又把签字笔往陈月升那里推了推，然后十足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放心吧，我们真的赚很多。”

　　她和小张开的这家娱乐公司虽然比不得人家那些大资本，但因为乘上了前几年选秀的东风，也算是捧出了几棵摇钱树。内娱的韭菜从来都是一茬一茬，她们已经算割得不那么狠了，这都赚得盆满钵满。

　　“哪儿有人拒绝礼物的？”小张也在旁边催她。

　　陈月升想了想，也就不再扭捏，接过笔在两份合同上都签了名字。总归都是她现在还得起的东西，确实不该来回推拒，还伤了朋友间的情意。

　　“听说封霜回来了？”冷不丁地，小黄嘴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陈月升的手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笔尖，有些遗憾地看着签名最后歪歪扭扭的那一竖。唉，就差一点点。

　　她并不意外小黄知道这件事，瑞瑞那个大嘴巴恐怕早就把那天看到的所有细节都播报给了她们的共同好友，所以此时也没什么被当面提到前女友的社死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表示肯定。

　　也不知道是不是瑞瑞传话时候太过添油加醋，还是陈月升此时过于坦然的态度让小黄产生了某种错觉，她在和小张对视一眼之后，竟然吞吞吐吐地说了这么一句：“其实……毕业典礼那天，我们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