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4、第 104 章 封霜下意识

　　封霜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

　　她问：“什么意思？”

　　陈月升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势。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是说不想放手吗？那就让你握住好了，不需要再浪费时间进行一些无意义的你来我往，既然故事总要继续，那就让它继续下去。

　　快点走完进度也是件好事。

　　见封霜站在原地迟迟不动，陈月升作势要收回手，她说：“不愿意吗？那算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掌心就覆盖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封霜的眉心还未放松，她对如此轻易的得偿所愿依旧抱有困惑，但是没有一个猎手会放过主动走到弓箭射程之内的猎物。

　　“不许说算了。”封霜将手指强硬地挤进陈月升的指缝说。

　　陈月升微微垂下眼睑，目光在那个别扭的十指相扣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翻过手腕，牵着封霜继续向酒店的方向走去。

　　封霜知道现在这情况不太对劲，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句蠢话：“所以我们现在算复合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拉下脸皮纠缠好久，甚至并不抱着十足的能成功的期望，结果竟然这么快？

　　“嗯。”陈月升声音平淡，听不出半点激动。

　　就好像几秒钟前她并不是和八年未见的前女友重归于好，而只是饿了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包子那么普通。

　　封霜不免迟疑，她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那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陈月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霜霜，我是真有些累了。”

　　封霜两颊一红，她发誓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真没有别的意思，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陈月升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又说。

　　恍惚间，封霜还以为回到了申大的那条林荫路，陈月升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那时候她们都想着这条路要是再长一些就好，谁能猜得到，这一松开就是八年。

　　直到两人都洗漱完在酒店的床上躺下，封霜仍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像是场梦。

　　太容易采到的果子，总让人疑心是否已经成熟。

　　特意留着的夜灯光线昏黄，耳边陈月升的呼吸已经逐渐平稳，她应该是真的累了。封霜这才后知后觉，和月亮重逢之后的每次见面，她看起来都带着些倦怠，很容易精力耗尽的样子。

　　现在本该是一场美梦的开始，但她心中实在太不踏实。

　　封霜很少在犹豫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所以她最后还是伸过去，握住了陈月升放在身侧的手。

　　“怎么了？”陈月升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睡意。

　　封霜凑到她的颈侧，低声说：“月亮，你亲我一下吧。”

　　这样我才敢相信当下原来是现实，而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出浪漫戏。

　　陈月升清醒过来一些，她并不觉得厌烦，只是依着封霜所说的，翻身将她搂在了怀里，然后低头在女友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睡吧。”她轻声哄道。

　　她刚要退开，封霜却又主动迎了上去，终究还是将轻柔的触碰变成了一场唇舌的纠缠。

　　等到彻底分开，两人的呼吸都已经乱了。陈月升微微抿了下嘴唇，口腔里的触感犹在，令人头皮发麻。

　　封霜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奇怪，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月亮，你嘴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方才她感觉有一个圆润坚硬的东西在刮蹭自己的舌尖。

　　陈月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封霜说的是什么。

　　“我打了舌钉。”

　　然后她伸出舌头，一颗透明珠子陷在舌肉中央，灯光下水渍暧昧，像是包裹在丰润蚌肉中的异宝。

　　“亚克力的，肉眼确实看不太出来。”陈月升自觉已经解释完毕，说完这句话后很快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封霜却只觉得自己隔了许久才找回呼吸，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当然不认为穿孔是件不得了的事，但陈月升，怎么会去穿孔？

　　一夜的辗转反侧之后，封霜再睁开眼都有些震惊了，自己居然还是比陈月升醒得早。

　　这都已经快十点，明明昨晚睡得也不迟，正常的社交活动都会让她那么累吗？

　　封霜察觉出一些违和之处，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但再怎么说，三十岁也是黄金般的年纪，同一个人的精力真的会这样断崖式地下跌吗？就算是因为工作，月亮明明也已经离职好几个月了。

　　或许她还是得让Jessica去查一查，这几年月亮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思考的速度向来很快，这么一会儿工夫，脑子里已经从下周的工作规划转到了要换个更大的公寓让月亮住得更舒服些。

　　封霜很少这样的时刻，醒了之后却还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但是女友在身旁安静睡去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她觉得稍稍放纵片刻也无可厚非。

　　上一次同床已经是太久之前，封霜有些记不清楚，月亮当年睡着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无意识地皱着眉吗？

　　她简直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和枕头里，只露出直挺的鼻子和小半张侧脸，封霜望着望着就出了神，什么工作、什么换房，都彻底抛到了脑后。

　　她从不后悔，只是现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错过了太多。

　　等到陈月升彻底醒转，封霜已经洗漱完毕，早餐也由客房服务送达，她适时递上一杯温水，妥帖得让陈月升感觉不像在住酒店。

　　“谢谢。”刚起床的嗓音还有些沙哑，她接过杯子，关于昨晚的记忆也一点点地慢慢回笼。

　　牵手、拥抱、亲吻。都做了。

　　陈月升不动声色地看了封霜一眼，默默做了个精炼的总结。

　　封霜在床边坐下，笑眯眯地提醒：“不客气。记得改签。”

　　陈月升不解：“什么改签？”

　　她的疑惑实在太自然，以至于封霜都有些怔愣。她疑心是自己说得不够精确，便又补充说：“之前的机票是飞回老家的啊，你不跟我回申城吗？”

　　话虽然是反问，但封霜显然对此十分笃定。

　　陈月升却只是慢吞吞地放下杯子，然后说：“不用改签，我还是直接回去。”

　　封霜的表情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收拾东西？缺的直接再添一份好了，何必来回多跑一趟。”

　　“霜霜，你没懂我意思。”陈月升看着她说，“我不打算搬回申城。”

　　封霜愣了一下，她的确是没有想过任何类似的情形，所以还真有些惊讶。要知道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已经把对新公寓的需求发给了Jessica，只等陈月升跟她一起搬进去。

　　“但我们在谈恋爱啊，”她软下声音，“我肯定想天天都能看到你。”

　　陈月升避开她望过来的眼神，没有再直接拒绝，但话里的意思却依旧坚持。

　　“我会每周都过去看你的。”

　　被连着拒绝这么多次，封霜坐直了身子，当然是觉得有些扫兴的，但她也明白现在和过去不同——她没有把握自己是否还有任性的资本。

　　陈月升的态度实在奇怪，如果说十年前她面对是一轮朗照的圆月，那如今眼前这个，就俨然是隔了一层又一层的云雾，不见月辉，不知圆缺。

　　“如果你坚持的话。”沉默片刻之后，封霜终于主动退了一步。

　　陈月升仍旧显得客气，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便起身下床去洗漱。

　　封霜独坐在床边，不多时，神色中的不虞还是渐渐消散了。开头总是最难的，总归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来吧。

　　这时手机上正好收到了Jessica的回复，职业素养超高的助理小姐已经搜集到了好几套适合的房源信息，只等封霜做最后的定夺。

　　【不用找了。】

　　结果等到的却只有这冷冰冰的四个字。

　　Jessica训练有素地回了【好的】，她已经跟了封霜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但还不等她回绝置业顾问，猝不及防地，老板的消息又来了好几条。

　　【等等。】
　　【第四套。】
　　【先不搬，备着。】

　　于是Jessica还是一句【好的】，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定下了这套月租六位数的公寓，“备着”，等待不知道何时才会入住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