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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7. 精修新章(旧章首发于2023.7) ...

  •   五年级的知识晦涩了许多,周五的魔咒课被排在下午,弗立维教授教大家“无声无息咒”,学生们用牛蛙和乌鸦来练习,不过到后半节课、不怕热闹的家伙演变为拿人来实验魔咒了,其中无疑就有詹姆跟西里斯两个整天不分场合傻乐的幼稚鬼,互相给对方甩去咒语,教授也没制止他们,因为他们的魔咒总是学得又快又好。

      一样早早学完本节课任务的埃尔弗里德偷偷翻着《标准咒语·五级》底下的课外书,那是一本阿尼马格斯的教程,阿尼玛格斯属于高级变形魔法,光是第一步须整整一个月时间在嘴里持续含一片曼德拉草单叶就有够艰难的……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事,天赋强大如波特和布莱克都需要三年时间。

      幸好她不是急于求成的性格(毕竟也没有急着练成阿尼玛格斯的目的)单纯的好奇心作怪而已,她想知道自己的动物形态是什么。跟守护神体现巫师最本质的精神一样,每个巫师的阿尼玛格斯形态都是他们心底的倒影。
      想来也稀奇,她的爸爸妈妈都不是容易分心的性子,韦勒克夫人十年如一日地热爱服装设计,韦勒克先生则专注当好一名合格的医生,他们在特定领域投入高度的热忱与决心。
      反观她呢,总是东一点西一点地学习,什么都会一些、但真的仅限于“一些”。
      起码她善于做计划,凡事安排得井井有条,才不至于本末倒置影响正经学习。

      下了课,眼尖的西里斯早知道她刚刚偷读书目的标题,趁人人往外走赶着去下一堂草药课教室的间隙,溜到她旁边俏皮地说:“你不用看得这么辛苦,都说了我会教你的,‘布莱克教授’不收取任何学费。”

      “多谢你的好意,‘布莱克教授’。” 她没忍住笑,嘴角弯了弯:“我现在还不着急学。”

      “为什么?” 他在她面前总有提不完的问题。

      “这学年结束前有O.W.L.s,它很重要。” 她诚实地显露自己在学业上的野心。

      “天呐韦勒克,你拿了一大堆的第一还不够。” 他惊讶地看着她,开玩笑道:“你是要竞选魔法部部长吗。”

      “才不是。” 她眼中的笑意没消失过, “我只是对自己有一定的要求。”

      他挑了挑眉,语气复杂地说:“你对自己倒是很严格。”

      “像要求自己那样要求别人没什么意义。” 她轻松平淡地说道。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快到草药温室,他才开口:“……总之,我答应给你展示展示阿尼马格斯的奇妙,学不学由你,你哪个周末有空都可以来找我。”

      确实她对他的阿尼马格斯很感兴趣,于是她点点头:“嗯,那就这周六吧。”

      任梅林再神通广大也不会知道西里斯·布莱克对此有多期待,他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关于“掠夺者”传奇的一切:从阿尼马格斯到创造活点地图,满怀的骄傲与自豪,这是自己和好兄弟詹姆(当然还包括关系不可分割的朋友莱姆斯,彼得俩人)的共同精神财富,属于他们之间浪漫的秘密——即使认真客观地说,埃尔弗里德·韦勒克这个局外人和他们一点关系没有,他却非常热衷于跟她分享,理由?管他什么理由。

      然而有时候往往事与愿违,周六一大早,埃尔的猫头鹰带来一封令人大失所望的爽约信,信中简明扼要地说自己有急事,抱歉无法赴约云云。
      到底什么事急得要占掉学生的休息日?!西里斯很不高兴,平心而论他骨子里多少带着点浮躁,这时自然是生气地把信扔到一边,他的少爷脾气让他心想:韦勒克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自己鸽子,他再也不要邀请她去玩了。
      除非她过来求他。

      当然,他的坏心情向来不会维持多久,和詹姆去三把扫帚半小时的功夫,他就将内心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跟好兄弟在霍格莫德村鬼混一天,太阳下了山才回到学校宿舍,这星期放假又是莱姆斯一人拒绝出门玩乐而选择完成他们正眼都不瞧的魔药学论文,俩人一回来,詹姆就要兴致勃勃地分享路上的趣事:
      “……反正,我随便动动魔杖,那几个斯莱特林蠢蛇摔了狗吃屎、却怂得一见到我和大脚板拿着魔杖、就火烧屁股那样跑了!哈哈——” 詹姆的笑中止在半路、原因是莱姆斯的表情太凝重,他以为又要怪他闯祸,抢先道:“有什么关系啊,跟那几个家伙开开玩笑而已。”

      自从莱姆斯当上级长,他比往年更卖力地劝说他们别干幼稚的事,有时候不得不刻意板着一张脸制止他们别太放肆,正是由于他们制造太多麻烦,邓布利多教授才任命他当级长、好叫他们收敛一点,不过詹姆可不认同他的看法、还嬉皮笑脸地说:“伙计,换个角度想想,说不定邓布利多是在暗示我们呢:今后有个级长朋友这挡箭牌,那么、放开手脚去冒险吧!孩子!”

      基本凡事站在詹姆这边、思维模式像波特家失散多年兄弟的西里斯,很瞧不上莱姆斯行事作风中的保守与犹豫,说白了是“假正经”。
      循规蹈矩地活着多无趣呀,死气沉沉的不像活人,他心想,并无意识到埃尔弗里德在许多原则性的事情上也挺循规蹈矩的。

      “好啦,莱米,别太较真。” 詹姆努努嘴,试图合理化自己消遣无聊的恶作剧:“那个斯莱特林可欺负过我们的同学。”

      “……噢不是不是……” 莱姆斯如梦初醒似地回过神,喃喃着否认:“我刚是在想别的。”

      “怎么了?”

      “级长要处理的一些问题……我猜你们不会感兴趣。”

      本来他们兴致索然,一听到如此预判就逆反道:“谁说我们不关心啦,是什么事、你先告诉我们听听。”

      莱姆斯迟疑了一下,才解释道:“斯莱特林级长从不管他们那些找其他学院麻烦的家伙,特别是针对麻瓜出身的同学,当然这也不算新鲜事,但有些案例里他们实在太过分了,的确级长有权通过警告甚至扣分①,而后者的惩罚我们几乎没怎么采用,因为这是级长们都心照不宣的不成文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会扣分,只要谁率先打破,随时会引发一场暗暗较劲的‘大战’……”

      “这有什么的,你把分扣回去呗。”

      “他们也能这样对付我们,格兰芬多又有多少分数可以扣呢!” 莱姆斯有点心烦。

      “乱扣分不是职权滥用么、既然斯莱特林级长敢这么做,你不能出于公正回敬他们?” 西里斯轻飘飘地说。

      “级长无权管理别的级长,我们只能给同学扣分。”

      “莱米,你这不是就间接证明了我和大脚板是对的嘛、规不规则的没有用,拿魔法反击最有用。” 詹姆振奋道。

      “以暴制暴可不是文明时代该存在的解决办法。” 莱姆斯想起前阵子埃尔弗里德·韦勒克和自己的对话,不由搬出这一观点。

      不知为何西里斯也联想到埃尔弗里德提到过的“麻瓜的文明”,他带着嘲讽的语气、更多是自嘲地说道:“也许巫师并不需要文明。”

      “我们急需一个新规则,你们都已经发觉了吧,外面的局势影响着每个人,大家现在越来越心浮气躁,谁也没法否认这属于纯血主义的渗透、不是吗,我看这种现象只会越来越严重。” 莱姆斯的口吻变得严肃,两位吊儿郎当的朋友没有被感染到多少,他们依旧不约而同地表示:

      “纯血主义就是野蛮的代名词,所以我们才说规则没用啊。”

      “哎,跟你们真是说不通!”

      三人放弃了争论,这个主题却没有告一段落——今晚回公共休息室后,学生会主.席发了一则长长的时事新闻及通知书:
      魔法部今日发布现任部长尤金妮娜·詹肯斯在初审批准的《未成年巫师公共教育改革提议》、该草案的作者克拉丽丝小姐就职于威森加摩,这位麻瓜出身的议员深谙清除校园暴力的重要性,她不满意现存的《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早在好几年前、她就提出纯血主义的恐怖政治盛行之下当局理应适当地管束学校风气(例如,个人或团体“偏激狭隘”的思想宣传行为都需要先经过审理,同时她也认为应提高学生的政治热情、鼓励他们积极参与和配合民意调查等等)和管制未成年巫师对攻击魔法的使用、以防青少年误入歧途,她不认可巫师学校普遍的关禁闭、体罚等严厉的惩罚,认为这类落后的责罚方式会损害儿童的心理健康……
      只可惜巫师协会对此不屑一顾,明年是新一届魔法部部长大选,尤金妮娜·詹肯斯无疑也像大部分政客一样、利用先进的提案揽获民心,说到底,它们只是竞选的工具罢了。
      在规定出台前,学校可以成立一个通信小组给议员写信咨询,经拉文克劳戏剧社成员等人的推荐,主要撰稿人有埃尔弗里德和两名学长。
      总之,该草案需要首先得到学生们的同意,魔法部给霍格沃茨布置了“作业”,让每位同学须在下周末前完成意见表的填写,即是否赞成学校董事会和魔法部协调出新规定。

      在人文氛围微乎其微的巫师界,这篇草案是不受欢迎的,同学们大多只觉得这完全是胡闹:魔法部凭什么管霍格沃茨如何?简直是越俎代庖的开始!谁都不会希望校规变多,这份提案不可避免地令少年们产生先入为主的厌恶心理,也不能怪他们没细看草案的完整内容,这种枯燥的东西就和法律条款差不多无聊,只有少数学生会认真看完。

      哪怕是埃尔弗里德——作为一个本身就十分关注麻瓜政界的政治爱好者,父亲又是政客的朋友,她心知肚明该提案没有通过的可能,尽管她自己赞同撰写草案的作者的理念,但巫师的政斗比麻瓜的还要简单得一目了然,权力是利益置换的结果,而教育改革法帮不了尤金妮娜·詹肯斯连任,实际上,她看得出詹肯斯在此次选举中的竞争力堪忧,其对手哈罗德·敏坎一直紧紧抓住政绩的重点,更别说等明年正式的竞选和投票阶段,局面会是压倒性的失败。

      当然,没人在乎这些问题。学生们最关心在学校过得自不自由、好不好玩,霍格沃茨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是找乐子的最后净土了,他们普遍相信任何政治相关的都不应该牵扯进来,他们并不知道“政治冷漠其实也是一种政治立场”。

      翌日早餐时段,礼堂挤满了想尽快递交表格的同学,女学生会主.席、男学生会主.席和级长们站在人群中心答疑,由于大伙儿的疑问多涉及到专业领域,最终负责写信和议员沟通的笔者也站出来一致回应。

      “交完表是不是就统计人数啊,赞成的人数多的话、魔法部就要强制改规则了吗?”

      “提案处于第一轮表决阶段,根据议员的回答,假如霍格沃茨这边同意的人数较多,在明年大选结束后还会有第二轮审议。” 埃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纸,实事求是道。

      “议员有没有说具体要怎么修改校规?”

      “草案中详细探讨了校方应介入校内的政治文化环境,以安全和包容为基点,及时调解学生之间政治倾向的冲突,比如纯血主义、自由主义之间的矛盾等等,议员代表魔法部要求校方设立一套完善的惩罚机制,消除一方或多方霸凌等恶性伤人事件……”

      “韦勒克,议员是怎样定义‘霸凌’的呢?不会是列举出一堆禁用的魔咒吧?人人手中都有魔杖,能够反击、也能决斗分胜负,麻瓜的定义可不适用于咱们的情况。” 有同学尖锐地指出,大多数学生都附和起来:“就是啊,我们巫师学校凭什么要参考麻瓜学校?”

      “关于霸凌的定义,议员的说法是‘所有忽略对方感受而施加伤害的行为,包括身体上和言语间的伤害’……” 埃尔弗里德掩藏好不足的底气,沉着地答道:“议员确实有列出不应在课堂外使用的魔咒。”

      大家哄笑了一阵,仿佛这一切非常愚蠢。

      “无论如何,希望各位认真对待,意见表统一在期限当天收取,不能乱写,不准用魔法在表格上恶作剧,不能提早上交。” 学生会主席开口说完,人群渐渐散开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有人叫住了她:“原来星期六放我鸽子是为了这点小事——”

      西里斯一如往常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虽然他的表达方式堪称十年如一日的话中带刺,不过她早已见怪不怪,哪天他的态度变好了、恐怕算是世上一大奇迹。

      走在她身旁的莉莉看不惯他的傲气,率先反驳道:“这哪里算小事?而且埃尔不是提前告诉你她没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伊万斯,你亲爱的朋友刚才在台上说的话不就是‘这所谓的议案只是走走过场’的意思吗。” 他轻笑着看了埃尔弗里德一眼。

      “我不承认这样的解读,布莱克。” 她淡漠地说:“我也给你道过歉了、不是有意取消约定的,要不是我实在没空。”

      她们还得赶去鼻涕虫俱乐部,便没再多言。

      当晚他捎去一封信,信中简洁地询问她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明明被放鸽子的人是他呢,然而当时他只发几秒钟牢骚、坏情绪就像泡沫般碎个干净——当他看见埃尔弗里德本人,她稳重地答复着人们的质疑,气场令他联想到曾在舅舅家的麻瓜电视看到领袖的发言代表……他理不清缘由——每次面对她、心底的怫郁都能莫名其妙地被消解,他从来无法真正冷酷地责怪她,甚至有时、他感觉自己带着不知不觉就涌现的崇敬之情在仰视这个人,如同沉湎朝圣的信徒。因此他不可能计较那点爽约琐事,而更关切她心情不佳的原因。

      收到信的埃尔不免有些愧疚,她在回信坦言除了临时被拉去写稿之外,家里的来信都让她忧愁不安、父亲转告她最近蕾妮奶奶心脏不适入院,即使不用动手术,这也是一条令人担心的消息,自己在学校、没办法和他们一起赶往奥地利,自然很是烦躁。
      生老病死的人生课题于少年们而言仍十分陌生。

      周一原是回归平平无奇上课下课行程的日子,却发生了一件新鲜的奇闻:午餐时间,詹姆·波特在礼堂大声提倡道:“嘿,我觉得我们都得在表上填赞同才对——”

      几乎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包括埃尔和莉莉,随即有个声音替她们问出了最大的疑惑:“你居然会同意校规变多吗,波特?”

      “我本来是觉着烦人,但是能限制‘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也不错啦。” 詹姆拖长语调,生怕斯莱特林长桌的同学听不见他的大嗓门,梅林可鉴、他说的是实话。前天拿到表格的第一个瞬间他就想龙飞凤舞地签下“不赞成”一词,是莱姆斯拦住了他,几人在宿舍中讨论半天,勉强打消反对的念头,加上昨天早上听完答疑的过程,晚上又撞见斯莱特林的挑衅,正如莱姆斯所形容、他们的偏袒与针对着实是欺人太甚,怪不得鼻涕精平常目中无人,倘若有什么可以杀杀他们的威风就好了!今早去魁地奇球场集训,两队冤家路窄,不止差点又打一架,铃声响起前斯莱特林的老球员讥笑道“泥巴种政客再起草一百份议案都绝对不会合法”,这彻底激起他的义愤。

      “你竟然是这想法……” 别说其他学院难以认可,格兰芬多自家学生大多都露出否定的表情,“魔法学校才不需要规则咧。” 有人异口同声,“何况谁知道会改成什么样?波特,要是政客们把决斗俱乐部和魁地奇都认定为危险呢?”

      从未了解文字博弈和政治游戏、詹姆此时也仅仅是直抒胸臆:“有那么复杂吗,表上写的不就是禁止血统歧视而已吗,别的我怎么知道。”

      隔壁座位的西里斯帮腔:“现在能不能改都有过问我们的意见,到时怎么改、一定也要经过我们的同意。别忘了是霍格沃茨,我们的校长是魔法部最不敢动摇的人。”

      “可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没觉察谁歧视谁,就算有,顶多用一两个恶咒或者关禁闭解决……你们不是被罚的常客嘛……”

      人多口杂,争论不了了之。

      这天放学,西里斯找埃尔弗里德要私下谈一谈,她以为他是想聊阿尼马格斯,不料他提了中午的话题。

      “我没猜到你们会这么关心。” 她既感到些许欣慰又有点怀疑,“你是想问我有关改规则的事情?”

      “算吧。” 他笑了笑,学着好兄弟朝气蓬勃的样子宣布:“我们想请你帮忙游说、好让赞同数占大部分,打败那些斯莱特林。”

      “原来如此。” 埃尔无奈地摇头苦笑,“我险些以为你们是有多喜欢那套议案。”

      “重点肯定是赢啦。” 他勉为其难地客观道:“当然,那名议员说得对……所以你愿不愿意答应?”

      “我不太明白,以你和波特的人气,拉票轻而易举。” 她不解地反问,“要我帮你们什么呢。”

      “今天你也看到了,大家对改校规很排斥,我和詹姆的话都没什么用。” 他懒洋洋地说:“我们再受欢迎、都没可能让别人在关乎自己的问题上盲从,他们不懂其中的意义,我们没耐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而你不同,像我二年级就说、你很擅长说服他人的策略。”

      “混血巫师的人数最多,其次是麻瓜出身的巫师,人最少的则是纯血统,看现在对‘反暴力’嗤之以鼻的群体却是多数派,还挺讽刺的。” 埃尔弗里德皱了皱眉,“不过,其实也不需要在意结果,魔法部不可能通过得了这项草案。”

      “为什么?”

      “因为巫师世界不在乎麻瓜社会的文明,不适用同一套运行机制。哪怕我们都知道克拉丽丝小姐是正确的,可显然、部长詹肯斯小姐面临换届也自顾不暇,没有给这份提案任何争取席位的力度。” 埃尔终于低声承认道:“抱歉,我说这种丧气话,希望你不要传出去,只是我的确认为、现在的填表流程是形式上走个过场,官员们不会当真。”

      “好吧,这就是政治的复杂之处了,但是我和詹姆可不想管这些,毕竟更重要的是最后统计票数时斯莱特林和那群追随极端纯血的人们丢脸呀。” 他充满期待地说:“那会是一场绝妙的好戏。”

      “为了这点小事吗?” 她模仿他先前的语气直言:“你们真的很清闲。”

      “听听,你真会打击我们的积极‘参政’的热情,韦勒克,明明你自己也承认这是正确的‘革.命’。” 他不死心地接着道:“好比你和我说过的‘真理’——”

      “我不清楚什么真理,它们仍是未解之谜。” 她心里莫名想逗逗他,于是皮笑肉不笑道:“而且,别说得那样动听,你和波特本就只是为了好胜的玩乐心。”

      “我们在上学诶,谁不想找乐子呢,一成不变的生活多无聊。” 他轻松追上她,他们一路走回塔楼的过程中他都还在努力拉她入伙。

      “……拜托你了布莱克,我有一大堆真正重要的东西忙,我觉得‘过过家游戏’浪费时间、你能理解么?况且我也没心情玩呀,我都告诉你我奶奶生了病,这会儿的内心又乱又烦。”

      “那更要去玩了啊,我能帮你转移注意力、缓解心情,我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天会非常精彩,我们会像暑假那么开心,你不是老说世上应该多一点无实用的浪漫的理想主义……” 他的滔滔不绝令她联想到讲论文时的自己、又一个“冰箱推销员的劲头”。

      “唉,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这跟理想主义可没有关系,你们的贪玩只不过是刚好契合大局罢了,倒不必特别值得称赞或宣扬。” 她和气而直白地说道:“我也有追求实际的一面,眼下我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一件注定毫无胜率的赌局之上,作为朋友,请你尊重我的看法。”

      “行吧……那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过两天能改变主意。” 说到这份上,他只好从善如流。

      这次也是吉凶未卜、“戏剧”提早上演——就在临近收集表格前一天(顺带一提,期间詹姆和西里斯他们的拉票方式是“充当圣诞老人”、即“只要你填写赞同,我们就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可想而知会有哪些阻碍,“我的愿望是不改规则”、“我许愿十个愿望”和“要你出卖色相的愿望给不给实现”这类答案常常出现)

      然而一则悲伤的新闻中断了原本欢快的气氛:

      提案的发起者克拉丽丝议员在今日凌晨被食死徒杀害,魔法部到下午才发出讣告,没多久、官方还宣告征求《教育改革草案》票数的活动截止日期暂且延后。

      晚餐时分,礼堂里并没有笼罩着多少凝重的伤感,对于一位素未谋面的、名不见经传的政客突然离世,孩子们的反应是惊恐多于悲痛,也有许多人无动于衷、鉴于他们尚未领悟死亡的含义。

      今夜是周六,座位占得零零散散,四周没以往嘈杂,格兰芬多长桌难得弥漫着一丝沉静及郁闷,连掠夺者们都不大想讲话。

      这时,有几个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高年级谈起草案一事,他们似乎很难相信霍格沃茨会任由魔法部照搬不合逻辑的麻瓜制度进学校:
      “据说延期就代表着要取消啦,老实说我松一口气,巫师界再复制麻瓜的思想下去就得完蛋了,从管理政务到管理文化,巫师的工作已经变得脱离魔法的本质,魔法部能不能先处理食死徒再拿我们普通学生开刀。”

      “某种程度上说限制血统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些职业类型就是不适合麻瓜出身、不了解巫师传统的人做。所谓在学校预防‘极端的纯血主义’泛滥、不就是搞些条条框框繁文缛节嘛,再说了,到底怎样算‘极端’?巫师还没有抱怨麻瓜抢了我们的资源之类的呢。”

      “现如今我们也只是用魔法小打小闹而已,输赢只是魔法能力强弱的区别,有什么好上升道德高度的啊,这算不上霸凌吧——”

      “是吗,你认为这还不算霸凌吗,如果因为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如果我纯粹因为看你不顺眼——我就用魔咒狂暴地殴打和虐待你,甚至将你置于死地,你也认为这算不了什么吗?因为你的魔法能力比较弱,我就可以挑战你的安危吗?” 埃尔弗里德蓦地打断,连珠炮似的反问说出口,才察觉到此刻全部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情况已是覆水难收,她抛掉了天性里息事宁人与以和为贵的习惯,让心底千钧重负一般的情感占据上风,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人群揭开自己的伤疤,伴随着脑海展开回忆,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再度被证明是头疼欲裂,一瞬间痛得她的视觉都有点模糊,但是她没有终止叙事:
      “在人的自尊和人命面前,你们却把私心看得更为重要,而事实是世上没有比死了人更严重的问题,你们没有见识过死人的场景、但我见过,四年前食死徒炸掉翻倒巷时害死了对角巷的几位无辜民众,他们连一条全尸都没有,烧焦的躯体就这么碎成形状不明的一块块,像下油锅前的俎上鱼肉,事后食死徒也只是轻飘飘一句炸偏了地方……难道这只能怪他们运气太差了吗?现在,克拉丽丝议员也被谋杀,难道她被杀的原因是怪她没有拿好魔杖、是不够优秀的巫师?这就是你们所不在乎的重中之重,今天能够觉得基于出身的区别对待不算什么,明天就能用恶咒对付同学,那后天呢、又要拥护什么样的领袖?…”

      说到最后,埃尔已然恢复了冷冽的理智,原来她仍未释怀,暑假通宵狂欢那天的旧事重提仅仅借着酒精催生的醉意与疲惫来维持平静。亲睹恐怖.袭击这段记忆曾带走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天真幼稚,或许她是自嘲过自己一降生就变为老人,但此时,直面周围同学们复杂而困惑的眼神,她做不到潇洒地自嘲了,深知那是无人感同身受的沉痛,霎时悲从中来,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质问,在一片死寂中,她起身离开。

      今晚就应该陪莉莉去鼻涕虫俱乐部的、她一边心想,一边独自一人一路走远,从漫长空旷的校走廊,不知不觉满怀心事踱步至禁林外,每每失意时刻她总会在这一片草地漫无目的地散心。
      夜色逐渐黯淡,她吹着冷风发了会儿呆,刚要回程,忽地听到树丛间窸窸窣窣的动静,环顾四周,她微微皱着眉、放缓脚步走近——

      借着没有彻底黑暗的天色,埃尔弗里德看见了一只坐在草丛中、毛发是纯正黑色的大狗,正朝自己快乐地摇着尾巴。

      “天啊,你是谁家养的小可爱?” 她顿时放下警惕,蹲下身,伸出两只手摸着狗狗乖巧的脑袋、搓挠毛绒绒的下巴——她最喜欢的小动物就是狗、虽然现在撸的是一只站起身估计比自己还高的大狗,这丝毫不影响她对犬科的喜爱,连小时候阅读《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篇,她都由于骨子里“爱狗人士”般的身份认同而无法代入进小说中、产生不了任何害怕的心理。假如不是韦勒克夫妇都对狗毛过敏,她早在家养好几只狗。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拥抱?” 明知道狗不能说人类的语言,她非得煞有介事地先问一句,然后张开两手抱紧了黑狗,将头枕在它的脖子后,软绵绵而暖乎乎的触感疗愈着她的苦闷与哀愁,久久才不舍地松开。

      看狗狗毛发富有光泽就清楚这不是流浪狗,究竟谁养的呢?不会是海格吧,他有牙牙了啊……可能是哪个学生养的宠物,在霍格沃茨养神奇生物都不算什么,更别说猫猫狗狗。
      看着黑狗亮晶晶的灰色大眼睛,她忍不住捧起它的脸、响亮地吻了一下——
      不料,像感到害羞似的、狗狗一边发出“嗷呜”的声音一边从她怀里挣脱,飞速跑走,一直跑进禁林深处去了。

      她不禁大笑起来、仿佛抛掉所有烦恼:“怎么还会不好意思?哈哈……”

      欢乐转瞬即逝、只有愁郁永存,她带着隐约失落的情绪回宿舍,路过公共休息室、玛丽·麦克唐纳同情地安慰了几句,玛丽是她们的朋友、自然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至于其他听众会怎样看待,她疲倦得不愿细想。

      星期天清早,埃尔罕见地丧失回笼觉的睡意,她起床拆阅了几封来信,父亲报平安说蕾妮奶奶身体已无大碍,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与此同时,她诧异地发现当初一同负责和议员沟通的撰稿人之一、赫奇帕奇的六年级级长史密斯写了一封联名信——来自不同学院、不同年级的三十五个同学们都愿意在征求校规改动意见的表格上填写“同意”,因为昨晚听过她的言论,他们相信这会是正确的改变——

      “……埃尔,你还好吧?” 看她盯着信久久回不过神,莉莉不由关切地轻声问,而她隐去了感触的泪意,将那封信递给挚友。

      莉莉看完信,一样是百感交集,想起之前埃尔弗里德颇有微词的小插曲(尽管西里斯日常找她散播不学习因子、不过拉票一事确实令人意外)思及此,莉莉温和地推测道:“亲爱的,我猜你现在打算答应布莱克的请求,对不对?”

      决心全力以赴地投身于一场绝无胜率的行动,这需要近似神圣之爱的仁义。埃尔弗里德从不信奉简单的二分法理论、然而在现实中不应因灰色地带而模糊甚至忽略某些界限分明的黑与白,消除人们意识中的种族歧视并非一朝一夕,但结构性的困境需要落到实处的政策变革。
      相比一开始,现今赞成的人的确有变多,可惜远远不足以成为多数派,漠不关心的人依然不胜枚举,要争取近两百人②可不容易,而且魔法部还能随时否决它。

      如何开展应对的工作?其实她的大脑暂时近乎空白、毕竟她也只是普通学生,巫师的政治还不像麻瓜政治,前者的单调也不能直接套用后者的模式去弥补。

      所幸,下午观看魁地奇赛的间隙她就想到首个简易的方案,开场前她穿过拥挤的观众席找詹姆·波特,恰好撞见要找她说话的西里斯:
      “你昨晚——”

      “你转告波特在赛后接受他的球迷欢迎时、询问他们表决的事情,我会在旁边帮他对付答不上来的反驳。” 为赶时间她不得不打断道。

      他愣了愣,开场进入倒计时,来不及考虑满腹疑问,他即刻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去球员等候区。

      比赛正式打响,过程中趁喧闹的环境他在她身边低声问:“……是什么让你变了主意?”

      “我想或许我也需要无意义的冒险……” 她回答。俩人相视一笑。

      首战告捷,在一如既往的庆祝环节,面向送小礼物或要签名的球迷们、还有校杂志社的摄影师,詹姆问出了真心的迷惑:“等等再管拍不拍照的呗,我只想知道,你们作为我的支持者,真的还会觉着改规则是糊涂的决定啊?”

      众人没预料到詹姆·波特会当场直说这个敏感话题,大伙儿怔然几秒钟。

      “……波特,你干嘛这么关心这破事儿?”

      “所以你们认同血统歧视、和那个侮辱人的称呼?” 詹姆不客气地说:“谁这么做,就是我的敌人。”

      “你想霍格沃茨变成‘禁止那、禁止这’、严格得密不透风的麻瓜学校嘛?!”

      “提案没有这种意思。” 埃尔弗里德站出来,即使她个人不喜欢出风头,“作者的字里行间仍保留着解读的空间,改革草案的本意不是让学校被陈规陋习裹挟。”

      “你也要加入他们的胡闹么、韦勒克?”

      “这不是胡闹。” 莉莉及时赶到场、她忙于魔药课题竞赛的筹备,等开完会魁地奇都结束了,“这关乎我们每个人的未来。我们不能对外界的严酷处境装聋作哑。”

      她们不是不明白结果会不容乐观。

      当晚魔法部部长詹肯斯小姐却宣布一件舆论哗然的决议:已逝议员克拉丽丝小姐的未成年巫师教育改革草案将在半个月后议会的秋季大会上取得通过的机会,霍格沃茨全校师生都要在截止日前行使对这项议案的投票权——这是前所未有的安排!要知道哪怕是秩序系统不大完善的巫师社会,亦只有成年巫师有投票权、况且是只有向部长竞选的候选人投票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参与一项提案的讨论!

      不仅如此,尤金妮娜·詹肯斯成立了一支负责校内督查的特别小组,让学校选出分别代表正方论点与反方论点的六年级或七年级学生(学院不限)参加辩论演示,该讲演不是公开的形式、是由特别小组进行评估……

      对此,埃尔弗里德也十分震撼,尤金妮娜这一举动极度不利于其仕途,眼下绝非和平年代,前几年尤金妮娜治理食死徒势力的一系列举措较为软弱无效,公共教育的变革不是民众最在乎的议题、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巫师眼里的画蛇添足,这会儿为它押上竞选的一切势头给议会施压,简直是“自杀式”的参选。

      投票权的新鲜劲登时冲散了最初的反感,本来巫师投票就不常有、鉴于部长一职有直接任命的时候,现在同学们得知届时掌控的权力堪比议会的有效席位,一票或成定局,大势所趋,各年级各学院都洋溢着竞争的热情。

      麦格教授严肃地再三声明:“给议案投票的信箱经由我们教授监督,保证公平公正,假如你们企图用魔法使花招,就做好面临严重处罚的准备吧。当然,公告上没有写不让展开正反方拉票的角逐,只要不是用夺魂咒等违禁魔法作弊……”

      赫奇帕奇的史密斯立刻召集一些文采斐然、能言善辩、或颇具影响力的同学,其中自然少不了埃尔和莉莉、西里斯和詹姆等人,加上几个熟悉政理的高年级,正方的宣传阵营就形成了。
      毫不意外,反方阵营主要由偏激或保守的纯血、精英主义和政治冷漠者组成,可无不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拉锯战开启,经过调研来定位哪些学生有靠拢某一阵营的意向,双方的策略本质上都是一种利益的承诺,比如正方的团队保证新规则会囊括“低年级与高年级将不再存在弱势与强势的等级关系”、“魁地奇训练专场的划分不再靠横行霸道的争抢”、“违规者无须被残忍地责罚”、“戏剧社将在更具关怀的文化包容中得到更广泛的关注”等等。
      反方的团队则会攻击对手,向选民表示这全是空头支票、新规则只会拖累全部自由与发展的空间,校园里平时的恶作剧玩乐都将消失,新规则有百害而无一利,往往是没有条文限制的旧规则才便于投机取巧,不管是哪种社团都对权力不可或缺,由于反方成员不少是背景显赫的纯血家族,相较之下他们给出的承诺属于实打实的。

      有魔法的加持,写出花来的宣传文章已经不够看了,在每个聚众场合、支持正方或反方代表团的画报影像会突然出现于半空,魔咒变出的特效烟花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还有无伴奏合唱乐团表演,夹着学校风云人物签名照的小册子被四处分发,印有宣传口号的魔法礼品投递在壁炉……双方都想出响亮的口号,正方是“New rules, new hopes”,反方则是“For the greater wizarding world”。

      发小礼物本是正方团队的主意,但因反方的效仿受挫——那群斯莱特林可不缺金加隆,既然大分量的贵重礼品才算贿赂、小分量的稀罕玩意儿不就小菜一碟吗:正方送糖果,他们就送名牌糖果;正方送校内球员的签名,他们就送世界杯退役球员的签名;正方送魔法把戏坊的常见产品,他们就送那产品的高级版本、还附赠猫头鹰送件服务;正方送霍格莫德村的酒吧优惠券,他们就搞周末酒水全免福利……

      “著名大款”詹姆·波特气得想豪掷千金和斯莱特林对着干之时,“朋友,我说停停,拉高经费没有意义。” 大家劝住了他。
      而埃尔和莉莉早就筹划着别的对策,她们选了几名忠实的志愿者作为领头、组织小单位来掌握票数,志愿者的人脉要深入群众,每一小团体只需一名代表即可,那名代表要确保整个团体的几张票确实有投给正方,这当中就有“誓约魔咒”的约束——它是莉莉和埃尔弗里德临时改良的契约型咒语,对方一旦答应将会遵守票选的承诺,倘若投票时违背了诺言、这一票将会自动转为弃权或无效票……于是魔法部的特别小组批准了这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誓约原则。

      最声势浩大的一回预热活动是反方先行掀起、他们借到鼻涕虫俱乐部的场地举办一场上流的晚会,算是利用会员制心理学激发成员们的身份认同感。
      正方的反击也不甘示弱,一场特殊的派对在周六晚的魁地奇草坪上举行、派对的性质其实是拍卖会,至于拍卖的东西几乎没有限定范围,目前挂着的项目包括“为我们拉票,可享有尖子生莉莉·伊万斯大师级论文指导机会一次”、“詹姆·波特载人飞行一次(英里数不限)”、“优秀学长的全科作业辅导(有效期到本学期期末)”、“免费占卜(保真)”、“新规则编写条款建议(仅限对学生友好型)”、“神秘圣诞祝福豪华礼包”、“票数统计狂欢夜入场券(比普通版多了惊喜的升级版)”、“考前紧急复习资料合集(保通过率)”、“与埃尔弗里德·韦勒克四手联弹一曲”——

      这些竞拍的花样起源于无心的玩笑,埃尔刚开始还在苦恼炒热气氛的新颖手段、直到听见詹姆提及他和西里斯早期收到“除非他们当任人消遣的小白脸”回信,一旁的莉莉没好气地揶揄道:“谁眼瞎了才会劝你靠脸吃饭,波特。” 詹姆不服输道:“听听你这话说的,伊万斯,我就算没有我兄弟帅、也不至于差得老远吧!”
      俩人日常斗嘴的功夫,埃尔弗里德自顾自沉思半晌、随口一说:“我想起二战时期麻瓜政府的确让明星去推销战争债券③,他们为了宣传政府债券会开办义卖之类的活动,拍卖自己的照片、领带和戏服等私人物品,甚至有‘一个吻’和‘一次约会’的拍卖……”
      话音刚落,朋友们齐齐将目光落在西里斯脸上——
      “……你们看我干嘛?” 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可惜,不论旁人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西里斯都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也不懂他是吃错什么药这么抵触这一提议,即使是詹姆调侃也不行,他板着脸强调自己不会参与。难得悠闲看乐子的埃尔弗里德忍着笑,她自然觉得无关痛痒,当年她知悉上述那段历史时不免感到义愤、因为那时参加拍卖的女明星比男明星要多,她们被“宏大的爱国主义”裹挟,如今出于人性的阴暗面想目睹男巫把他自己当福利来售卖也情有可原,无疑她清楚没有真心不享受他人注视的男子,尽管让他们拍卖亲吻或约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说笑过后还是得做正事,在拍卖会、所有可行的项目都挂了上去,埃尔她们还布置了小型舞台、试图复刻去年圣诞舞会的视听盛宴,曲目以情感高涨的摇滚居多,露天派对堪称一幕盛况,连教授们都来凑热闹、不过按规定他们没有表明任一政治倾向。
      总而言之,众人玩得很尽兴。

      最终拍下“四手联弹”一项的人是一名拉文克劳的同级生、他算稀有的亲和麻瓜一派的纯血,愿意担保以一己之力拿下二十张票,他成功坐上位置与埃尔演奏钢琴曲,且颇有绅士风度地请她选想弹的曲子,她没推辞、就选择著名作曲家Cécile Chaminade的练习曲之一《caprice-impromptu》

      明明事先没排演,他们的演奏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是相识已久的默契好友,多么神奇,在观众热烈的掌声里她原想和他握一握手再请下台,而他径直拥抱了一下她,所幸同学们只顾着喝彩与鼓掌,场面没陷入尴尬。

      “大脚板,瞧你的脸黑得、你在生什么气?” 詹姆嬉皮笑脸地看着一脸闷闷不乐的好兄弟,抓住机会打趣道。
      “那家伙有什么了不起的,二十票而已。” 西里斯也没嘴硬否认自己的心情,气呼呼地抱怨道:“还敢动手动脚的呢。”
      “你又为什么在意?” 詹姆怪声怪气地老调重弹:“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她的吗。”
      “我是不喜欢她啊,我都说了我对她是朋友之情。” 他冷哼一声,“我只是认为她自己没必要掺和拍卖,她的任务够多的了,这影响效率……我没别的意思。”
      “行啦,你说没有就没有。”

      那句“拉低效率”的评价不知怎么传到埃尔弗里德本人的耳朵里,她极为不满,因此刻意没理会后来西里斯的搭话,他觉着奇怪、心想自己又哪里做错?想亲自问个明白,但碍于平常人多事多,逮不着时机。

      轻松的环节已然结束,双方的辩论仪式近在咫尺,为准备资料几个撰稿者都劳心费神、整个团队也不惜熬夜做好投票的冲刺工作。

      当天的辩论要在学生会主.席的会议室中开展,听众席只坐着四个学院的院长、魔法部的特别小组和双方派遣不超过三人的代表团,正方发言人是赫奇帕奇的史密斯,反方发言人则是斯莱特林的塞尔温,时限为二十分钟。

      “……我们调研了现存信息较充足的魔法学校近十年的学生暴力事件记录,包括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伊法魔尼、科多斯多瑞慈和瓦加度,显然数据图的走向都是从六年前起每年逐步增加,而且无一例外起冲突的两边存在着血统出身的差异、纯血和麻瓜出身或混血与麻瓜出身的未成年巫师因决斗而两败俱伤,去年十一月十九号德姆斯特朗三名十四岁学生斗殴险些丧命,今年一月六日伊法魔尼两位十三岁学生大打出手、事后住进医疗中心数月,这两起从言语演化成暴行的案例已经算轻的了,重案的例子有前年八月中旬发生在科多斯多瑞慈的七人群殴致一死丑闻,其他级别较轻的案子同样是歧视意味的暴力……就连布斯巴顿和瓦加度也从长期的零起案件上升到一学年三、四起……”

      塞尔温打断了史密斯的陈述:“首先我要澄清伊法魔尼那桩案件的起因是合作课堂作业出现矛盾,不是什么血统问题,此事的真实性那节课的教授可以作证;德姆斯特朗本就有决斗练习的课上传统,你所列举的事例,校方处置的公告根本没提到学生受伤的前因后果,不能用作证据;其余的也一样缺失完整的实证,科多斯多瑞慈的案子已由当局受理、挑起殴打的主谋被退学,这是巫师权力机构、即魔法部应该面临的挑战,如何管制未成年的魔法使用已经有相关的法案来约束,对此要如何修改或革新法案是魔法部的事情,跟学校的规则无关。”

      “你反驳的案例、我们都有关联教授的回信作证——”

      “你指的是两位当时就飞快被辞退的‘教授’?他们甚至没有亲眼见证详细的过程,给你们的回信不是权威的证明。” 塞尔温不容置喙道:“我申请组长明查这条讯息。”

      担任组长的魔法部官员米莉森·巴诺德小姐怀疑地看了台上两名发言人几眼,沉默半刻才宣布:“先搁置该段落吧,实例是存在着需要多重考证的空隙,正方不要再提了。”

      史密斯顿时少了些底气,虽然没表现出来,台下的埃尔了然他在勉强维持着专业水准。
      “接下来我想引用支持我们的众学者的联名短文,以下是摘录……”

      诡异的霉运接二连三降临,不但出师不利,整场辩论状况百出,塞尔温引经据典的、拥护反方的学者们来头都不小,还频频尖锐地抨击正方的理论,那些批评角度每次都切入得令史密斯没有反击之力,重点在于正方这边有好几位作者的立场严格来说也不太坚定,这对于辩方是最致命的打击——因为若是连他们自己都不够相信自己的论点,又怎么说服、怎么辩得赢对手呢?

      我们要输了——埃尔弗里德心想,失去评估小组的后盾,只能祈祷正式投票的结果,她感觉得到事态的可疑、但她不好下定论,这一切恐怕太过凑巧:前头的实际案例是他们在筹备期间精心找来的、与每个校方联络的信笺都料理妥当,反方是怎么知道他们会选这几个案子?而且恰恰精准地押中了全部;学者们的联名信亦是,那几位立场摇摆的作者是昨天才发布新的回应,为何要忽然改说法?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无不疑点重重。

      第一轮告终,史密斯脸色难看地走下台,悄声道:“我们得准备和他们谈判……”,她皱起眉、没说什么,若有所思地跟上脚步,一行人回到平时开会借用的旧教室,他召开了全员会议。

      除去刚才在现场的三人,剩下的成员们都不明所以,见状史密斯开门见山地简单总结辩论时的诸多意外、并毫无避讳地问道:“你们谁泄露了消息?”

      大伙儿面面相觑,似乎一时反应不过来,史密斯满脸阴沉,重复了一遍:“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别把我们当傻瓜,这一定只会是有人走漏风声,趁现在我还想好好谈谈,赶紧主动认错吧。”

      一阵无言,氛围变得有点紧张,有个六年级开口:“我们每人都搜集过关键材料,但决策定稿的就四个人,还能有谁?”

      “但是决策前我们开过讨论大会,我没有让你们相互隐瞒。也怪我无条件信任各位,你们不可能没人知道我方会用什么策略对付今天的辩论。好吧,或许泄露消息的人也是不小心的……” 史密斯缓和着语气,“务必查清真相。我得和你们每个人单独谈话,了解你们这几天的行踪,请不要企图用谎言蒙混过关,否则我们的后果不堪设想。”

      内部调查必须在两天内结束、基于评估小组要给辩论打分。
      起初埃尔弗里德没觉得这其中有自己的麻烦,约谈后才发觉她行事的疏忽——她没有给手上的资料设置加密魔法,换言之,谁都有可能翻看过那本文件夹。
      每天背的包装着大量书和资料,老实说,她一直缺乏保护它们的意识。原因大约是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日益养成丢三落四的习惯,她不认为自己是不珍惜的心理,不过说到底也是潜意识里天真地假设身边都是光明磊落的好人。来霍格沃茨上学住宿,她没给自己的任何一个箱子或柜子上锁。
      在这支宣传选票团队的工作室,有几次她留得很晚、接近十点钟,中途她离座后有锁好教室门、但原文件没有密保。
      现如今,史密斯倒没有直接指责她,毕竟尚未理清来龙去脉。

      每位成员的个人约谈时间不一,像负责与校外的文人学士写信联系的、又是麻瓜出身的莉莉就没有疑点,以及为魁地奇奔忙的詹姆和级长莱姆斯,某些只从事细小任务、甚至没接触过主要材料的同学,他们的谈话时间最短。
      至于曾经在工作室留夜的人,将不得不面对大部分的怀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7. 精修新章(旧章首发于2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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