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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8.精修新版(旧章首发于2023.7.16) ...

  •   内讧是长时的心生嫌隙堆砌而成的,过去短短一天半,大家对泄密者的猜忌就锁定在最不合群、身份最突兀的人之上,且此人还是被约谈最久的一个——自己都没搞懂这飞来横祸算怎么回事的西里斯窝着一肚子闷火,他不会没有注意到队友们的另眼相看,难道仅仅因为他是纯血、还是个布莱克?
      其实他不知道,更有另一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平日心高气傲又散漫不羁,早在拍卖会时不少忙前忙后的同学就不满他那一副冷漠的态度,整个团队只有两个纯血出身、但詹姆·波特的性格随和亲切得多,即使被魁地奇集训缠身而缺席开会、詹姆在场的时候都有积极表现,不像他只跟熟人打交道……现在可怪不了不熟悉他的人怀疑他“不够专业”、“不够重视”了。

      同样在可疑名单的还有小矮星彼得、由于辩论前两晚的工作室均出现其身影,对此西里斯还感到一丝内疚:当时要准备比赛的詹姆和要巡夜的莱姆斯放了他鸽子,心情不好,想去找埃尔弗里德讲话,却不知欲盖弥彰些什么,他非要叫上彼得和自己一起过去,到了以后她恰好要出门到图书馆找文献,在这空白的几十分钟他确实出于无聊翻阅了一下还没写完的材料,但是除了悄悄感慨她的字写得好看之外,他没记住一点实质的内容。

      “……现在你是认为我告密?” 面对颇有长者威严的史密斯,他气势不输地直言不讳道。

      “我没有证据,布莱克,而我也没说告密的同学是故意为之,我说过、大伙儿都只是学生,一时大意也正常。” 史密斯公平地说道:“目前你和韦勒克,以及小矮星彼得,出错的嫌疑最大。”

      “关韦勒克什么事,她是最不可能犯错的人。” 西里斯冷着脸,有些气愤地低声道。

      “她是我们之中唯二清楚全部文书的存在,除非你是在说泄密的是我。”

      “既然你说泄露消息的人或许是不小心,那么,你揪出他的必要又是什么?” 西里斯不客气地反问。

      史密斯目光锐利,回以同等挑衅的语气:“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确定他是不小心、还是存心的。”

      “那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是存心的。” 他冷笑了一声,“像我这样、所谓的纯血?”

      对方没有回答。

      第二次问话结束后,詹姆为他打抱不平:“真是荒谬……他们根本不了解你!哪怕全世界都是叛徒,你也绝不会是!”
      朋友们都在安慰他。所幸,鉴于没证据、推断站不住脚,他的声誉不但没受损,名誉受损的反倒是史密斯、人们普遍觉着这莫名其妙的秋后算账属于输不起的无逻辑行为,大部分看戏的同学是中立派、对西里斯·布莱克当然抱有同情。

      埃尔弗里德也主动和他说话:“你放心吧,我会认真处理这件事,问题比较复杂……”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我呢。” 他佯装云淡风轻道。

      此时埃尔没有闲心开玩笑,她已经暗暗看出现状背后的计谋,下午见到史密斯、她直接揭开隐秘的伪饰,淡淡地问道:
      “这就是策略?”

      史密斯顿了顿,在无言中注视着她。

      无疑等同于默认,埃尔弗里德继续说道:“你和反方的人谈判过了对不对,他们愿意交换的条件是让西里斯·布莱克离开。”

      “我们输了辩论,没有魔法部的力保,一切都将功亏一篑,票数没法真的定局,你明白这点,韦勒克。” 史密斯叹气道:“斯莱特林他们接受向特别小组申请取消辩论结果、替换为面向大众的论文讲演形式,我们又能有新的机会重新开始,唯一的前提只是布莱克退出我们的团队而已。”

      “……这不公平。”

      “公平?你知道辩论为什么输吗——我们的输赢在辩论前天就被决定了,小矮星彼得这位软骨头被反方的人稍微威胁两句就暴露了你的行踪,他们是在你去午休时趁机打开工作室的门锁、几分钟不到的时间,甚至省了破解咒语的功夫、因为你没给文件加密!那些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可不是饭桶,他们光是看清标题和公文的抬头、就能推测到我们想把重心放在什么方面……” 史密斯罕有地情绪激动起来,“韦勒克,我不想责怪你,但眼下我们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舍弃成功。”

      “如果你想执行你的策略,你要追究这次失误的责任,那我也应该退出。” 沉默半晌,埃尔弗里德开口说:“是我没有谨慎保护好我们的资料。”

      然而史密斯立马阻止道:“不要冲动,你明知我多信任你,要是你离开我们的团队,外界会怎么评价——”

      “我意已决。” 她冷静地打断对方,“宣传工作扫尾了,距离投票仅剩两天,人人都只会在意投票结果,别的你不用忧虑。”

      无话可说。

      这晚埃尔泡在图书馆看书直至九点钟,隔壁位置坐着要练习竞赛题目的莉莉,等闭馆时段,难得当夜猫子的俩人在外散心很久。
      最后去校厨房找夜宵,她们不是霍格沃茨后厨的常客,这会儿人少,家养小精灵们恭敬而热情地招呼她们:“小姐,这边坐。”、“小姐,想吃点什么呢?”
      莉莉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谢谢,我们自己拿就好。”
      这群小精灵的神态变得失落,被驯服的奴性促使他们忍受得了粗鲁的使唤,却把对方的回绝视为一种自己服务不当的耻辱。

      吃到一半,西弗勒斯·斯内普居然也到场,他极少出现在用餐场合,让人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不吃东西、只喝药剂来维持生命。他一坐下就熟练地使唤几个小精灵、好像天生就擅长这么做,他一边看书一边慢条斯理而草率地用餐,之所以用草率这个词,是因为他几乎没从书本里移开视线,既不注意营养均衡的搭配,也吃得很少。

      “你最近又忙着研究那些违规的魔法对吗。” 莉莉干巴巴地说,他迅速合上了书、不大自然地摇头:
      “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随后他精明地把话题绕到投票的事上, “不必烦恼了,魔法部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以为你会拥护反方阵营。”

      “我不想参与没用的事情。” 西弗勒斯冷淡地答道。

      “你要投弃权票?” 埃尔眯了眯眼睛,追问。

      “又能怎样?”
      对于一个理应急于证明自己的人来说,西弗勒斯瞧不起一切权威的模样倒是挺让她稀奇的——他从不参加任何一场活动、准确而言是不屑于参与。他不需要这些寻常人努努力就能赢得的勋章,他向往独一无二的名声、追随独特的领袖。

      “我觉得为争取多数票、我们努力了十来天,最终的票数不至于糟糕。” 莉莉苦笑道。

      “我们都希望提案能通过。” 埃尔在朋友面前不想隐瞒真实的心理,“但我不希望自己的领导者是只为了赢的、想法单一的野心家。”

      “史密斯是挺专.制的,我不理解他为何如此看重魔法部的认可。” 莉莉皱着眉,“明明群众的票数最重要。”

      “我也认为——” 埃尔弗里德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为自己端来果汁的家养小精灵不小心笨手笨脚地洒了点在她的长袍一角,西弗勒斯见状率先不耐烦地嘁了一声,小精灵惊恐地连声道歉: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卑微得快匍匐到地上。她哪里见得了这场面,急忙制止道:
      “没关系。” 她想亲手扶他,这位家养小精灵看上去尤其衰老、想必比在场所有小精灵的年纪都要大,仔细一看,那只骨瘦如柴的左手只剩下一根手指,她不由惊奇地扬起眉毛:“你……” 犹豫片刻忍下了疑问,随口问道:“在学校多久了呢?”

      “罗布来霍格沃茨快十三年。” 小精灵抬手擦了擦大灯泡似的眼睛,泪水哗啦啦地流着,“罗布不是故意的……罗布的行动力越来越迟钝,都是罗布的错,能服侍小姐,是罗布的荣幸……”

      “没事没事,你别放心上。”
      家养小精灵的情绪化十分常见,她也没有细想,只是他人对自己的忏悔令她不太自在罢了。

      “不过我没想到,斯莱特林他们会忌讳这一点、正方的文宣阵营里有西里斯·布莱克,恐怕这的确对纯血主义们的影响非常坏吧,一位来自最老牌、名声显赫的家族的纯血,维护麻瓜出身的政策。” 莉莉沉思着,“不管提案的运动如何收场,纯血的少爷老爷们都不会容许一个布莱克、还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持有这种立场。”

      “是的。” 埃尔喟叹道:“最不高兴的当属布莱克家,其次是势力相关者,而一个以高贵古老著称的家族、基本关联了每个现存纯血世家的利益。”

      谁都难以否认,现如今教育草案表决在巫师界的关注度仅次于食死徒作乱的新闻。

      翌日一早,埃尔弗里德走在折返回塔楼的路上,背后传来西里斯的声音:

      “我们这叫集体解散么。” 令她颇为惊讶、他竟没有闷闷不乐,眼里反而带着发自真心的笑意。
      隐约听说掠夺者是进退与共的友谊,她不意外四个人一块儿退出队伍,就像莉莉也陪她一起离开了。
      “我很遗憾、对你被误解的遭遇,这段时日真难熬。” 她诚挚地劝慰道:“但愿我们都不会再有类似经历。”

      “还好吧,我不怎么在乎。” 此刻感受到的更多是对她独有的平静灵魂的心驰神往,西里斯特意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模仿她的表达方式,“我顶多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想我们都避免不了沦为无法融入环境的局外人。” 她嘲讽地轻笑道。

      “据说史密斯和塞尔温他们已经达成一致的协议?”

      “对。演讲在明天上午。”

      “你会去听吗?” 他好奇地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 她犹豫着,“大概会去听一半。”

      “我不想去。” 他意有所指道:“史密斯这人很平庸,换你站上台演讲还差不多。”

      “你对我过誉了。” 她摆摆手,“虽然我个人不欣赏这项策略,但归根结底挑起事端的先是反方……事实上我应该早有预测、保持警惕才对,斯莱特林会把矛头指向你——”

      “你说什么?” 西里斯蓦地走近一步,眼神浮现几分错愕,“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以为他们想逼走的人是你。”

      “原来你没推测出来。” 她也讶然地说:“他们怎么可能想方设法针对我?按常理,我一个混血在他们眼中不足为惧。”

      西里斯立即就猜到这不择手段分割他和团队的主意来自于谁,沃尔布加一定被他的政治表态气得要死,不同于寥寥几位同情麻瓜出身而帮忙拉拢几张正方票的纯血温和派同学,他是公开加入宣传阵营的主要成员(即使平心而论他全程顾着玩乐)……在斯莱特林,不缺忠诚的狂热的纯血主义,他的弟弟正是其一。
      极度不满有人擅自替他做决定。论他最为恼火的、必当属自己的事未经商量就被裁决进入终局。凭什么没问过他的意见就插手?哪怕那人是他的亲弟弟,这已经完全越了界。
      以致于他一时忘记遵循他的原则、即企图撇清和自己出身关联的一切,入学来几乎没主动找过对方,这时他以过分潦草用力的字迹宣示着怒意,让猫头鹰捎去的纸条只简洁地写了时间地点。

      一展开这封由熟悉的猫头鹰叼来的匿名信,雷古勒斯就知道西里斯是要来质问自己,他无所谓,为了家族的颜面总能忍受哥哥的幼稚。谁家还没有几个烦人的家庭成员呢。这十几天他都忙于和纯血朋友们计划如何让他愚蠢的哥哥从政见争斗的漩涡里脱身……他不是喜欢把人逼得走投无路的类型,因此每一环的策略都点到即止。天生注定的领导者是什么样的?假如这是一个需要具象证明的问题,毋庸置疑,雷古勒斯·布莱克沉稳从容却不失威慑力的形象将是最佳的答案,堪称模板的、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初秋和煦的晚风刮过树叶的动静令人联想到钢片琴清脆悦耳的声音,氛围是如此幽静,身处其中的俩人却好比一场水火不容的对峙。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雷古勒斯少爷的多管闲事?”

      虽比他矮小,但气势高了一截,雷古勒斯冷笑着打断:“下次你要逞英雄前,烦请你先动动不够机灵的脑子考虑后果、身败名裂的后果。”

      西里斯的嘲讽更加尖锐:“哈,我的名声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忘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将由家族替你承担。” 雷古勒斯稍微抬高了音量,令西里斯怒极反笑:

      “说到底,就是为了满足你和沃尔布加一样狂热的家族虚荣心,嫌我丢人现眼罢了。”

      “她是我们的妈妈,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以为的什么英雄行径、你迟早会为你的欠缺考虑埋单……记住目前你还是布莱克家的——”

      “我不是!” 被再次戳中痛处的西里斯大声说,愤怒让他忽略了自己此时的怒吼跟他的妈妈简直如出一辙,他的下巴也因不受控制的激动情绪而在轻微地发抖, “我不是布莱克家的人、我从不承认!要是有得选,我才不要出生在这个恶心的家!”
      这句话其实被他反复强调过无数次,沃尔布加每每听到、都会震怒地打他一顿,随后是没完没了的闭门思过。

      “西里斯,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你没有资格说这些。” 雷古勒斯反倒咬牙吞下即将冲口而出的咒骂,他知道那并无意义,强行镇静地沉声道:“你一边反叛家族,不满意这个不满意那个,一边享受着包括金钱物质在内的全部源于家族的优渥条件,不做出任何改变,你只是个懦夫而已。”

      死寂了一刻,不在于对方的反击如何严酷,而在于西里斯的脑海冒出一段记忆——他曾在跟埃尔弗里德评价《茶花女》的男主人公阿尔芒时,说过一段基本一模一样的话,场景重叠,他忽而神经质地笑了笑:“……亲爱的弟弟,你尽管放心,我说过我迟早会成功脱离这个你引以为豪的家族。”

      他们默契地坚信对方无可救药。

      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预料之外的是,雷古勒斯没想到自己的心情会这么糟糕,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抛掉了对哥哥回头是岸的期盼。
      尤其是今天发现西里斯比以往还要一意孤行,他更为心烦,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小时候,那时的他们还不是如今紧张却淡漠的现状——十岁以前的西里斯喜欢带着他到处去,在宴会上用魔法偷偷捉弄别的小孩,他在旁边既不赞同地小小声阻止、又在恶作剧成功后憋不住咯咯笑起来……再小一点的年纪的事他自然不记得,据沃尔布加所说,他蹒跚学步时,才三岁的西里斯短时间接受不了多一个弟弟分走父母亲密的爱、起初总会不愿意和他一起玩耍,拿走自己的玩具不让他参与游戏,直到几个星期后,西里斯发现比起自己一人待着玩小火车,当一个热心友爱的哥哥更有成就感,开始帮他爬上高高的玩偶屋,带他一块儿拼积木,向他展示被魔法结冰的玻璃窗……一年又一年过去,他们的童年变得无可分割。 “雷尔!雷尔快看我找到了一只蝎子洞!赶紧抓去藏进帕尔小姐的外套口袋!” 兴奋地向他招着脏兮兮的小手,他倒吸一口凉气:“不、你不能这样做!她是我们的礼仪老师!” 西里斯淘气地笑道:“是又怎样,你不觉得她很烦人?” 或许是的,他也觉得帕尔小姐很讨厌,可妈妈再三强调过他们得尊重她。
      “西里斯、妈妈会生气的……!”
      妈妈会生气,这话他记忆中提醒过不知多少遍,西里斯最初会瘪瘪嘴、听他的好言相劝,从善如流地扫兴作罢。
      后来再没有过了。
      一切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演讲和投票截止相隔十个小时,在这看似不短不长的时段、没有什么会是定局。

      赶来旁听的埃尔弗里德茫然地发觉整篇讲稿超半数的内容出自她尚在工作室时写过的论文草稿和备忘录,那是她随手写在稿纸上的、并非团队的任务,现在那卷羊皮纸被她放哪儿去、她自己都忘了……史密斯是怎么找到的它们?

      “……倘若自由没有限制,将会杀死我们的文明。巫师仿佛因魔法而无所不能,但是不能否认、巫师也是人,我们也需要非个人的法律体制,一种平等地保护每个人民的法律,一种减少暴力发生可能性的法律。有人说这属于源自恐惧的自由主义厌世,在这里我不想偏离主题去讨论道德层面,不过我认为,我们人类的道德能力普遍稀缺,社会不能失去制度的约束,这是结构性的、系统性抵御暴乱的办法。政治问题不是好人坏人之分的道德问题,而是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的事务①……”
      没有悬念,史密斯在台上演讲完后,台下观众纷纷站起身予以掌声的反应足以证明正方的成功。

      然而接下来出现的转折超乎埃尔弗里德的想象——

      “…有请本次撰稿人艾莉西亚·克里斯小姐上台。”

      一时怔在原地,犹如一幕最始料未及的戏剧从天而降、严酷地围拢着她,祸福难卜,所幸头脑依然清醒,埃尔弗里德不理解此举的用意,她需要面对面问明白。

      漫长地等待完魔法部特别小组的评估公布、正方得到的支持比反方的要多这一结果值得欣慰,她穿过人群来到幕布后,史密斯旁边站着的四年级赫奇帕奇一看见她、顿时低下头,似是面露愧色,而史密斯本人坦然得多,像做好被她质问的准备。

      “克里斯,你先在外头等我。” 他支走了那女孩。

      现在只有他们俩人,四周寂静无声。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草稿?” 这就是她能说出口的第一句疑问。

      “你一直都对自己的事情不够小心,韦勒克……想拿到你的东西,真的易如反掌。” 他意味不明地低低笑了两声,“更别提在你身边就有最不起眼的叛徒。”

      “……我们明明在同个阵营。” 她简直认不得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言史密斯挖苦地微笑道:“因为你是个格兰芬多,韦勒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格兰芬多出的风头够多了。” 他的音色仍是轻柔的,话语却冰冷无情:“詹姆·波特,西里斯·布莱克,莉莉·伊万斯,还有你,你们在宣传期间备受瞩目,可是说实在的、你们没什么实质的贡献,你们只充当着在舞台上走两圈的吉祥物,在前方干着最吃力、最苦的活儿都是我们赫奇帕奇,而没人会记住赫奇帕奇的功劳,你们抢走了大众的注意力,有谁还记得改革提案的作者克拉丽丝小姐曾经是个赫奇帕奇?有谁还记得是我首先主动组织的宣传团队?有谁还记得到处奔忙分发礼物和册子的是赫奇帕奇?到头来,又变成是你们格兰芬多的丰功伟绩之一了,每次革新成功什么事,你们总占据话题中心。别怪我,我针对的不是你,谁都看得出,我一向对你很赏识。”

      一阵沉默,埃尔弗里德冷淡地轻声说道:“克拉丽丝小姐在天之灵会具体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会感到自豪。”
      不等对方回话,埃尔转身离开。

      当时,她撰写备忘录等草稿无旁人见证,原件没被她用魔咒署名,要自证那是她的作品并不容易。
      当然、埃尔弗里德根本不打算追究——
      “他们偷了你的成果!你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呢?” 莉莉鲜少质疑好友的选择,这回着实是对朋友的心理摸不着头脑。

      “假如我举报他们、官方介入以后,人人都会知道这件事,正方团队的声誉将彻底毁于一旦,我们支持改革的群体从不团结再到论文盗窃的丑闻、这些都将成为别人对我们的印象……而且,我要如何证明这篇文章是我写的呢?谁也不确定要经过多少繁重和复杂的流程才能让大家相信我。” 埃尔若有所思道:“当初我们没能采取举报斯莱特林他们偷看辩论材料,正是由于没有证据。眼下,我一样没有证据。”

      莉莉自然明了上述的角度,但很难不为朋友憋屈的处境烦心,见状埃尔弗里德反过来安慰说:“别不开心啦,期待今晚的票数统计吧。”

      夜晚十点钟,大礼堂灯火通明,这晚是集体公然违反宿舍宵禁时间的特殊时刻,全校师生近乎不约而同地留意着报纸和广播,有学生用魔法变出一幅连接着预言家日报首版的巨大投影幕、把它挂在走廊随处可见的位置。

      每个人都在紧张地关注着票数的增减变化。

      终于,教育改革提案的表决结果公开:赞成票共计146,反对票124,弃权票17,无效票21——

      这串数字显现的一瞬间,一片混杂着惊喜的欢呼与失望的哀叹、亢奋异常的喧闹轰然响起,有人用魔杖放特效烟花,有人打开从霍格莫德村淘到的一瓶瓶香槟酒,更有人当场放声高歌一曲,鲜花、缎带、礼炮、魔咒变形的金币、闪闪发亮的纸片飘散满地,欢庆的同学络绎不绝。埃尔弗里德如释重负般笑着松了一口气,莉莉高兴地和她肩靠肩相拥,她们也放送了许多庆祝魔法,詹姆和西里斯他们怪叫式的喝彩都不烦人了,大伙儿欢欣雀跃地起哄:“狂欢派对开始!狂欢派对开始!”

      场面逐渐失控,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魔法部特别小组里的官员们突然前来、组长米莉森·巴诺德小姐苍白的脸庞挂着凝重的神色。

      也是在这一刹那埃尔弗里德抬头遥遥看清投影幕上映出一行新闻标题:十分钟前食死徒袭击了沃里克郡的某个麻瓜车站,死伤多达四十人,魔法部处于紧急状态——
      “安静!” 邓布利多教授用扩音咒号令学生们听一听巴诺德小姐的发言,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的讲台。

      “关于提案的实施,请各位等候魔法部正式的、明确的回应……如你们所见,就发生在刚才的重案是我们魔法部目前最焦头烂额的问题……”

      不少人都听懂了言外之意,这项议案的落实又要没有了着落,前一秒还涌动的欣喜与振奋霎时坠入郁闷和困惑。
      各学院的教授敦促同学们赶快回去宿舍休息。众人拖拉着脚步熙熙攘攘地散开,一路嗡嗡作响的嘈杂声,如同梦境与现实争相搏斗、他们的境遇时真时假。

      今夜格外沉静,但难以入眠,埃尔弗里德记不清自己中途睡没睡着,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她疲倦地睁开眼,想起今天要上课,罕见地产生烦躁的情绪。

      有人欢喜有人忧,今日上学的孩子们主要分为三种,愁眉苦脸的、幸灾乐祸的和事不关己的,不过都差不多浮躁。
      总算熬到上完课,晚餐时分,礼堂人来人往,一份新的预言家日报发布一则令人哗然的公告——

      因无能处理食死徒的暴动,尤金妮娜·詹肯斯小姐遭到革职,新任魔法部部长一职由哈罗德·敏坎先生担任……该决议即时生效。

      “……那么那项议案是不是完蛋啦?” 有学生率先反应过来。

      议论纷纷,没有答案,直至两小时后大家都回到公共休息室,又一份新通知宣布、这次是哈罗德·敏坎部长的发言代表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小姐讲话:“魔法部向来视教育青年巫师的议题为一件大事,魔法世界独有的古老的技艺,必须代代相传,不然就会消失殆尽。我们的祖先积累下的珍贵的魔法知识宝库,必须由那些有幸从事高贵的教育职业的人们对它们加以保护、补充和完善。但同时,为进步而进步的做法是绝不应当鼓励的,我们的传统经过千锤百炼,经常是不需要拙劣的修正的……有些变化取得好的效果,有些变化是决策失误。有些旧的习惯将被保留,这无可厚非。我们不断前进,进入一个开明、高效和合乎情理的新时代,坚决保持应该保持的,完善需要完善的,摒弃那些我们应该禁止的……非常不幸,克拉丽丝小姐的《教育改革提议》违反了威森加摩的立法流程,无法成立……”

      很多人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全都白费,魔法部新上任的政客只用几句官腔就不容置喙地扼杀了一项革新,甚至还没激进到触及维护被忽视权益的少数派一层,纵使赞同的人占大多数,这个违背民意的决策好像在警告他们、权力能凌驾一切。
      “说好了是由我们决定议案的去留呢!难道巫师的投票权是形同虚设的吗?” 毋庸置疑愤怒的抱怨声四起,他们在极致的失望中一边反问着“这算什么”、一边希望获得合理的解释或者慰藉。

      “……‘民主已死’。” 埃尔弗里德从未有的沉寂与肃穆,她环视四周一眼,同学们的神情无不沉重,她不觉自嘲地轻笑了一下,难得使用符合自己年龄的幼稚来表达调侃:“让我们去喝个烂醉吧。”

      迎着冷风走出门,她想去附近散散心,不料在路上、恰好遇到正抱着一堆卷宗风尘仆仆的米莉森·巴诺德议员,原来特别小组要尽快收拾行李赶回魔法部。

      于是埃尔帮忙分担了些文件,米莉森小姐认得她是谁,俩人在前去办公室的过程里闲聊——

      “恐怕我要说句抱歉、我们让你们的期望落空。” 作为官员米莉森竟然没有回避敏感话题,主动提及道:“困于体系之中,有太多身不由己。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孩子。”

      不知为何,埃尔弗里德听到最后半句时有一丝泪意、苦涩涌上心头。

      而米莉森小姐的下一句话更是令她无比惊诧:“对于你为保护自己所忠于派别的名声、不惜忍受被盗用成果的插曲,我也十分感动。”

      “您是怎么知道——”

      “我想如果我连一个笔者的行文风格都认不出来,连最一目了然的情况都判断不准,我也没资格从事议员一职了。” 米莉森小姐亲和地笑道:“尽管我欣赏你对你自己政见的忠诚、你能够为其牺牲自己的利益,只不过,你的主动退出不是正确之选……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走上一条要为党派而战的道路,退让一分都会失败,是的、有时你会不得不为一名愚蠢或软弱的领袖工作,但你要想的绝不是离场,而是替代他,让你的革新取代他的平庸;倘若你的才能远胜于台上的人,那你不要甘心待在幕后。当然,我不是在苛责你,你现在还太年轻啦。”

      闻言埃尔弗里德有种奇怪的感觉,米莉森·巴诺德小姐的肺腑之言既像在对她说、也像在对自己说。静谧了一刻,她不禁询问:
      “……巴诺德小姐,我一直有点好奇,为什么詹肯斯小姐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推动实现《教育改革提案》?我们都知道这对她的竞选没半点益处。”

      年长的女人看着眼里仍浮动稚气的少年,无言半晌,才娓娓道来往事。

      米莉森的回答简单得明明只是短句子,却在沉落于空气后引起她心灵的共鸣——

      “尤金妮娜和克拉丽丝在学生时代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因政见不合,渐渐疏远。”

      众所周知尤金妮娜·詹肯斯在位七年最大的政绩是平定六十年代末期的哑炮游行引发的纯血巫师暴动,采取的手段精妙地平衡了不同出身群体的矛盾、体面且不失骨气。即便原则上是崇尚自由及民主,可显然、在应对结构性的问题方面,尤金妮娜亲近精英一派,克拉丽丝则亲近平民与弱势阶层……她们各自拥护及尽力推动过的提案几乎都是互为对立面,她们站在截然相反的立场多年。克拉丽丝曾经付出数不清的努力让改革草案进入初审,那时尤金妮娜还心想、自己绝对不会在竞选中提到这份议案,因为这纯粹是自由主义的白日梦,它是不会有支持者的。直到克拉丽丝意外死去,尤金妮娜决心赌上自己的前途推进教育改革法、这位挚友生前最重视的提案。当尤金妮娜决定全力以赴落实议案、亦心知肚明会阻碍重重……虽千万人吾往矣。

      心情不仅得到缓和,而且内心莫名充满力量,带着释然与重新燃起的希望,埃尔弗里德步履轻松地折返回塔楼。

      路过公共休息室,坐在壁炉前和詹姆打牌的西里斯跟她说笑道:“……我以为我们真要一起去痛喝一顿。” “酒精伤身,我们连脑子都还没长好。” 她微笑着回以黑色幽默,“晚安。”

      校园监管法的改革竹篮打水一场空,紧接着新任部长占据舆论中心,许多人散播类似惊天阴谋的夸张论调、说魔法部想请邓布利多教授当选部长,本次监管议案就是“试水”,不曾想半路被新晋野心家敏坎捷足先登……此论调听着可笑,却也情有可原,早在1945年阿不思·邓布利多击败闻风丧胆的黑巫师格林德沃,欧洲恢复平静后,魔法部长期为他敞开大门,据不完整的消息统计,每年他都需要拒绝一次部长这个职位。
      总之,经过这次大张旗鼓的全校动员参政活动,即使整体的状况在表面上没有改变,但确实动摇了某些固有的意识形态。

      鼻涕虫俱乐部之夜的周五晚,快散场时,斯拉格霍恩教授关心地问埃尔弗里德那件论文讲演的冲突——自从提案打了水漂、比她本人还要看重自己的莉莉帮她请求教授的建议,斯拉格霍恩人脉甚广、爱徒心切,自然愿意帮忙。
      然而她委婉回绝道:“抱歉,教授,我认为不必麻烦您介入化解。毕竟公开他们的错误,单单起到谴责的作用,这不会让我好受,也不会迸发我最想看到的转机……谁写的讲演论文,对现状来说已并不重要了。”

      在俱乐部这两年,雷古勒斯与埃尔弗里德·韦勒克的交集仅限于一句日常问好,罕见地头脑一热、他走上前对她说:
      “……你对人真够宽容啊,韦勒克小姐。”

      究竟是哪个家伙跟她说布莱克兄弟不像亲兄弟来着?她可一点都不赞同这说法。他们明明是同一个模版,某些层面相似的思维模式,毫无二致的高傲,讽刺的语气近乎相同。非要挑出差异,也只有细节上的:比如外形上雷古勒斯不及西里斯那么耀眼夺目,骨架偏向于小巧的类型(不愧是被誉为目前最适合打职业的找球手,连身形都仿佛是为找球手对高度灵敏的要求而生)比如气质上西里斯是富有生命力的热烈,雷古勒斯则是成大事决策者般的沉着,哥哥像太阳、弟弟像月亮。
      于是,埃尔弗里德也懒得再寻别的措辞,干脆地重复引用自己从前的回答:“因为对别人要求严格没什么意义。”

      “不如说是因为还没触及你的底线。” 雷古勒斯淡淡地笑了笑,当然、与其说是“笑”,倒更像是面部线条机械地轻微动了动,他的所有表情如同一个个经过完美修改的教科书答案,恰如其分的礼仪和隐约的不怀好意,两者混合成分被掌握得太好了,对此根本没法指摘,她只能静静听着他的下一句:
      “既然现实不存在平和得似乎不具备愤怒的人,我很好奇,要直至怎么样的时刻,才算是踩到你过分宽容的原则边界。”

      在霍格沃茨能把她问得倏忽间哑口无言的、他是头一个。

      下一秒,埃尔弗里德以同等平淡的态度回应:“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很难不理解为、你在暗示我所谓的宽容源于高傲的不以为意,等我面临确切的绝境,我的反应反而会比任何人都可怕。”

      “……言重了,我只是随意开启闲聊的话题。” 被戳中言外之意的雷古勒斯选择不再和眼前这位异常聪明敏锐的人讨论太多,尔后假意示弱地补充道:“冒犯到你不好意思。”

      待他走后,她的内心止不住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根据他那一段莫名其妙的言语,恐怕他真的对自己存在着未知的不满。

      从去年起主张自愿参加的决斗俱乐部现在多了一条针对有重大考试的五年级和七年级学生的规定,那就是需要每周到场一次并组队练习相应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后必须写一份报告或者论文,大家怨声载道。

      不知该说她是幸运还是倒霉,教授又把她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分到了一组。

      能说幸运,鉴于西弗勒斯算是熟悉的伙伴,且最擅长黑魔法防御,跟他合作到头来成绩不会差;要说倒霉,则基于西弗勒斯夸张的完美主义、病理学上的强迫症,不仅嫌她做魔法实验的方法保守,还痛批她撰写的论文部分,让她心中一阵郁闷:他实在不是一位值得合作的学者,他最适合像以前那样独自默默研究,然后她坐享其成。
      很不幸,本学期的课程任务需要严格而明确地记录每一学生的表现如何,她没法坐享其成,她得随时参与其中。

      这也就意味着,她每周四节黑魔法防御课都得忍受来自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挑刺:
      “韦勒克,这整整一段的表述堪称学术垃圾。” 说得太难听了吧!
      “不要拿‘从某种程度而言’这种短句来浑水摸鱼,你明知报告上出现这类字眼是不够专业的体现。” 实验报告又不是参赛论文、超纲的魔法范畴为什么要拓展?!
      “错了,韦勒克,防御咒的注意事项写漏了两个重点。” 那两个压根不是重点!
      “又错了,韦勒克——” 梅林或是上帝,谁能行行好解救她?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真是无理取闹……她一边忍耐着他直白的批评,一边悄悄观察他的神情,却没发觉丝毫的不妥,他仍然是一副平等地憎恨全世界的阴郁脸色。

      “……这简直是鸡蛋挑骨头,你不会是在捉弄我吧?” 终于她问出口。

      “你是在侮辱谁?我有这么清闲吗?” 他不客气地反问。

      看来是她多想了。
      按西弗勒斯的个性,他不至于没事戏弄自己。

      老实的格兰芬多,如果埃尔弗里德此刻能多个心眼、运用运用暑假学会的瓦伦娜独家魔咒,她会读到对方那令她大跌眼镜的意念——他还真是故意的,他就喜欢把她使唤得团团转,欣赏着她被为难时的烦闷眼神……一个对自己道德要求过高的人会被逼成什么样才发得了火?她好脾气的极限在哪儿?圣人韦勒克,被没事找事处处刁难,竟忍气吞声,她是不是一块任由拿捏的海绵?
      就像不理解他总以最恶劣的猜测揣测他人的埃尔弗里德,他同样不理解她天真而幼稚的包容心、他天生就不喜欢她这种性格——她在为人处世上就是个傻瓜,他已经把话说得这样过分了,她为什么还视作区区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和他追究。
      搞得他都找不到和她吵架绝交的理由。

      大约男人之间的磁场使他们知晓彼此的心思及用意,西里斯一眼就看出斯内普在成心戏耍埃尔弗里德,他跟詹姆一组,他们最讨厌写报告,“参考”莱姆斯的作业,敷衍地写两笔,又抬头怨恨地瞪向不远处的斯内普,快把对面的俩人盯出一个洞来。

      一下课,疲惫的学生们拖着脚步慢吞吞往教室外走。

      今晚约在了图书馆改动小组作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的修改,否则她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发脾气(虽然她所谓的发脾气是指讲话声音比平常高几分)

      瞥见了一样冷着一张脸的西里斯,尽管不知道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她犹豫着要不要找他谈一谈,不由从长袍口袋摸出一块家里寄来的饼干,透明包装纸上的小太阳正冲自己可爱地微笑,暖黄色的圆形饼干被早晨阳光镀了层金,想起小时候一旦不高兴、妈妈想方设法把她逗笑的情景,嘴角不知不觉带上了浅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 西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好奇地问她,眼里已没有刚才的冷漠。

      “给。” 她牵过他的一只手,一瞬间他僵硬了一下,她并无察觉、只将那一块饼干放在了他的手心,轻快地说:“送你一个太阳。”

      拆开包装纸,确实是做成太阳形状的饼干正在对他傻笑,瞧着傻乎乎的,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压下笑意后佯装不满意地道:“就这个?”

      “唔,让我想想。” 她也假装苦恼地说:“哦,我知道。” 她演绎着动画片人物思考好主意时的反应、伸出一根纤长的食指,“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月亮——”
      话音刚落,她稍微低低头,直接咬了他手中的饼干一口,剩下的一半与咬合位置形成半圆,恰似一轮弯弯的月亮。

      他愣了愣神,随即笑得快弯了腰。
      她倒没料到他会如此捧场,还着急地提醒他:“你的月亮快掉地上了……” 剩下的饼干她还想拿回来咧。

      “韦勒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他用手背擦走因激烈大笑产生的一点泪珠,想都没想就说出下意识的念头。

      “呃,我爸妈,还有莉莉。” 她原想大方地接受他的赞美,却发现自己竟有一丝莫名的紧张,一种令她后颈冒汗的紧张,她忽然忘记自己要拿回吃过的饼干,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而他继续慷慨地接着她的话补充:

      “那现在多一个我了。” 好像不觉得这趋于暧昧的措辞有任何不合适。

      “好吧,谢谢。”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

      “噗……韦勒克,你好容易害羞啊。”

      “我才没有——” 她压低了些音量、面无表情地纠正道:“咳,我没有。”

      目睹平日过于正经的人被逗得败下阵来实在有趣,他的心情大好,故意调侃她:“韦勒克,我好心提醒一句,我可是对一整个城堡的姑娘说了自己不结婚的,你千万别喜欢上我。”

      “布莱克先生多虑了,我不会丧心病狂到喜欢一个自恋狂,感谢关心。” 埃尔弗里德内心的那一丝赧然顿时烟消云散,语气生硬冰冷地反击道。

      “看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谁生气了啊……” 她无奈地加快脚步。

      “你别走呀!刚刚我胡说八道的还不行吗。” 他及时认输。

      “不是,我真没生气。” 她苦笑着澄清:“我赶时间去图书馆,晚上得改小组作业。”

      “……又是鼻涕精?” 他蓦地沉下脸。

      她已经懒得纠正他,摊了摊手表示默认,转身走远。

      看着她的背影,他心烦地一口吃掉那剩下的半块饼干。

      不得不承认,他本就非常厌恶斯内普,也对热衷跟踪他们的行径一肚子火,前阵子政治氛围的煽动,现在更使他的反感上涨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程度。

      礼堂晚饭缺席不少人,她惯例听着身旁莉莉对照旧与斯莱特林恶人鬼混的西弗勒斯失望的怨言:“……我好言劝了多少次,他却当我耳边风,还跟我转移话题……我清楚波特是个讨厌的自大狂,我才不在乎什么秘密!” 莉莉恼怒又难过地低声说:“我对他说黑魔法可不是开玩笑,他根本没听入脑;我说别费劲管波特的事了,整天鬼鬼祟祟跟着他们不算浪费时间吗?他居然荒谬地说,波特喜欢我——就算是那又怎样?我的重点是让他别沉迷黑魔法,别沉迷报复同学!”

      “别自责,莉莉,你劝得够多的。” 埃尔头疼地叹了叹气:“人的天性不一,属于我们无法改变的范畴。”

      “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确定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是朋友……” 莉莉悲伤地感叹道。

      “我也不确定西弗勒斯能否成为我永远的朋友。” 她垂下眼,把手放在莉莉的手上,坚定地说:“不过我能确定,我和你会是永远的朋友。”

      正说着,她注意到四人组中仅有小矮星彼得过来用餐,忽而记起今天是满月夜……怪不得都没空来吃饭。想来西里斯也说过想同她分享关于他们的更多秘密,上次因为突发风波不得不推掉约定,惋惜才后知后觉地降临。
      所幸总归来日方长。

      晚餐后刚赶到图书馆自习室,西弗勒斯·斯内普却急匆匆地往外走,她只觉奇怪,不悦地追问:
      “你要改期,怎么不早点捎信跟我说,我人都来了。”

      “别挡路,我有急事要忙。” 西弗勒斯恶声恶气地警告道:“不要跟着我。”

      “你有急事,那我呢?我的计划现在被你打乱;而且过两天报告上交后,你可别怨我自己改得不够好。” 她不免愠怒地说道。

      他不管不顾地抱着一大堆书撞开她,惊讶的是,他的背影竟一路朝禁林的方位去。

      “……西弗勒斯、你去那儿干嘛?” 她心一沉,快速地跑上前:“等等!”

      她仗着腿长几步路就跟上去,眼看他们快到打人柳底下,她急切地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韦勒克、快走开!” 他粗鲁地甩开她的手,一意孤行地钻进了打人柳底下的密道——

      “喂!停下!”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拉住他脖子后的衣领,他再一次用蛮力推开她,她急得一头冷汗,也追进密道,砰砰作响的心脏快窜出胸口,想告诉他这里很危险,可自己不能暴露莱姆斯·卢平的秘密,她只得说着车轱辘话:“当我求你,你快回去行不行!”

      “……求我?” 西弗勒斯似是猜测到了什么,他黑眼睛如刀片般锐利地扫来,像要把她吞掉的阴险:“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的秘密?”

      她猛地语塞,这一刻、蜿蜒的楼梯上方响起了类似野兽的低吼声,仅有的昏暗灯光霎时灭掉了。

      潜藏未知危险的可怖黑暗之中,他们俩人几乎是灵敏地同时掏出衣袖里的魔杖,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从未离恐惧这样近,攥着魔杖的手止不住颤抖,搜肠刮肚半天都不知该用什么咒语才不会误伤到莱姆斯等人。

      短暂失去视觉后,身体启动的保护机制让嗅觉与听觉变得异常敏感,空气满是废弃棚屋独有的霉味,以及动物表皮毛发的气息。

      竭力屏住沉重的呼吸,她缓慢地后退一小步,须臾间有阵风朝他们扑来,她毫不犹豫地拉着旁边的西弗勒斯一起卧倒在地,他没抓紧的魔杖被摔得老远、止不住惊恐地喊叫了一句,分不清是哪儿窜来的两只什么大型动物突然挡在他们跟前,踏在木地板的喀拉喀拉声乱成一片,类犬科的嚎叫混合着狼人的吼声,他们来不及反应,某个人用蛮横的力道拉他们起身,几乎是连拖带爬地火速将他们救出通道——

      一时适应不了正常的光线与视野,借着夜晚的月光,她趴在草地上强忍着头晕目眩抬眼一看——是詹姆·波特,他鼻梁上的眼镜镜片碎裂一块,巫师袍被划破几道,领带松松垮垮的,狼狈至极。

      “你没事……你们没事吧?” 匆匆扫视她有没有受重伤的詹姆话音未落,西弗勒斯却抬起惊慌中好不容易捡到的魔杖对着他,她赶紧抢夺了过来、大声道:
      “你疯了?!他才救了你!”

      “他没有!他没有救我……!” 西弗勒斯的脸上扭曲着惊魂未定与屈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耻辱的感情深深刺伤了内心,跌跌撞撞地从草地爬起,脚步不稳,差点摔了一跤,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喜悦:“哈,你们完蛋了、我会向校长举报的!我要告诉他莱姆斯·卢平是狼人!你们这群肮脏的家伙会被开除——”

      “西弗勒斯!” 埃尔弗里德拉住他的衣袖,焦躁地劝阻道:“你何苦恩将仇报?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做得太绝的啊!”

      詹姆·波特十分镇定:“……由着他,韦勒克,我不信邓布利多教授会听他一派胡言……”

      “呵,波特,你说出真心话了吧,你们给我等着!” 西弗勒斯狠狠地抽出袖子,执迷不悟地跑去校长办公室——

      终究是做不到眼巴巴旁观西弗勒斯固执的选择,埃尔弗里德无视他的恶言相向,也跟着跑进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是的、他甚至急得门都不敲,直接展开那愤恨不平的措辞:

      “莱姆斯·卢平是狼人!西里斯·布莱克是杀人犯、他教唆我满月夜到打人柳底下,我差点就被咬伤了,他们早知道卢平是狼人、为此包庇了三年……先生。”

      竟然是西里斯叫他过去的吗?她听得心都沉下了谷底,一股强烈的失望之情彻底淹没了她。

      “先冷静冷静吧,西弗勒斯。” 阿不思·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睛犹如令人心境平和的海面,他猜到斯内普的拜访似的,从容地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你不妨再整理整理言辞,告诉我一切怎么回事。”

      第二遍表述其实与方才相差无几,不同之处在于,埃尔弗里德不禁插话道:“可是詹姆·波特救了你!”

      “他才不是救我!” 西弗勒斯碍于在邓布利多面前没有怒吼出声,“他是为了莱姆斯卢平!更何况,他明知道就算他当时进了棚屋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们陪卢平度过满月少说也几年了吧?他压根不是冒着危险救我……”

      “我想我听懂了你的话。” 邓布利多修长的十指相对,颇为郑重地宣布自己的决定:“不过我认为,犯错在所难免,每个人都值得一次机会——”

      “但那是狼人!” 西弗勒斯震惊地打断。

      “是的,莱姆斯·卢平是狼人,我已经明白了。” 邓布利多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对方镇定些,“即使如此,也需要一个机会。”

      “……您也在包庇他们……这不公平——” 西弗勒斯无法做到镇静,他用瘦弱的拳头锤了锤桌面,“你偏袒波特他们!”

      埃尔弗里德如芒在背,忧愁及悲伤相融,她低着头,不知该作何反应。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西弗勒斯,只要考虑清楚代价,承担起选择的后果。” 邓布利多并不生气,温和地说:“而我清楚我这个选择会是对的。”

      之后的事无非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大为痛苦地摔门离去,邓布利多亲切地关心她是否受伤等等……告别对方,她怀揣复杂的心情,独自一人回宿舍。
      注定是个不眠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8.精修新版(旧章首发于2023.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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