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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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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活,觉得在牢房里度过了那大半个月,简直像是在暴殄天物。
早这么乖乖配合他,说不定他已经爽飞天了。
他若早知如此,便早该拿那老头子来威胁这何尚秋,还怕他不听话?
如此已经用过好几回,仍旧舍不得从他身上下来。
这样的贵公子,要放在往日里,都不会拿正眼瞧他。
可现如今,被自己予取予求,当真好不快活!
他正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眼眸都泛了红,动作依旧凶猛,阴着笑冲何尚秋道:“要是你一直这么乖,我保管你到了岭南,还能过上好日子。要知道我每年都要往返一趟岭南押送犯人,只要你够乖,我就免了你的劳役,再给你置上一间大宅子,让你和你爹好好过日子。每年只要伺候我两三个月,如何?”
何尚秋没有说话,他在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阎王何时来收他的命?
后面,好像流血了。
然而,很是突兀,费焱猛地栽倒在他身上。
何尚秋顿时一愣,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却原来,宋舒看到这一幕,身体先是打了个摆子,旋起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登时火冒三丈。
畜生安敢如此?!
原来这畜生不肯收他的银子,也不放他进去见何尚秋,是因为他早就把何尚秋当做他的禁(脔)。
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把这畜生不如的东西活活劈死?
当下捡起绊倒他的那一块石头,小心翼翼绕到他身后,眼见着他忘我投入费力冲刺,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举起石头狠狠砸过去。
费焱当下血流如注,就地昏倒。
何尚秋怔愣片刻,一把把费焱从身上掀开,脸上乍红乍白,颤抖着将衣服穿上,小声去问:“你怎么来了?”
“我若再不来,你都要被他欺负死了。”
何尚秋心惊胆战,“我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你不要再同我来往了,免得连累你。”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要是怕你连累,也不会星夜奔波赶来见你。现在趁他昏迷,要不你赶紧跑吧。”说着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来,塞到何尚秋怀里。
何尚秋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你才应该快点走。等他醒来或者有人过来,你要牵扯上大麻烦。”
“我不怕。”
“那你父亲呢?宋府那么多人,你要连累他们吗?”
宋舒手脚冰凉站在那里,脸色格外倔强,眼神却惶然无措。
“这畜生这么对你,我干脆将他砸死,然后咱俩一起跑,大不了浪迹天涯!”宋舒心里没底,可是见着何尚秋这个样子,他只想拉他跑路。什么都顾不得了。
何尚秋听着他孩子气般的话,苦笑一声。再看费焱依旧流血不止,连忙撕了自己的衣服将他的伤口紧紧包裹住。
“我、我自愿的。我、我喜欢他。你快走吧。”
宋舒蓦然拽住他的衣领,“你放屁!这么个腌臜狗东西,斜眼都瞧不上,你还喜欢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龙阳之癖?”
“好了,别说了,等他醒了就麻烦了。”
“要走你跟我一块走!”
“那我父亲呢?他如今已然年老,在牢房里面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我在这里,还能够给他端上一口水,我要是跟你走了,我父亲顷刻就会被人打死。你要让我不孝吗?”
宋舒撒开手,无助极了。
何尚秋看他有所动摇,立马温声劝他道:“趁着他还没醒,你快点走吧,不然等他醒来,麻烦就大了。”说话间眼神警惕的看着血液已经将衣服染红的费焱,但凡他呼吸稍微粗重一点,两个人便惴惴不安。
宋舒突然咬咬牙,面上透露出一股子狠意,“他竟然这么对你,那不妨我……”他的目光瞅准了那玩意儿,竟是从河滩里面抓出来一块石头,想要硬生生的将那玩意儿砸个稀巴烂!
何尚秋又何尝不想把那玩意儿砸烂喂狗,可是只要想想后果,他就觉得自己心上悬着千斤重担。不管是杀了他,还是把他弄成太监,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他和他父亲都无法承受,而且更会带累自己的好朋友。
“宋舒,求你了,你快走吧,等他醒来,真的就糟糕了!”
他颤抖着双腿,站起来,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河里。还是宋舒手疾眼快扶住他。
“你现在落难成这个样子,你叫我一走了之,我的心比刀割还难受。”
何尚秋仰天长叹一声,这半个多月以来,哪怕是牙齿咬碎了,他都没有让自己眼眶流出一滴眼泪,可如今却是泪水汹涌。“都是命,没办法的,都是命啊。宋舒,你快走吧。”
宋舒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他不想走,便摇了头。他只是想带何尚秋一起走。
然而,何尚秋疾走两步,一把抓起费焱放在岸边上的大刀,铿锵一声大刀出鞘,他往脖子上一架,已经是一条血线流淌出来,红的刺目。
宋舒大脑一片空白。
“你走不走?你要是还不走,未免连累你,你我便人间黄泉不相见了!”
宋舒知道他来真的,一时间吓得疾跑几步,可是,又猛然跑回来,把肩膀上的包袱塞给他。
“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活着!我想法子救你,我一定想法子救你!”
他失魂落魄跑上岸,何尚秋看他一步三回头,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哭泣。
经此一别,怕是永别了。
宋舒狼狈不堪,差役看他过来,爬了三次,才险险爬上马,心中也是一片明了。
差役心想:“看见了,肯定看见了。难受成这个样子,想必两人感情是真的好。可是,谁让他倒霉呢?一个男人偏要生的这样一副相貌,被费焱看上启不正常?”
所以宋舒打马离开的时候,差役都只是随手将手中的柴往火堆里一扔,压根就没起身。
他根本想不到宋舒会把费焱头上砸个大窟窿,要知道这人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哥,细皮嫩肉,骑个马都不得要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费焱的对手。
宋舒身下的马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没能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面倾泻而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朋友会遭受这样的侮辱。
而且偏偏自己也没有用,就连想救他于水火也办不到。
皇陵西南角坍塌……
皇帝莫非是老糊涂了吗?!
选址的人不抄家,反倒是督造的人被抄了家。
正哭的难受,顿觉脸颊冰冷。
冷不齐打了个寒颤,从手臂间抬起头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把闪着白光的明晃晃大刀。
再顺着刀往前面看去,只看到一个蒙脸大汉拿着刀架在他颈侧,而这蒙面大汉的后面,还站了十几号人。
土、土匪……
宋舒当下只觉眼前一黑,大气不敢出,死死咬着牙,可是左边鼻孔却流出一管鼻涕。
滴答一声,落在陈利清的刀上。
陈利清:“……”
宋舒整个人木在那里,心惊胆寒,不知所措。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去擦陈利清刀面上的鼻涕。
众人:“……”
他们也都没有制止。
毕竟,这家伙已入他们瓦瓮,不怕他能逃出生天。
可是就在这时,宋舒擦着擦着,猛然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往外一推,就地一个翻滚,躲开砍下来的大刀,紧接着爬起来,拔腿就跑。
“这小子竟然还敢逃!”
“直他娘的,老子追到他,非抽了他的脚筋不可!”
“快追快追!这厮身上起码带了几百上千两银子,千万不能放走了这头肥羊。”
“不是说他身上背着个包袱吗?怎么身上没有?”
“先别管那么多,追到再说!”
十几号人呼啦啦的往前面追,烟尘在后面飞。
这些人都骑着马,宋舒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们,好歹读过两本书,知道马匹这样的大物在山林间难以奔跑,于是便往山林里面跑。
这些人便只能把马留下来,纷纷骂着娘也往林子里面钻。
宋舒只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他跑出来了,双肋之间剧痛,大腿已然麻痹,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只知道不能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这时候有人大喊道:“这狗崽子跑得真快,我们干脆放火烧山,一把火把他逼出来!”
宋舒充耳不闻,埋头继续跑。
落在这些土匪手中,只要钱还好,可要是要了钱还撕票,那就完了。
要跟这群土匪赌人性吗?他不要。
而且,他知道他们根本不敢烧山,这地方离皇城多近啊,一旦放火烧山,这些土匪就甭想全须全尾了。
而后果然有人骂道,“这家伙竟然不上当!”
又有人骂:“你是不是蠢?那家伙一定读过书,读书人心眼子贼多,肠子也比我们多绕几个圈,你还想蒙他?”
“那不也有很多读书人读死书吗?读的跟个木头呆子一样?”
“你看过哪个读死书的书呆子,跑的和他一样快的?这厮肯定不怎么读书,一天天净走鸡斗狗,跑马蹴鞠了!”
陈利清怒火冲冲骂道:“别说了,赶紧追!”
越往山林里面走,苔藓越多。前几天还下了雨,山林间枝叶茂密,以至于雨水蒸发不够彻底,山路湿湿滑滑。宋舒跑得飞快,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手脚并用。
脑子里面想着:“千万别滑倒,千万别滑倒,千万不要滑倒……”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看着没有苔藓的路,却莫名比有苔藓的路还要滑,一踩上去,瞬间整个人往山坡下滑去。
险之又险,一双手拽住一棵树的根部,人才停了。
宋舒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膝盖、手肘,刺痛无比。
不知道是皮被擦没了,还是沙石泥土填进□□里。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拽着树干,咬牙爬起来,却在这时候看到山下有微光闪烁。一簇簇的,是个大村镇。
宋舒毫不犹豫,忍痛,奔头前行。
大概是他滑倒的动静还是太大,陈利清那些人迅速追摸过来。宋舒顺着田埂狂跑,他们在后面狂追。
直到宋舒一口气冲进村里,这些土匪站在村外咬牙切齿。
“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陈利清脸上阴沉的能滴出墨来,“把所有的路给我守住了,要么他别冒头,要么——老子把他剁成肉臊子喂狗!来几个人偷偷潜进去——搜!”
宋舒吓得魂飞魄散!
他东逃西跑,左绕右绕,弄得村子里面的狗狂吠不止。有些人家厉害,还扯着喉咙大喊大叫:“要死了,晚上不睡觉,又发春!该死的狗!”
也有人遥声相和:“秋天!大秋天的!怎么会发春?肯定是逮到耗子了!”
宋舒慌不择路,眼见着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篱笆虽然不高,可是院子真心不大,就算跳进去,也找不到可以隐藏的地方。心急如焚间,竟然跳进了猪圈。
一个巨臭差点将他掀翻三里地,宋舒捂着鼻子,颇有忍辱负重仿佛就死的模样,往三头猪中间拱。
猪睡得正香,并不晓得“族群”里混进来一个人。
提着刀追到这里的一个土匪,眼睛左看右看,目光锁定在猪圈里,逡巡好几遍,没能发现宋舒的身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搜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