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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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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焦力瘁,肝胆俱裂,疲惫不堪,浑身疼痛……宋舒此时此刻只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他向来整洁爱干净,甚至有些许洁癖,加上宋府家大业大,锦衣华服,美食美酒,无不精致。出入皆有仆从环绕,哪怕打个喷嚏都有人伺候着递帕子,何时尝过这样的苦楚?
又想起自己的好朋友何尚秋,不知道是怎样境遇?
那费焱狗贼醒过来之后,又要怎么对他好友?
一时之间悲从心来,泪水又在眼眶里头打转。
“我怎么这么没用?我救不了他,我竟然还保护不了自己!我怎么会这么蠢?”细细回想起来,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引来这群贼匪。肯定是自己拿出100两“抢”马的事泄露出去了,这才招来祸端。
凡事不谋定而后动,反而急匆匆的,如今有这样的下场,只觉自己活该,可又觉得自己命苦。
他想了想,倘若自己打不通关节,见不到何尚秋的时候,没有哭丧着脸去求他父亲,自己也就不会被关禁闭,也就能堂堂正正带人出入府邸。也就不用偷偷摸摸从狗洞里面爬出来,只身一人去追流犯。也就不会被这群贼匪盯上,也就不用和几只猪挤在一块儿,躲避贼人。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悔之晚矣。
悔恨交加间,只想等到天亮,便能逃出生天。
暗叹:“今天晚上只怕难熬,怕是一夜睁眼到天明。”
这地方又脏又臭,猪还不停打呼噜,比雷声还响,叫他如何睡得着?
谁知道这念头才起来不久,人竟已经疲惫睡过去。
而且,深秋夜里极寒,原本对猪嫌弃万分,睡着睡着竟抱着猪睡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被猪拱醒,骤然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传过来。
“有没有见着一位小公子?哪能哦?我们这穷乡僻壤,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打马郊游都不会往这边过呀。没有没有,没瞧见。”
“真的没瞧见吗?”
“骗你做什么?屋子拢共这么大,莫非还能藏人啊?”
声音悄然远去。
宋舒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藏进柴垛里,一声不敢吱。
“这群王八蛋竟然还没走!是非要守着我这只肥羊不放?!”
这时候,有脚步声传过来,宋舒又是吓得全身肌肉紧绷。
透过些许缝隙,往外头一看,原来是这一家的主人,提着两个木桶,木桶里盛着猪食,这人先用木瓢把猪食挖到食槽里,剩下的多半就直接倒进去。
三头猪顿时摇着尾巴呼噜呼噜吃起来,性子急的中间那一头猪,更是把蹄子都踩进石槽里了。
这人叉腰看着猪吃了一会儿食,才重新提起两个木桶,往灶房里去。
宋舒看着看着,没忍住,舔了舔嘴唇,咽了一口口水。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懊恼的攥紧了拳头!
“你也是真饿了,看着猪食都能流口水。”他没好气地暗骂一句,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以前山珍海味摆满桌子,他左挑右拣,这个不合口味,那个不符眼缘。现在好了,看着猪吃食都饿得慌。
很快,猪吃完食,又找了一个角落趴着睡了。
宋舒咬咬嘴唇,暗暗道:“我就再多待几日,那群土匪总不可能一直守着我。等到这些人走了,我就安全了。”
如此这般想着,到中午的时候,土匪又换了个人来找。晚上的时候,又是不同的几个人。
弄得这户人家的主人们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烦。
不过正因为如此,反倒没引起这些土匪的怀疑。
第二天,仍然没有走,仍然在搜查。
第三天,照旧。
可是,宋舒快不行了。
夜风寒凉,不知不觉间,天上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明明方才睁开眼,天空还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等到再睁眼的时候,雪都已经堆了半指深。
按这样的情况,下到明天早上,不得到脚踝?
宋舒饿的厉害,又冷,把自己紧紧的往猪身上贴。
猪在睡梦里也觉得有力量压迫,睡得不舒服,哼唧哼唧几声。
宋舒想逼着自己入睡,这样就不饿了,可是,根本睡不着。就算是睡下去了,也立马会被饿醒。
这三天来,他只偷偷的到猪圈旁的水缸里喝过水,当真是粒米没粘牙,早就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该不会他们还没走,我就要饿死了吧?”
极有可能!
“可是人至少,不能与猪同食吧?”
然而,熬到清晨。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又提着两个大木桶,来猪圈喂猪。
也是叉腰站了一会儿,看猪吃的差不多才离开。
往常宋舒能听到这女主人说几句话,比如——
“羡慕你们哦,吃了睡睡了吃,不用干活,我都快累死喽。”
“加油吃,吃多点,过年卖了肉,好给我崽崽买件新衣服。”
“别抢食,就你这头公猪最霸道,过年就宰了你!”
前面说话他还能听得清。
可是今天这女主人说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饿得耳朵嗡嗡响。
他要是听了,恐怕就不会像恶鬼扑食一样,捧起食槽里的猪食就往嘴里塞。
那女主人说——
“好好吃,多吃点,今天就给阿花它们留个种,过年好宰你!”
这女主人今天特意拌了一包猪催药在里面,公猪吃了要找母猪,母猪吃了也要找公猪。见猪吃了猪食,这才高高兴兴的离开,打算去搞一些萝卜白菜地瓜,给它们加餐。
宋舒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觉得自己胸口那一股熊熊似火的恶意被压制下去了。
他也没觉得恶心,甚至觉得有些美味。
毕竟,他饿疯了。
可是,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不对劲了。
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血液在全身激荡涌动。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火烧起来了,眼前的视线都变得一片模糊,看什么都有了重影。
“我怎么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
他的意识模模糊糊,恐惧和害怕占领了全部的心神。
如果……真的要死的话,他还想回去见一见爹爹。
从雪地里爬起来,竟是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了。
陈利清带着兄弟们蹲守了好几天,晚上偷偷搜查,白天明着找,硬是没找到。
一众兄弟们气急败坏。
“这家伙莫非有土行孙的能力?还能够钻地不成?屁大点的村子,竟然找不着!”
有人说:“肯定有人不知死活,把他藏起来了!要是让老子知道他是谁,非把他的皮扒下来不可!”
“会不会已经逃了?这村里面会不会有地道?而我们不知道?”
“放屁!这村子左一块石头,右一块石头的,也能挖地道?再说一个村子挖地道干什么?看说书的看多了吧你?”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陈利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众人尽皆噤声。
“好了,别说了,雪下这么厚,土都冻起来了,就算抓到这家伙,宰了也不好埋。到时候被官府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我们日子更不好过。”
“现在下雪,那些南北往来的客商,暂时在京城里面动不了脚。大批大批的货物存放在仓库里,与其在这里守着这只肥羊,不如去摸点别的,今年也好过年。”
这是打算放弃了。
不放弃也没办法,一连蹲守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哪能干耗在这里?
既然老大发了话,其他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不得不听令行事。于是这一伙土匪以陈利清为首,纷纷从村外撤了回去。
村子里的人们老老少少全都松了一口气。
“造孽哦,真是无法无天,青天白日的就在这里蹲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
“说不得,说不得,这些人还没跑远呢,万一又杀个回马枪,我们可要遭殃!”
“一群地痞无赖,没事收保护费,有事就偷东西,想发财了打劫肥羊,要找乐子了就寻花问柳……真是一群败类!”
……
倒霉的宋舒全身火烧一般难受,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面走着,却是和出村的路南辕北辙。
人已经意识模糊,心里面就还有一个念头——回去找爹爹。
也就是靠着这个念头,他才能坚持在雪地上蹒跚。
然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倒霉起来喝冷水塞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宋舒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后山悬崖边。
他的眼睛前面一片模糊,看什么东西都是隐隐绰绰,哪怕悬崖就在他前面两米见长,他还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突然!
脚一踏空,人直接顺着坡往下一滚。
天空下着茫茫大雪,而地面上的雪早已没过脚踝。
风雪郊野,荒无人烟,鸟雀不觅食,虎狼不出窝。
宋舒昏迷在地上,只怕很快就会被雪花覆盖。到时候冻死在这里,谁都不知道。
再等到天空放晴,雪花融化,肉食动物出来觅食,他就会被瓜分的一干二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来。
沈云安身材格外高大健硕,身上裹着狼皮、兔皮做的衣服,脚上更是踩着一双双层翻毛皮的靴子。
里面是一层羊皮毛,可是羊皮不防水,于是在羊皮外面又特别缝制了一层牛皮。如此一来,走在雪地里,不湿鞋子,还挺保暖。
他背上的背篓,足有半人高。
里面背着打来的猎物。
这些猎物的皮毛全都完整,所有的致命伤口,都来自于眼睛。
可见这人射法极好。
雪路难行,他又背着很重的货物,便走得慢。
望山跑死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却是从中午时光走到了黑夜降临。
沈云安来到悬崖下面,上悬崖有一条盘旋小路,平时还算好走,可是如今雪这么厚,就不太好爬。
稍作犹豫,他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处山洞。
那处山洞,常作村里人歇脚的地方。甚至还有小孩,调皮捣蛋,捉了兔子麻雀,到山洞里去烤,吃完了洗好脸,再回家去,谁都不告诉。待回到村里,众人嘻嘻哈哈,怀揣着他们以为的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哄笑着散去。只有做母亲的,笑着摇摇头,把沾了灰的衣服收拾干净了,放在柴火边耐心着慢慢烤干……
“今晚只怕要在这里过夜,希望山洞里柴火够多,不然等会儿还要出来捡点柴。”沈云安如此说着,就着雪光迈步往山洞去。
走了十来米,突然一脚踩上去,感觉很不对劲。
低头一看,一片白雪。
沈云安愣了一下,连忙将背篓放下来,跪在地上飞快把雪扒开。
他心里慌得很,怕是村里的小孩子贪玩,滚落悬崖,又被雪覆盖了。到时候村里头的人找不到,父母不得急死?
挖着挖着,却是挖出来一个陌生人,年纪和他相仿,岁数不大。
也不知道埋在雪里多久,原以为是死的,可是摸上去身上却滚烫。
沈云安松上一口气,还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