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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水 雷 屯 欲望能使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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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房间?”
“对啊,我死了,我妈会把我寄存到殡仪馆,所以我会有自己的房间,我妈给我烧的纸我也能收到!我打听过了,这事问黄岐就行!”我兴奋的说。
南辞戎冷静的看着我,说“你别着急,咱们先把沙奶奶的事情处理完。”
“我想好了,反正也是要路过事务处,先去问清楚,然后再去找沙奶奶。”我有点按耐不住,拉起南辞戎说,“快出发吧!”
南辞戎看着我,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心里着急,便重重的锤过去一拳,“你发什么呆!走啊!”
南辞戎没有躲,直挺挺的挨了这一拳。
看着他一脸便秘的样子,我意识到这个家伙不对劲,于是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南辞戎抿着嘴唇,躲开了我的注视。我!擦?这货的反应让我有点抓狂了,我掰过南辞戎的下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说话,你在瞒我什么事?”
南辞戎又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说道,“你妈她……”
一个炸雷劈到我的头上,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薅起南辞戎的脖领子,吼道“到底什么事!我妈……到底怎么了?!”
我不敢想,不敢问,可又不得不问,我愤怒的把南辞戎顶到墙上,视线渐渐模糊,身体不住的发抖,我想过最坏的答案,但是那个最坏的答案,我真是死都接受不了,“你说过……他们很好……”
我全身紧绷着,愤怒而绝望的瞪着南辞戎,南辞戎看着逐渐发狂的我,卡巴卡巴眼睛,说,“他们没事,不过……你妈没有把你寄存在殡仪馆。”
“他们没事。”听到这个四个字,我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刚才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让我有些眼前发黑,“我……擦……你说话别这么吓人行不行?他们没事就好……”
南辞戎蹲下身,搂住我的肩,轻声说“上次,我去你家,在你的房间看到了你的骨灰盒,你的父母没有把你放在殡仪馆,而是放在了家里,所以……”
“所以……我没有自己的房间,是么?”我庆幸之余又有点失望,失望之中又有些无奈,“那,我妈给我烧纸钱,我能收到吗?”
南辞戎看着我,没有说话。
“哦,收不到。”没有回答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如果你想传话给你爸妈,我可以帮你。”
我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如果我的骨灰放在家里能给他们带来慰藉,随他们吧。”我用衣服擦了擦脸,还是有些微微发抖,我强撑着站起身,“走吧,送我回去,我要去找沙奶奶。”
熟悉的悬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事务处,熟悉的棺材车。
“你不用陪着我,”我对南辞戎说,“钟小白说过让我自己完成这边的任务。”
南辞戎盯着我没有说话,我也懒得再说了,随他吧……
我望着车外面一栋一栋的骨灰墙,看着空中翻飞的出租骨灰盒,又摸了摸我正在坐的棺材车,好奇怪,本来我就什么都没有,虽说过得并不开心,但是也不失落,怎么有了欲望之后,即使生活没有变化,也会觉得萎靡不振了呢?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我真的失去了一个房子。
沙奶奶正在房间里用剪刀剪着什么,我和南辞戎的到来让沙奶奶十分激动,把唯一的小垫子让给了我们,“快坐吧,孩子们。”
看着沙奶奶期盼的眼神,我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犹犹豫豫的说,“沙奶奶,我们……”
“好孩子,奶奶知道了。”沙奶奶看着我为难的样子已经猜到了结果。
“沙奶奶,您想把房子留给孙子就是为了要给他一个依靠。现在,您的房子已经开始拆迁了,您儿媳也表态了,等到新的房子分下来,就落到您儿子的名下,您孙子跟他们一起住,在家里他不会缺吃少穿,之后如果再涉及到继承的事,就按照继承法,该怎么分就怎么分,绝对不会差您孙子一分钱。如果用整个房子,换一个家,对于您孙子来说,也是划算的。”我劝导着沙奶奶。
沙奶奶叹了口气,说“谢谢你啊,孩子,我心里知道,这个事不好办,我亲自去找,她都没松口。不过,谢谢你们,你们这次去,能让我孙子有个家了。”
看着沙奶奶有了些释怀,我也安心了许多。我低头看着沙奶奶剪的东西,竟然是一张一张金色的纸钱。
“这是需要剪的?”我疑惑的问道。
“哦,这是我刚才收到的,是儿媳妇给我烧来的,不过太多不能用,我只能把有用的钱挑出来,贴到墙上,希望我的下辈子,不会这么苦。”沙奶奶又拿起剪刀开始在纸壳板上剪着纸钱。
“我们帮您吧。”我和南辞戎帮着沙奶奶挑出来可以用的纸钱,在墙壁上贴好,又把屋内的垃圾收拾出去。沙奶奶看着我俩在屋里忙来忙去,愁容也淡了许多,也许,她也渴望含饴弄孙的闲致生活吧。
从沙奶奶房间出来,我心情好了很多,我所拥有的东西一直都没有变,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只因为我的一时欲望,给自己平添了烦恼。
南辞戎把我送到事务处的门口,还是有些担心我,“如果我现在回去,你自己可以吗?”
我一想到回去将要面对那些欺负我的人,就有些不太情愿,如果我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就好了,就可以不用在这待着了。唉,这该死的欲望,又让我失落了。
南辞戎看我没回答,便护着我的背,说“我送你进去。”
事务处仍然多彩而繁忙,但是我的心里却确是空空的,仿佛塌陷了一个深坑,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的办公位也依旧简陋,甚至连椅子也没有配齐。
“椅子呢?”南辞戎问道。
我摇摇头,说,“你回去吧,如果有时间,可以的话……”我想让他帮我照看下父母,却又觉得自己的请求有点过分,“算了,你走吧。”
“椅子呢?”南辞戎有点犯轴劲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己解决。”我看着南辞戎有点要冒烟的脸,赶紧把他往外推。
南辞戎回身看着秦术,秦术则是一脸的狗不理表情。
我拉住想要冲过去的南辞戎,伏在他耳边说,“大哥,求求你了,你消停点吧,别给我找麻烦,我现在已经不好过了。”
“呦!南辞戎来了?”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准是那个爱发神经的钟小白。
钟小白抱着膀从通道里走出来,看着我说“你怎么才回来?”
“你不也才尿完?”我本能的反击道。周围发出窃窃的笑声。
南辞戎上前一步,瞪着钟小白,“我有话对你说。”
钟小白眯着眼睛,蔑视的笑了一下,“这么巧,我也有过话要提醒你。”
我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只知道我在乾宫的门口等得心发慌。过了很久,南辞戎终于黑着脸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去,他的嘴角有一点点血迹,拳头握的紧紧的,咬着牙眼睛冒火一样瞪着钟小白,钟小白则掐着腰,大口喘着气,微微皱眉,脸上浮着一层怒色。
我品了品两人微妙的神情,拽了拽南辞戎的袖口,趴在他耳边轻声问,“咋啦?他打你了?为什么?”
南辞戎难得地翻了一个白眼给钟小白,转而看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走了。”
“骆驼!进来!”钟小白的语气明显愤怒了。
我看着渐渐走远的南辞戎,又看了看门口一脸怒气的钟小白,我特么真是欲哭无泪,南辞戎到底说了什么啊?!这不火上浇油呢么。
乾宫异常的安静,安静得我都能听到钟小白不忿的喘息声。他坐在椅子上,解开了第一个扣子,松了松领子,白皙的下巴上隐隐泛出了红色的印迹,看样子南辞戎也动手了。
“坐吧!”
“不用!坐不起!”虽然我有点打怵,但多少还是有点骨气的。
“你!”钟小白对我瞪起了眼睛,又压住了火,“他们欺负你了?”
“谁们?没人欺负我啊。”果然,南辞戎这个大嘴巴帮我告状了。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或者找秦术,明白吗?”
我一听秦术的名字,把白眼都翻上天了,不耐烦的应着,“嗯。”
钟小白用手指点着我,“你啊!真是个祸害!”
“我祸害?祸害谁了?祸害你了?”我特么真搞不懂,连殡仪馆都没占上位置的死人,我能祸害谁?诶,心又空了,这该死的欲望。
“走吧,该吃午饭了,你跟我去。”钟小白站起身一边看着我,一边重新系上了衣扣,整理了着装。
“我不去!要去你找秦术去,他人多好……唉……唉……”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小白薅着衣领扽出了门。
餐厅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钟小白带着我找到了一个靠边的位置,他的饭菜依旧是荤素搭配干稀结合。
我又看向了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吃着一样的饭菜。我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餐厅的大厨师只会这几个菜啊?顿顿吃这些,不腻吗?就没有别的选择?”
“有啊,你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钟小白嚼着饭说道,“你的香呢?我允许你点一根儿。”
用得着你允许么,切!我翻着眼皮掏着兜,却发现,小香筒已经不见了,兜里只剩下了黄岐的香插。
钟小白看着我手里的香插,有些惊讶的问“这是黄岐的,怎么在你这?”
“他借给我的,我忘记还了。”我把香插上面的浮灰吹了吹,一抬头正好看到黄岐在不远的桌边吃饭,便摇着手里的香插冲黄岐喊道,“黄岐!”
餐厅里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我,黄岐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让我过去。
我把香插放到黄岐面前,说,“忘记还给你了,谢谢啦!”
黄岐摸了摸香插揣回了兜,说,“不用客气。”
“你这么宝贝这个香插,怎么不找我要呢?”看着他这个稀罕样,我忍不住问道。
“去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黄岐笑着说。
“我出任务去了。”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犹豫了一下,“呃……黄岐,有个事我想问你。”
“说吧,什么事?”
“如果,骨灰盒没有放在殡仪馆,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吗?”我还是被欲望打败了。
“按理说是没有,因为只有在殡仪馆、墓地、陵园这种地方才能在我们这里产生相应的纬度映射。如果没有在这些地方,那么在这里就没有相应的纬度映射,就形成不了属于你的空间,哦,就是你说的房间。”
我没太听懂,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就是没有我的房间。
“按理说……那要是不按理说呢?”我继续发问。
“不按理?”黄岐笑着说,“有一些孤魂没有地方去,我们就会给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一个暂时存身的地方,孤魂岗。但是里面的灵体来历太杂,有的孤魂宁可到处流浪也不想去。诶?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就是孤魂。”我想着我的记事簿上的名字,明明晃晃写着“孤魂”两个字我却没有在意过。
“你是孤魂啊?”黄岐有点惊讶,“你问这个是想……?”
“去孤魂岗,能不能有自己的房间?”我认真的问道。
“能到是能,但是,你……”黄岐犹豫的回答道。
“能就行,带我去!”我不等黄岐吃完便扯下他的筷子,拽着他的胳膊,问“你给我一个孤魂岗的房间,行不行?”
“这,这,行倒是行,但是……”黄岐被我的急迫搞得不知所措。
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我就想要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把黄岐从餐厅拖出来,黄岐也只好带着我去艮宫后面的艮爻。
艮爻与乾爻的布局相同,但是整体是淡淡的土黄色,让人看起来更舒心温暖,还有好多的灵体在这里办理事务,整个艮爻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像乾爻那么清冷肃穆。
黄岐带我来到他的办公位,我这才发现,黄岐竟然同秦术的职位一样高,因为他俩坐在同样的位置上。
“孤魂岗还有房间,但是位置可能不是很好,周围的邻居大都是一些被残害无人认领的孤魂。”黄岐点着桌面的记事簿,说道,“你要是想要个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不直接问钟监正要呢?”
“他?哼!”我真是对他嗤之以鼻,突然,我想起了什么事,“我!擦!”钟小白那货被我忘在餐厅了!
“钟监正,”黄岐突然站起身,对着我的身后说“您来了?”
我的后背开始发冷,不敢回头,只是呆呆的站着,咬着嘴唇想着对策。
“你们,”钟小白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暗暗的用力,“在干什么呢?”
黄岐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和钟小白,说,“骆驼想在孤魂岗找一个房间,我正在帮他查,看有没有空闲的……”
“有么?”钟小白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威胁。
“有几个……”黄岐点着记事簿上的空房间说。
“有?”
“啊,没有,都不太合适。”黄岐看着钟小白的脸色,肯定的回答。
我真是受够了!我只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我想在这个陌生得让我害怕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哪怕这个房间只是暂时的!我想在害怕的时候躲进去发抖,想在思念的时候躲进去悲伤,想在逃避的时候躲进去庆幸,想在疗愈的时候躲进去流泪,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躲着,可以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情绪。但是,钟小白把我最后的一丝希望浇灭了。
我抬起胳膊用力的甩开钟小白的手,回身一拳打过去,“滚!”
钟小白歪着头,扶着下巴,刚才泛红的印迹更红了。
艮爻,安静了。
“这回,用不用我帮你规矩他?”赤焰总是非常合时宜的出现。
所有的人和灵体全部噤声,都默默的关注着我的下场。
黄岐看着这个场景,赶紧出来打圆场,“钟监正,我看骆驼可能不是故意的……骆驼,快点认错!”
我看着赤焰,腿软的毛病又犯了,但是看着钟小白,我又确实低不下好不容易高傲起来的头。
钟小白揉了揉下巴,看向我,眼神充满了疑惑和愤怒。而我则难得硬气的回瞪着钟小白。
黄岐推着我的胳膊,说“快点认错吧,快去。”
我倔强的拒绝了黄岐的好意。
我和钟小白僵持了一会,最终,钟小白生气的转身,一边走,一边对赤焰说,“辛苦了!”
我又被钳住胳膊架走了,二进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