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逆袭之路》妩茶媚绿

16、水泽节 逝者有不情

　　我回身看着这一栋栋骨灰墙，如果我也有一个房间就好了，我就有自己的小天地了，我妈给我烧的纸钱，我也能收到了。
　　“大叔！”我走到了门岗，“咱们这房间多少钱一平啊？”
　　“多少钱一平？”大叔笑着说“多少钱你都买不到，你家里人给你放在哪，你就住在哪。”
　　“大爷，那这个事得问谁啊？”
　　“你要问就去事务处的艮宫问，那里是查询信息的地方。”大叔热心的回答道。
　　艮宫，正好可以问问黄岐。“谢谢你啊，大叔！”
　　有了可以打听的方向，我便不着急了，先把沙奶奶的事处理了再说。可是，问题又来了，我怎么去找南辞戎呢？
　　南辞戎啊，南辞戎！难道我要自己跳崖么？我坐着棺材车回到了事务处的门口，又按照南辞戎带我走过的路线找到了那个悬崖，探头望下去，依旧是漆黑一片。
　　如果就这样跳下去，我能找到南辞戎吗？万一，跳歪了，落到别的地方，我怎么回来呢？正在我瞎琢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的后脑勺传来，“你看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好对上南辞戎那双丹凤眼。
　　“你怎么来啦！？”我激动得扑上去，“我正要找你呢！”
　　“有任务了？”南辞戎问道。
　　“嗯！是一个叫沙冷冷的奶奶，她想……”我正在介绍着任务，南辞戎一把搂过我的腰，纵身一跃，说“边走边说。”
　　沙奶奶给的地址十分的准确，准确到我们都看到了楼体上的“拆”字。
　　“看来，沙奶奶的儿媳妇确实没说谎，这里确实拆迁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了。”我看着鲜红的“拆”字，琢磨着新的路子。
　　“沙奶奶在这住了很久，附近的人一定认识，”我拽起南辞戎的胳膊向不远处的小广场走去，“走，去碰碰运气。”
　　小广场上几个嘴碎的大妈正聚在凉亭里嚼着舌根。我把南辞戎推到大妈堆里，“打听打听，就说，你要找沙奶奶的儿媳妇。”
　　大妈们正聊的热火朝天，南辞戎的加入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几个大妈看着手足无措的南辞戎，眼神从惊讶逐渐变柔和，又从柔和迅速的变成妩媚。
　　“小哥哥，你这是有事儿找姐姐们帮忙啊？”一个大妈夹着嗓子问道。其他的大妈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南辞戎站在中间满脸通红，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我要找沙奶奶儿媳妇……”
　　“沙奶奶儿媳妇？”大妈上下打量着南辞戎，“你找她什么事啊？你跟她……啥关系？”
　　“没关系，我只是有事跟她说。”
　　“那……我们可不知道，”大妈们改变了炙热的态度，都冷着脸说，“我们可不熟。”
　　她们话里有话，但是又不肯明说，除了出卖色相我也是在找不出更有效的办法。我捅着南辞戎的腰眼，“你能不能笑一笑，让大妈们开心一下啊！你就说……就说你着急。”
　　“我着急。”
　　“我知道了！你看！找来了吧！我就看着那个女孩跟沙老太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大妈拍着腿说。
　　“对！刚结婚才几个月啊，就生孩子了，那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
　　“就是！结婚前不检点，结婚后说不定还得养小白脸呢！”
　　几个老太太捂着嘴说得绘声绘色，一抬头，看到了南辞戎，“你是结婚前的还是结婚后的？”
　　南辞戎憋的满脸通红。
　　“沙老太儿媳妇还挺有福的，别管婚前婚后，这小伙子多健壮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
　　“诶？你这次来是不是要孩子来了？”
　　“这可得问清楚，是要孩子，还是要……孩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帮老太太扔在洞里就是老蜘蛛成精。
　　南辞戎已经站不住了，红着脸驽着气转身就走。
　　我赶紧追上去劝着，“你别生气，这帮大妈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你跟这种人置气没必要，咱们还得办正事呢，先找到沙奶奶儿媳妇再说。”
　　南辞戎胸口上下起伏着，紧握着拳头无论我怎么劝，就是不停下。
　　“喂！小伙子！你去前面找神算于瞎子，沙老太儿媳妇找他看过事！祝你成功！要！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蜘蛛精们又笑了。
　　我扶着生气的南辞戎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神算于瞎子的地址。
　　这是住宅楼的一楼，阳台被打开成了一扇门，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屋里面坐满了人，我和南辞戎刚走到门口，里面就迎出来一个中年妇女，利索的说道“今天没号了，明天再来吧！”
　　南辞戎刚要张嘴，中年妇女又说道，“早点来，要不还是领不到号，请回吧。”
　　“我擦！南辞戎，现在干这个这么火爆吗？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南辞戎点点头。
　　我刚要迈腿进屋，“给我站那！”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把我叫住。
　　我回头一看，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闭目养神的老头。我没吱声，给了南辞戎一个“等我”眼神，继续往里走。
　　“给我站那！听不见吗？”
　　我和南辞戎都愣住了，显然南辞戎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寻常的老头，因为这个老头能看见我。
　　老头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挽着袖口，一双黑布鞋，坐在门口旁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一米多长的棍子。我和南辞戎凑过去，这才发现，老头不是闭目养神，而是睁不开，因为眼睛已经长成了一条缝。
　　“你能看见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哼，我眼盲心不盲，你小子是哪来的鬼，我的地盘都敢乱闯？”老头用竹棍点着地面说道。
　　我悄悄向屋里探了探脑袋，在门的正对面有一排供桌，第一个供桌上是一个菩萨像，第二个供桌上是一个红色的名单，第三个供桌是几个小的红色牌位，供桌上都瓜果满满，香气缭绕，有一些不是那么可爱的小动物们正在供桌上闻着食物。
　　“我是……通灵官骆驼，这是我的通路人南辞戎，我们是来办公差的。”这个老瞎子看来不简单，我估摸着里面那个第二个名单应该就是他的位置。
　　“办公差？我们一向本本分分，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不管，应该指点的也都指点了，至于他们信不信、做不做，我们无权干涉。”老瞎子不急不躁的说道。
　　“您误会了，我们是来打听个人，沙冷冷沙奶奶的儿媳妇，您认识吗？”老瞎子不卑不亢的个性让我深感敬佩。
　　“哦，她啊，沙老太跟她一起来过，我们也调解过，沙老太想把房子留给唯一的孙子，但是她儿媳有自己的私心，一拖再拖，一直到沙老太咽了气。现在房子已经是沙老太儿子的了，她儿媳妇更不同意了。沙老太前些天来找过几回，闹得她儿媳头疼不止，我们也把沙老太的想法跟她儿媳说了，至于她儿媳怎么做的，我们就管不着了。”
　　“哦，这么回事啊。”我看了看南辞戎，“看来这儿媳是铁了心不给房子了。”
　　南辞戎本来就鼓着气，现在的气更鼓了，“到哪找她？”
　　“你们要去找？”老瞎子摇了摇头，“她明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照办，你们去也强求不了。”
　　我们沉默了，原来以为她是不知道沙奶奶的意思，现在看，她是明知就不给，更何况现在人家占着法律的理，人家想怎么处置都是合理的。我和南辞戎蹲下身，嘬着牙花子想办法。
　　“谢谢老师，说的太准了，我这就回去烧！”一个大妈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高高兴兴的走出来。
　　后面跟着刚才那个中年妇女，“心诚则灵，好好忏悔，把东西给他烧过去，问题就解决了。”
　　大妈拎着东西千恩万谢，一身轻松的离开了。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告诉你明天来吗？”中年妇女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南辞戎，“这样吧，看你这么诚心，就给你加一个号吧！”
　　南辞戎瞅了瞅旁边的我和老瞎子，说“不用了。”
　　中年妇女甩了个大白眼，说“不是我说你，你一来我就觉得你阴气很重，定是被阴鬼缠身，这事你要是不处理，肯定会影响你的气运的！”
　　这说的倒是没错，我就是那个阴鬼。
　　看南辞戎不吱声，中年妇女也就不说什么，回屋了。
　　“老瞎……先生，刚才那个大妈拎走的是什么？”我问道。
　　“那是他们自己弄的，跟我没关系。”老瞎子叹了口气，说“人啊！就栽在一个贪字。起初，这俩孩子还算老实本分，看事解事也都是不图回报。这时间一长，有了点名气，挣了点钱，就忘了初心了……”
　　我回想着沙奶奶屋子里的那些垃圾纸壳，也许就是她儿媳在这里买的一堆毫无用处的纸品，“这个于瞎子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还骗钱！”我不自觉的说出了心里话。
　　咣！这个老瞎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用手里棍子猛敲我的头。
　　“干什么？！”我捂着头，坐在地上，不满的喊道。
　　“我就是于瞎子！里面看事的是我的弟子！当初，我看他们心地善良，就让他们用我的名号看事。没想到……诶，他们做的孽自己还吧，我只管点到为止。”老瞎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要去找就去吧，但是如果这边说不通，就去劝劝沙老太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也想开吧！”
　　“去哪找她？”南辞戎问道。
　　“我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只知道她一会儿回家，会领孩子路过前面的路口。”老瞎子用竹棍一指，我和南辞戎抻着脖子瞅了半天也没确定是哪个路口，再回头问老瞎子的时候，老瞎子已经不见了。
　　我和南辞戎只能顺着老瞎子指的方向走，真的走到了一个大十字路口，南辞戎低声对我说，“你去十字路口中间站着。”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你在这站着，容易冲撞到别人。”南辞戎用手推着我的腰，说，“去吧，躲着点车。”
　　“你就不怕我撞到车吗？”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没办法，只能乖乖走到十字路口中间。
　　天色逐渐的暗淡下来，街上的人流也开始增多。
　　我坐在路口中间无聊的观察着来往的人群，突然发现了一个神似沙奶奶的小姑娘，她拉着一个妖艳的女人。
　　我赶紧站起身，对着南辞戎使了眼色。南辞戎点点头，一把将妖艳的女人拦住。
　　“你干什么？！”妖艳的女人发出了尖声惊叫，“耍流氓啦！耍流氓啦！”
　　南辞戎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但是已经晚了，见义勇为的人太多，我还没跑到人行道上，南辞戎就被几个大汉按在了地上。
　　“我真是服了你个祖宗！你伸手干什么？你不会张嘴说话啊！”我一边躲着人群，一边冲南辞戎喊道。
　　托南辞戎的福，我活着的时候遵纪守法，连派出所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死了倒是来体验派出所生活了。
　　“警察同志，他耍流氓，我过马路的时候他上来就伸手，我这还带着孩子呢，他这也太饥渴难耐了！”妖艳女拧着身子说，“你可得给我做主，都把孩子吓坏了呢！”
　　小女孩和南辞戎并排坐在椅子上，谁都不说话。我也坐了过去，看了看南辞戎手腕子上的银手镯，“大哥，下次用用脑行不行，你别直接上手，这种女人一看就不能惹，能讹死你信不？”
　　刚说完话，就来了一个警察打开了南辞戎的手镯，说“查监控了，你没碰到她，但是确实把人家吓了一跳，这样吧，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得主持公道么？我这被吓得心脏砰砰跳，就让他道个歉就算啦？”
　　“你是沙冷冷的儿媳妇？”南辞戎站起身，揉了揉手腕子，问道。
　　妖艳女突然愣住，打量了一下南辞戎，又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他知道我是谁，但是我没见过他，他肯定是跟踪我！是个大变态！”
　　得了，这回有单间了。我虽然是灵体，但是也被南辞戎挖的一个接一个的坑气的太阳穴直抽筋。“哥，你能不能等出了派出所再说这个话？你能不能用用脑子？与人交流、审时度势就这么难吗？”
　　“有警察在，更好交流。”南辞戎冷静的说道。
　　他说的没错，在警察的全程见证下，南辞戎说出了沙奶奶的诉求，听得妖艳女一激一动的，但是碍于警察的面子，她并没有跳起来骂南辞戎，只是不满的嚷道，“你说老太太要把房子给她孙子，你有证据吗？你有证人吗？老太太现在都化成灰了，你当然说什么是什么了，你跟她孙子什么关系？你们俩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房子？！”
　　“我能证明！”小姑娘发声了，“我奶奶说，她要把房子给哥哥，还求过我妈妈，我妈妈不同意，不让我爸爸签字。”
　　“你！”妖艳女瞪着小女孩，“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奶奶就是这么说的！我前些天还看到奶奶了，奶奶说我有爸爸妈妈，会很幸福的长大，但是哥哥什么都没有，没有妈妈，爸爸也分给了我，所以给他个房子，让他能够有个自己的家。”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天黑了，我们才从派出所出来。妖艳女领着女孩头也不回的往家走。南辞戎追了上去，说“我们不能强求你怎么做，我们只是把话传到。沙奶奶也是想给孩子一个生存的保障，如果你不想给房子，那你能保障他的生活吗？”
　　妖艳女停下脚步，说“我们就这一套房子，如果把房子给了那孩子，我们还有地方住了吗？老太太光考虑她孙子，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现在房屋拆迁，我们还在租房子住呢！我不管，现在房子是我丈夫的！他儿子也还是他儿子，孩子回来，这还是他的家，吃的喝的穿的不会少他的！将来有一天，这房子也是按遗产继承分，我绝不多贪多占！”
　　小女孩回过头冲着我和南辞戎摆摆手，我惊讶的发现，她也能看见我，“你能看到我？”我好奇的问道。
　　“我能看到好多人，但是我不怕，哥哥再见！”小女孩笑着说道。
　　我和南辞戎回了家，有点沮丧，事情没办成，也不知道怎么跟沙奶奶交待。
　　我躺在南辞戎的被窝里，感受着那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你还要再睡吗？”南辞戎站在床前问道。
　　“你要一起吗？”我热情的邀约。
　　南辞戎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低着头红着脸说，“不用了，你休息吧，一会我送你回去。”
　　我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梦里，我又回到了家，妈妈正在收拾我的房间，房间……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南辞戎，说“快送我回去！我要去艮宫找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