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水火既济 ...
-
进了离宫的大门,我就后悔了,我想回去向钟小白认错,但是被离宫大汉挡住了退路。
离宫,就像是一座火山口,地面是灰黑色的火山岩石,从橘皮一样的裂缝中,能够看到偶尔翻滚沸腾的橘黄色泥浆,房间的四壁和顶棚都是暗红色的空间,当中无数的小屏幕里上演着各种悲惨的画面。
我低头看了看骇人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更骇人的赤焰,心神就已经吓散了一大半。如果第一次挨戒鞭的时候我也能看见这些,估计钟小白也没有机会再替我挡第二鞭了。
“你知道错了吗?”赤焰的声音依旧那么让人头疼。
我赶紧点点头。
“错哪了?”
“错…错在……不应该打人……”我说话已经开始不利索了,相比在这里被审判,还是求钟小白更划算。
“钟监正是你的直管监正官,你却动手冒犯,此错一;频频犯错,屡教不改,此错二;挑起是非,损坏公物,此错三。骆驼,你不要以为有人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毫无分寸!”赤焰嗡嗡的声音,像雷一样轰隆隆的炸在我的耳侧。
我抖如筛糠的站着,时不时的回头看看离宫的大门,期盼着南辞戎或者钟小白的出现。
“你认错吗?”赤焰又问道。
我哪里敢随便认错,万一再上一次戒鞭,我就彻底交代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赤监正,放过我这次,我保证下次不敢了,我发誓,以后我肯定遵守规定,再也不动手打人,再也不主动挑事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求求您放过我吧!”
赤焰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花言巧语,罪加一等!”
我连忙捂住嘴巴,只剩下瑟瑟发抖。
上次拿戒鞭的大汉又出现了,这回是拿了一根长长的藤鞭。上次的戒鞭差点打散了我,这次的藤鞭又指不定把我折磨成什么鸟样呢。我好害怕,我想找人帮我,我在心里喊着南辞戎,喊着钟小白,谁都没有来。谁能保护我?我的脑子里很乱,我想不到办法,我到底要怎么挺过这次处罚?
“杖五十!”
“几十?”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大汉就轮圆了胳膊抽了过来。
我只听xiu……pia的一声,屁股上的皮肉就被炸开一条。按照他这个力度,我要是挨个五十鞭,我就是不废也差不多了,反正我是从戒鞭底下捡过命的人,大不了鱼死网破!
“啊!”我捂着屁股跳起来对着大汉喊道“干什么!你来这报仇来啦!我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拐了你媳妇?你也只是一个打工的,意思意思得了,还真把走狗当事业干啊?”
大汉听了气的眼珠子都要冒漾了,举着藤鞭又猛抽过来。他的速度太快,我没有躲开,正抽在前胸口上,我只觉得胸骨全部炸裂,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咳……咳……就这点劲……都撞不开你媳妇的门……c……”
大汉被我的话刺激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接了短,抽得更忒么的来劲,第三鞭正抽在大腿根,疼的我捂着胸骨往前窜出老远。
腿好像折了,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向前匍匐,寻找着能够藏身的地方。第四鞭,与第一鞭相交,交叉点的双倍疼痛让我嗓子冒火,说不出话来;第五鞭在大腿,第六鞭在后背……我清晰的感受着每一鞭的疼痛。
我不停的往前爬,但是刚爬出去没多远就被拽回来。钟小白一直没有出现,南辞戎也没有来,我的周围没有人能够保护我,我有点绝望,伤心的绝望,也有点后悔,为什么我要那么的有恃无恐,如果当初……可哪里有如果……
我在大汉举鞭的空隙,瞅准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蹬地,把身体缩成一个球,借着惯性出溜到了赤焰的桌子下面。这一鞭我躲过去了,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用尽力气喊道“小笔仔子的,就你这个力度,都不够给你媳妇解痒的!”
“王八蛋!”大汉爆发了,举着藤鞭弩着劲就向赤焰的桌子抽来,只一下,赤焰的桌子就被劈成了两半,赤焰惊得站起了身。
我分不清谁是谁,瞅到了一个人影,头一底腿一蹬,直直撞去。只觉得脑袋上被摊了一个荷包蛋,赤焰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学起了鸟叫。
离宫里的人都慌了,我顾不上那么多,又寻摸了一个大腿抱了上去,把自己藏在了两条腿中间。我让你抽!我让你抽不着!
大汉已经打红了眼,看见我漏了头,就狠命的挥鞭子,我在腿中间来回躲着,虽然也会挨打,但是也找了一个垫背的陪我。
“诶呀!凤午!你看清楚点再打!”我的垫背被打得嗷嗷直叫唤。
没一会,离宫的大门开了,寒霜带着水滴进来了,查看了一下赤焰和他的鸟儿,又过了一会,来了一群人把赤焰抬起来了。
赤焰艰难的指着我,用鸟叫声说“凤午!把他给我关起来!等我回来收拾他!”
拿着藤鞭鼻孔冒火的大汉啪的一声把藤鞭扔在地上,掰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别人的大腿上摘下来,掐着我的脖梗子,又抡起大巴掌要扇我,我连忙缩起身子。
“凤午!”鸟叫又来了,“不许……动用私刑!”
只觉得一头牛在我耳边呼呼的喘息,但是巴掌没有落下来,我抬头望了望这个大汉,“你叫凤午?”
大汉瞪着冒火光的眼珠子说道,“对!怎么着?!”
“没怎么着,就是觉得……咳咳……这名字,挺娘们儿的……”
啪!大巴掌扇下来了,我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凤午把我重新拎起来,重重的甩了出去。我在地面上滑行了一阵,又被人拎了起来。我睁开眼一看,还是凤午,“山……炮……”
啪!这回是扇在我的鞭痕上,我痛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再说了。
赤焰带着受伤的鸟儿跟着寒霜走了,离宫里的人都在收拾着残局,其他宫的人都过来看热闹。而我,被凤午扔进了拘灵石窟。
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我有了自己的一个房间,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我现在确实在这里疗愈。
我躺在洞穴里,身下是潮湿冰冷的岩石,我浑身很疼,疼的不敢动。我躺了很久,也没有人来看我,又是一次成功的自作自受。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没有做梦,睡得很香。
“骆驼,骆驼。”有人轻声叫到。
我睁开眼睛,是黄岐。“黄岐,你怎么来了?”
“骆驼,你可真是能闯祸!你知不知道赤监正的……差点就保不住了!还好寒姑娘医术高明!”黄岐一脸的责备,“我听说你把凤午也给得罪了?你是何苦啊?凤午是离宫的掌刑官,每次刑罚都是他亲自掌刑,你讨好他还来不及呢,你干嘛惹他啊?!”
我心里被说的不是个滋味,我没想到我的一时冲动会惹出这么大的祸。
“那……”我想问问钟小白,又想到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出现,估计可能也不会出现了吧。
“你想问谁?”黄岐明知故问。
“没谁。”我也不想问了,如果钟小白想帮我,我现在也不会在这躺着。
“你啊!”黄岐气的使劲拍了我一下。
“啊!啊!疼!”
“你还知道疼?!你知不知道钟监正为了你这个事现在到处找人说好话?!连七爷都惊动了!就冲你对赤监正……那样,打死你都不多!”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忍着疼翻了个身,不想让黄岐看到我内疚的样子。
黄岐看着我这样,叹了口气,说“寒霜给了我一瓶药,让我给你送来,上药能好的快些。”
“我不用,你还给她吧。”我带着三分倔强和七分内疚回绝着。
“不用?!”黄岐拍着我的鞭痕,“我让你不用!不用?!”
“啊!啊!用!我用行了吧!”我实在忍不了了,这次是皮肉的疼痛,确实上药能好的快些。
“把衣服…啊,不用脱了,这都漏出来了。”黄岐扒开我的破衣服就把药抹上去了。
“啊?啊!啊!疼啊!轻点!轻点!”
“怎么样了?”钟小白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略显疲惫,而我的身体僵硬了。我不敢面对他,我现在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我来吧。”钟小白对黄岐说道。
给我上药的手变得轻柔了许多,我虽然也很疼,但是能忍住不叫出声。
我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是被抽烂的衣服让我无所遁形,后面的药上完了,他轻轻拍了拍我,“转过来,前面也得上药。”
我慢慢的蜷起身子,把脸尽可能的埋起来。
钟小白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转身,便把药瓶放在我的面前,“那一会儿你自己上药。好好养伤。”
我想张嘴道歉,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
“拘灵石窟虽然是艮宫的所属地,但却属于离宫管辖,在这里,我没有职权护着你,所以你好自为之,不要再闯祸。”
我从钟小白的声音里听出了无奈。
“我走了,事情还很多。”钟小白似乎等着我的回应。
但是我却毫无勇气面对他,我只能把自己蜷的更紧。
钟小白走了。过了好久,我才敢展开身体,望着眼前的药瓶,后悔又内疚。
在石窟养伤的时间里,我过得虽然落魄但却无比的惬意。累了躺着就睡,醒了就在洞里活动活动。
不知过了多久,黄岐又来了,给我带来了干净的衣服。
“谢谢你,”我不好意思的说“之前我还对你有意见……没想到,现在只有你帮我。”
黄岐点了点我的脑袋说,“什么叫只有我帮你?钟监正没帮过你?寒姑娘没帮过你?秦术没帮过你?”
“秦术?秦术还能帮我?”我听到秦术这个名字就莫名的反感。
“你把赤监正伤成那样,全靠秦术帮你伺候他呢,就为了帮你减轻责罚!”
“哦,那南辞戎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南辞戎?他都要把外面闹翻了!他知道你又挨罚了,去离宫把人家刚修好的桌子又给踢两半儿了!钟监正这边刚跟赤监正说完好话,他就去寒姑娘那差点掀翻了赤监正的病床!赤监正生气了,放话谁都不许来探视你,钟监正也生气了,下令禁止你和南辞戎见面。赤监正还提出要把你从乾宫除名,钟监正说什么都不同意,后来七爷出面,说你的记事簿已经开始接任务了,所以不能除名。你和南辞戎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看来南辞戎还是关心我的。”
“还好意思笑!”黄岐帮我检查了伤口,“伤口愈合了,就是还有点肿。等赤监正消了气,把你放出去的时候,你态度可得好点,听见没?”黄岐又一巴掌拍在我的鞭痕上。
“啊,知道了!”我揉着被黄岐拍疼的鞭痕,问道,“既然赤监正不让别人探视我,你怎么进来的?”
“那不是因为寒姑娘么,她现在给赤监正治疗呢,赤监正不得给她点面子啊?”
“我和寒姑娘一面之缘,没想到她对我还挺好,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我笑嘻嘻的又开始胡思乱想。
“歇了吧,寒姑娘也是受钟监正的委托,要不她才不会管你呢!我走了,你好好待着吧,认真反省,知道么!”
黄岐走了,我又开始独自享受我的房间了。暗黑色的空间让我的心逐渐沉静下来,回想着自己如此下场的原因,一切源于欲望。欲望可以成为动力,也可以成为动机。我的错误,就是没有把握好欲望的度。
“骆驼!”是凤午的声音!我赶紧站起身,贴着墙壁站好。
凤午黑着脸走进来,对着我说,“出来!”
该来的总会回来,我乖乖的跟在凤午的身后走出拘灵石窟。我不知道我将面临的是何等的处罚,但是按照赤焰的伤势,估计我不散也得脱层皮。我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我忍了那几十鞭就好了,至少,没有得罪凤午,我还能有一条活路。但是,哪里有如果呢?
“凤午,”我看着凤午发达的肱二头肌,鼓足勇气,说道,“对不起。”
凤午疑惑的回头看着我,我艰难的挤出来一个谄媚的微笑,“凤午,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希望您能……”
“把嘴闭上。”凤午没等我说完,就制止了我的谄媚。
三进离宫,我依旧很害怕,赤焰一脸粉白的坐在正中央。不过这次让我安心的是,我看到了侧面坐着的钟小白和薛七爷,我无脸面对他们,只能把头压的低低的。
“骆驼,”赤焰的声音温柔了许多,“你可知这次你闯了多大的祸?”
“知道,”我看着鞋尖内疚地说,“我差点把你废了……”
“骆驼!你错在不服管教,以下犯上!上次的五十藤鞭,你受了多少?”
“我……我不知道……”上次光顾着挨打了,谁知道挨了多少下。
“你只挨了九鞭,剩余的四十一鞭今天执行,你有没有不服?”
才九下?我偷偷的望向已经做好准备的凤午,看他的姿态,是要把我抽成肉酱。我又偷偷的望向钟小白,钟小白则是一脸的期待,我擦,这个神经病等着看戏呢。
“骆驼!不要左顾右盼!回答问题!”赤焰的声音突然洪亮起来。
死就死吧,谁让是自己造的孽呢。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头撅着腚,喊道“打吧!我知道我错了!我接受处罚,绝不还手!”
只觉得一阵凉风袭来,我紧张得全身收紧,鞭子却没有落下来。
我等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回头望去,发现凤午已经放下了藤鞭。
“骆驼,处罚只是手段,让你认识到错误才是最终目的,看你现在的态度,我暂且相信你已经改过自新,我可以放过你这次,但是剩下的四十一鞭我给你记在账上,如果接下来你还有违规行为,凤午可以不用等我的指令,直接处罚你,你可明白?”赤焰的态度突然温柔下来,让我不太适应。
我机械的点点头。
“为了让你收敛心性,从即刻起,暂封乾宫通灵官职位,调任离宫裕炉史,你可认罚?”
“离宫……什么屎?”我听不明白,不过有一点我听明白了,我归赤焰管了。
我向钟小白投去求助的眼神,钟小白也是一脸的无奈。
“离宫裕炉史,”薛七爷捋着胡子说,“那可是一个又光荣又神圣的差事,骆驼,你要好好把握机会,认真修炼。”
“遇屎还得修炼?”我嘟囔着。
钟小白瞪了瞪眼睛,我连忙点头应着,“是,知道了。”
“呵呵呵,”薛七爷站起身,“好了,问题解决了,我该回去了。”赤焰和钟小白忙起身送别。
钟小白扶着薛七爷的胳膊,在他耳边叨咕了几句,薛七爷大笑起来,转头对赤焰说“赤焰,你让钟小白把人带回去嘱咐几句吧。”
赤焰皱了皱眉没有言语,钟小白忙开口,“赤监正,我手下的人,我多少也得骂两句吧,您也让我有个机会出出气!”
赤焰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下来,不再看我们。
钟小白喊了一声,“谢了!”
他扔下薛七爷,直奔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