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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间章-命运馈赠的代价 ...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彼时最终得知一切的她,所作出的反应比远比苍越孤鸣预计得更加惨烈决绝——
      ——抛弃在苗疆的一切,无论是权位、感情、还是未出世的期望。
      而现在的北冥蕴只会愣愣地用手指向自己,“啊?我吗?”
      “……”
      “并非是质疑。”北冥蕴试探着推了一把苍越孤鸣,“能不能先让我站起来说话。你实在很沉,压得腿麻了。”
      苍越孤鸣默然起身,面沉如水。
      北冥蕴将手里的记忆晶片递给她,展示边缘处的一小串凹印时间戳。
      “404项目的登出故障,是有预案的,只不过没想到会连这个预案都忘记。“她说着又翻了一面,显出缺失的豁口来,”并不是特意把有关苗疆的部分切除,而是这枚晶片本身遭遇了损坏。我尝试读取了一遍,有不少缺损和模糊的事件,而且大约到你的登基典礼前后。“
      “这是在向我解释吗?”苍越孤鸣蹙眉,“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北冥蕴亦接道,“不明白的是我才是。既然这个女人都做得这么绝了,你又何必再坚持将人带回来。”
      “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为什么?你为了他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不会为了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北冥蕴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我会为了恐惧做到这样。流产太伤身体了没有这个必要,而且逃出苗疆之后再做也完全可以。把整个虚梦高唐的心血完全送给苗疆,我自认还没有这样大公无私。”
      “你!”苍越孤鸣被她气得不轻,那种把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思想都上天平加减砝码的工具理性,使得他再次确认面前之人就是北冥蕴本人,“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恐惧至此,不顾一切地逃跑?”
      北冥蕴摇头,“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我。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还能做什么。最初的契约之所以约定在你即位之时,并非出于梦虬孙考量,至少不完全是考量他的缘故。一旦你正位王廷,而我成为苗臣,交易地位不可能再平等。我并无有效制约你的办法。条约是没有意义的。”
      “哈,我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私下里竟是这般想的。你将我看作是什么人?难道我们之间连这一点信任也没有,你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自以为是,自行其是,从海境逃避到苗疆,又要从苗疆逃避回海境吗!你——”
      苍越孤鸣的怒斥在无声的流泪之前骤然哑火。他的唇线紧绷着,有极短促又颤抖的一声叹息,阖目转身甩袖,“随你罢。”
      北冥蕴垂首伫立原地,像是个不声不响的石头塑像。她没有一丝抽泣,静得渗人,神色冷静而泪水不绝,竟似两条各行其是的并行系统蹩脚地粗暴组合在了一张脸上。
      苍越孤鸣距离门口的距离非常近,但他缓而又缓的走了非常久。直到即将跨出门去的一霎,北冥蕴才抬起头来望向他的背影。
      不料对方突然停步转回,她来不及收起面上的震惊和脆弱,可仍是极快地将头偏过去遮掩。
      但这一次对面更快。一箭步地捉住面庞,迫使她必须对视回来。
      北冥蕴的声音依旧冰冷得不似人声,“你还想说什么?”
      苍越孤鸣未开口先叹气,他松懈了颈部的桎梏,转而只将手轻轻搭在北冥蕴的肩头,再无一丝控制的意味。
      “我希望你开口留我。明明平时简直令人怀疑你会读心,为什么这种时候总是装傻。只要自己先放弃,就不会感到失望,是吗?”
      他顺势将人按进怀里,没有遭到反抗挣扎,仿佛只是拥住了一捧没有热气的冰雪。
      不知过了多久,冰雪才裂开了一道口子。
      “……你既然都明白,明白我就是这种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苍越孤鸣重新望向北冥蕴茫然不解的眼睛,“你是哪种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忽然失笑了一下,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关窍,笑容很快又凝住,“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这回轮到北冥蕴一头雾水了。
      苍越孤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很是认真。
      “你不爱自己,所以,你不相信别人会爱你。”
      “!!!”
      北冥蕴的背部骤然僵直,她的内心急迫地想要立即反击对方,用平生所能想到的最恶毒尖锐的嘲讽攻击回去。可不知为什么,她在这双明锐又温柔的蓝色之下,只如被翻上岸的游鱼般徒劳地张口,却无一丝声响发出。
      “我不想要一个完美的人偶。我想要的是你的笑容。”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我也想犹豫过,若你真的太痛苦,让你就这样不断自我逃避但生存下去又如何。但是,我到底还是不甘心放手。你是离开了海境,可你的心还困在那里。”
      北冥蕴猛然推开他,尖利刻薄的讥诮重新回流到嗓,绝地困兽般的撕咬威吓起来,“住口!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说那种话,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咳、咳咳咳……”
      在不受控制地喷洒恶语之前,北冥蕴用双手捂住了嘴,然而从指缝漏出的却是淋漓不绝的鲜血。
      自她醒来之后,思虑过重,连续作战,长途奔波,一直潜伏着的旧疾终于抓住此时心神失守的机会发难。
      大晚上被喊起来加班的榕烨自是没有好声气。
      “天大的事情,你就不能等人好全乎了再说。”
      “是孤王的……”
      “是我要问的。”北冥蕴靠躺在榻上,气声断断续续的,“麻烦你了。”
      榕烨气哼哼的一撇嘴,手上喂药的动作一刻不慢,“你麻烦我的事情多了。”可她又继续说,“朋友就是这样麻烦来麻烦去的嘛。多讲的。”
      然后就以守夜的名义,毫不客气地将苍越孤鸣请出门去。
      榕烨和北冥蕴并排平躺下,阖眼打了个哈欠。显然后者的实际情况,并不如她向苗王声称的那样紧急。
      然后直接发问:“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讲真,我不知道。海境脱身不易,鳍鳞会亦不能回,何况虚梦高唐又在这里,就算离开苗疆,我又能前往何处?”
      榕烨轻哼,冷酷直言,“自作自受。玩弄感情终必烧身。耍完就想拿金钱利益打发人,跟你那个处处留情的长兄一丘之貉。”
      “我没有耍他。谁有几个胆子敢玩弄苗王?”
      “玩弄感情,包括你自己的。到底是假戏真做还是日久生情你自己选一个吧。”榕烨字字见血,再不留情,“你并不像你讲的那样害怕。你方才分明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因为事情是由我引起,不应当由他来承担责任。”
      “我没讲谁的责任,我讲的是打断行为本身。我问你,欲星移会这样随意打断鳞王的话吗?”
      北冥蕴哑然。
      而榕烨的逼问还在继续。
      “鳞王的后宫们会吗?”
      “……也不会。”
      “一般称呼这种行为,叫做恃宠生骄吧。”
      “所以,你也认为,是我的过错。”
      “我没有这样讲,何况颢穹孤鸣的儿子我管他去死。”榕烨抱臂飞了一记白眼,“只不过,我确实有一处不解。”
      “什么?”
      “北冥觞的乱点鸳鸯谱,姑且不论。但是未珊瑚与欲星移是真有其事,而雨音霜的流言最多不过是一厢情愿。同样是过去,为什么你介意后者会多于前者?该说是占有欲吗?或者说,你将他的爱视作应得之物。”
      如霹雳闪电遽然炸响心尖,胸腔激起过电般的窒息痉挛。
      北冥蕴在心绪余震之中愕然半晌,想不到可以驳回榕烨的说辞,不自觉举手阖目覆上半边面庞,低音愧惭而嘲弄。
      “哈,是我做人失败,真是糟糕透了。”
      “那还不是因为他自己乐意。”
      北冥蕴无奈叹气,“拜托,这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你说海境脱身不易,我看苗疆亦难。”榕烨微微皱眉,肃色正声,“你要么索性收心做他的后宫哪儿也别去,要么,你立刻马上离开这里,也别管你那什么研究,现在就走。”
      北冥蕴闻言微怔。
      榕烨见她如此,反倒挑眉一笑,“你不信?那就试试看罢。”
      因飞渊生辰将近,榕烨邀请北冥蕴与她一道前往道域剑宗。
      “若孤王不允呢?”
      她微微讶异地抬眼,“以苗疆祭司台名义拜谒剑宗,也是公事。”
      苍越孤鸣不满地冷哼,“与孤王的关系,就那么烫嘴。”
      孩子气的无厘头抱怨,明明就是他从前纵容,才会苗疆上下里外都习惯只称呼大祭司,如今竟翻起后账来了。
      北冥蕴啼笑皆非,耐着性子哄着他说,“好好好,那么王上,就以王后的名义您看可以吗?”
      “你不是讲过,只是虚假的关系吗?”
      北冥蕴眉目微凝,瞬息失了调侃之意。她随便找了一处坐下,一手支颐,只是冷淡直叙,“既然如此,我以个人名义会友即是。”
      苍越孤鸣气咻咻地瞪她,“说翻脸就翻脸,撑不了三秒原形毕露。你都不能多求我一句话吗?”
      北冥蕴敷衍了事地点点头,“比如说?”
      “唉。”苍越孤鸣长叹一声,认输似的向她招手,“过来。”
      北冥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重新走到他的身前,被牢牢地按进怀中不得挣脱,温热的气息缠绵颈侧,激起肌肤轻微的战栗,只听得低沉的声音笼罩耳边,“你会回来的,对吗?”
      北冥蕴有些莫名其妙,“飞渊的生辰而已,用不了多久。”
      “嗯。给我证明。”
      “这怎么证明?我随时给你发定位吗?”
      “我以为,你反感这种监控。”
      “是很反感。不过,若你一定要的话,偶尔短期的话也……”
      “还是算了,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你说我不够信任你。明明你也不怎么信任我罢。”
      “无关信任,我是因为……”苍越孤鸣说至此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一会儿,才继续低声道,“我想控制你,想把你拘在我的园池之中。”
      “但这样的话,不应该……为什么?”
      “哼,你想说的是,这样的话就不应该选你是吗?”
      “呃,我只是有些没想到。”
      “不如说,是吓到了?”
      “有一点。但,你直接告知我,我心里反而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苍越孤鸣松开禁锢,注视着她的双眼,“你真正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北冥蕴垂下目光,“我怕我所做的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我不想重蹈母妃的覆辙。”
      “你担心我会移情别恋?”
      北冥蕴抬眼先是狡黠一笑,“你没有过吗?”
      这是个悖论,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陷阱。苍越孤鸣一时语塞。
      她继而轻轻摇头,“我并不担心这个。我所恐惧的是我自己。如果就此下去,最终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也会变成母妃那样哀求垂怜的深宫怨妇吗?然后把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拖到深渊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鳞王,你也不是瑶妃。这里更不是太虚海境。不可能会发生那种事情。”
      “我的确不愿像她,可是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像她,多疑暴躁,反复无常。我自知没有未姨的坚毅果决,也许,我会把一切都搞砸了。”
      苍越孤鸣听了,却轻轻抚过她的唇角,似有流连,醇声沉沉,“这是在诱惑我吗?嗯,我很喜欢。”
      “什么?怎么可能——”
      “未珊瑚不爱鳞王,她总能独善其身。而你的说法,就像是已经爱上我不可自拔了。”
      “谁那么说了!你也太自以为,咳,总之,我不是那种意思。等等,你要干什么!”
      翻转从后压在桌沿的姿态很难发力推拒,背上拉链一声到底,随着轻响的卡扣开解,垂感良好的鲛绡衣料立即滑落下去,细密的落吻覆盖上来。
      “gan你。”
      “!!!”
      霎时的意识空白,在理解到听了什么之后,她应激般地挣脱转身,急忙去堵,“你从哪里听的这种、这种下流话!还不闭嘴!”
      声色俱厉,但也色厉内荏。
      苍越孤鸣任她捂嘴,顺势轻轻舔舐了一下指根。
      北冥蕴立时触电般收手握拳,可那酥麻的触感却仍似留在掌心。
      双方对抗之间,苍越孤鸣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垂落在她的颈前,所经之处,竟似虫噬发疹一般的起痒。
      北冥蕴忍不住想伸手拂去,却反被捉住双手,贴得更密,更多的发丝倾洒蜿蜒缠绕上来,令人难耐得几乎发抖。
      僵持片刻之后,只听得一阵促狭的低低笑声。
      “一句荤话而已,怎么怕成这样?”
      北冥蕴恼羞成怒,“你、你滚开!不许碰我!”
      “若我一定要呢?”
      “堂堂一境之主,难道还要勉强不成!”
      苍越孤鸣好整以暇地将她桎梏得更紧,“是吗?可我一直很想,在你身上试一试。”覆盖薄茧的指掌顺着挣扎微颤的光裸曲线,寸寸描摹抚过,激起不连续的隐忍喘息,“落在我手里,无法反抗的模样,比预想的还要诱人。刚刚不是答应过,若我一定要,偶尔一次也可以勉强的吗?”
      “谁答应这个了!你,你简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鼻尖轻抵,气息交融,近在咫尺的低语好似谶言。
      “不过是,如数奉还。”
      “我什么时候——”
      “仗着有求于你,就随意调笑打趣,说些不走心的轻薄话。稍一当真,就拿雨音霜来搪塞我。你以为,都可以片叶不沾身吗?”
      “那只是逢场作戏,痛!不要咬——”
      “北冥蕴,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才想后悔,已经太迟了。”
      三日之后,桃源渡口方向的王廷边界。
      身无行李的北冥蕴,头也不回地拽起榕烨就走,任由风逍遥一头雾水地两边张望,“王上,这……”
      他原本听说,大祭司这段时日始终陪伴王驾,而非从前那样长居祭司台,还以为是小别胜新婚,蜜里调油,如今看来怎么好像更糟糕了些。
      苍越孤鸣只温和宽容地笑笑,向他扬了扬手。
      北冥蕴和榕烨一道前往道域,原不必铁军卫副军长来亲自护送,只因无情葬月归乡之后,每月必来的信件已有三月未至,风逍遥心生忧虑,索性向苗王讨了这个差事,公私兼顾。
      道域的桃源渡口与多数借助天险的关隘不同,是一座完全人工修建的水道结界。
      三人在乘船码头遇见了同样被拒之门外的莫离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间章-命运馈赠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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