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剑雅莫离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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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骚离开道域的那一年，只有八岁。
且不说剑宗早就把他报为失踪人员，就算没有注销身份，三十年后的如今，他也拿不出证明材料。
“因为临近天元抡魁，道域目前已暂停所有通行证件的办理。即便是有通行证的外城人，也必须持有道域本地人的担保文件才行。“紫色服制的年轻弟子一板一眼地说明道。
但是莫离骚显然不接受这一理由。
“我本就是土生土长的道域人。”莫离骚说着敲了敲随身佩戴的持之不败，“你是星宗门下，也该听过道域三不名锋之说罢。”
风逍遥好奇地上前一步说，“随心不欲，持之不败和血不染。其中两柄我都见过，这柄难道就是持之不败吗？”
莫离骚赞许点头，“这位先生眼光不坏。”
“可我听说，持之不败是被天之道偷走的。”
“以讹传讹。持之不败是师父当年送给我的。”
风逍遥尚未回答，反是一位端正持重的年轻剑客横眉怒目，边走来边厉声呵斥莫离骚，“一派胡言！就算是宗主，也无权将三不名锋赠与他人。你的谎言太过无稽！”
莫离骚平心静气地回他，“我观这位小哥的年岁不足三十。当年事由你不知情。持之不败是师父亲手交付于我，只要当面对质一问便知。”
“哼！师祖已登仙台，你是打量着死无对证，才敢如此放诞！”
“天大的冤枉。我待人一向有礼，为何总有人误会我呢。”莫离骚说道，“大师兄也知晓这件事。”
对面听了更是冷笑，“又是死无对证。你还有什么话说？”
莫离骚坦然而对，“我没有偷窃。”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这位小哥指控我偷窃罪名，本该你出示证据，还是说道域如今改为疑罪从有了吗？”
“你！”
北冥蕴瞧出他的衣着是剑宗弟子的服制，出言打断争执，“抱歉，我要打断一下，阁下是否是剑宗弟子，请问靖灵君现在可在宗内？”
“实在抱歉，您就是随云远教授罢。持剑师另有要事，无法亲自前来，他令我来接待两位。”年轻剑客一边将担保证明文件递出，给驻守桃源渡口的星宗弟子查验，另一边态度谦恭地继续说，“我名皓苍剑蔚，是剑宗的代理持剑师。”
“原来如此，辛苦了。”
莫离骚闻言回头，对北冥蕴友善一笑，微讶挑眉打了一声招呼，“原来是你，真是有缘。”他见北冥蕴面露疑惑，又继续说道，“当年匆匆一面，未曾交换姓名。天剑慕容府剑雅莫离骚。”
北冥蕴亦回礼，“祭司台随云远。”
寒暄之间，星宗弟子已将核对完毕的证明文件递出，“剑宗担保人靖灵君，担保对象随云远，榕烨，莫离骚。三位请这边走。”
风逍遥闻言讶异，“剑宗也为这位兄台担保了吗？”瞧着皓苍剑蔚剑拔弩张，声色俱厉的问贼态度丝毫不像。
莫离骚赞许地点头，“果然是我为人和善，处事圆融，备受青睐。”
“哼！”皓苍剑蔚瞬间变色，“宗主的命令罢了，我不知内情。”但他旋即又收声敛怒，向着北冥蕴两人道，“云教授，榕大夫，请。”
风逍遥跟上他们的步伐，“我也同你们一道去看月。”
道域四宗依水而建。一行人乘船而下，绕过学宗属地之后，第二处码头便可直达仙舞剑宗。
但是风逍遥的请求，被剑宗宗主敖鹰婉拒。
“无情葬月的污染指数不稳定，目前不宜见人。”
“安怎会！回乡之后，他一直写信来，说在稳定缓慢下降。那他现在怎样？”
“我不知无情葬月是如何在信中说的。但是自从虚梦高唐停止系统升级更新之后，他的污染指数就没有稳定过。”
辅助ai进行自爆破坏并叛逃消失之后，主脑缺舟与祭司台团队全力投入到了数据修复和系统维护的繁重任务之中，完全没有再进一步升级改造的余地。
一般而言，休养仓监测记录过用户的精神波动和频率之后，就能够依靠本地计算维持基准水平的净化，这也是虚梦高唐即使出现了如此严重的系统事故，也至今尚未引起大规模后果的原因所在。
但是无情葬月的情况不一般，他的指数维持依赖于缺舟的实时算力。因为他的污染来自于违规使用三不名锋之一的血不染。
血不染是一级封印物。所谓封印物，就是已建立使用规则和减害化处理的污染物。但大灾害原本就是不可名状，难以探明的混沌存在，所谓的使用规则和减害化处理，只是就一般情况而言。一级评级，本身就是极其危险和不可控的代名词。
风逍遥立即转头看向北冥蕴，眼含希冀。
一直沉默随行的榕烨冷不丁开口，“她的身体状况不可能支撑重启安全模式。何况虚梦高唐现在欠缺的是算力。”
风逍遥眼中的希望就又落了下去。
北冥蕴向敖鹰问，“榕烨是污染复健方面的专家。我们是否可以看一看无情葬月的情况呢？”
然而敖鹰再次拒绝了。
“各位前来道域是赏光小女的仙舞剑仪，岂有劳烦贵客的道理。风逍遥，你也大可放心。剑宗已由靖灵君重启了八爻山大阵，一切尚在可控之中。”敖鹰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就直接命令侍立在侧的皓苍剑蔚，“你带三位贵客先去休憩罢。”
风逍遥出身刀宗。这第三位贵客，自然指的是莫离骚。
剑宗驻地山明水秀，茂叶修竹。四人穿行一段竹桥，远远便听见一阵刀兵交戈的金石之声。在翠色枝叶的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开阔场地，飞渊正与另一名年岁约十五上下的红衣少年切磋武艺。
飞渊剑走流星，攻势轻灵迅捷，锐不可当。然而红衣少年的剑路则更是奇诡，飘忽不定，似守实攻，剑影翩跹，交错袭向下盘，却陡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极狭锐角，反抽横扫丹田而去。飞渊足尖点地，剑随身转，人已再度抢攻，清光如练，直直罩向少年头顶，以攻代守。但对方不退反进，足下方位数变，于剑光交织而成的银网之中穿梭，如履闲庭。他在瞬息之间侧腰错势，拉开身位，而后听声辨器，头也不回，只单剑后撩，两刃相交，“铮”然鸣响。火花迸溅之际，二人各自震开一步。
忽然间，少年似不慎踏空一块凸起的山石，身形微晃。飞渊何等眼力，剑光一闪，已刺到少年胸前。少年身子向后一仰，几乎贴地，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斜斜挑起，剑尖直指飞渊咽喉。飞渊沉腕收剑，横剑一封，再次缠上对手刃尖。
而红衣少年骤然跳后收剑，随即双手脑后交叉，顺势靠上后方的一杆斜竹。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非常。
“你没有新招了。罢了罢了，再打下去又是消耗战，无趣。”
飞渊一把揪住对面尚留几分婴儿肥的脸颊，佯装恶声恶气，“好你个霁云，真正是翅膀硬了，不把师姐放在眼里了。消耗战安怎啊？难道天元抡魁是只打速战吗？”
霁云偏头躲开魔爪，“不是天元抡魁只打速战，而是我，不会给对手拖延的可能。”
“哇，真正是狂妄。看来天元抡魁，你真正有把握。”
“若无把握，剑宗何必派我出战？”
飞渊正要继续上手弹他的脑瓜崩，霁云则一个暴起，迅速滑下竹竿，同时不忘整理仪容，敛色提醒，“来人了。”
飞渊回头惊讶，“小云，榕烨！你们安怎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讲说过两日去桃源渡口接人呢！”
飞渊这般说着，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好似要一个飞扑两人。皓苍剑蔚用力咳嗽两声，她才注意到另一边的莫离骚两人，立即退后半步，“好好好，我记得阿爹的嘱咐的，端庄是罢，端庄。这位帅哥是持剑师你的客人吗？”
皓苍剑蔚皱眉纠正，“靖灵君才是持剑师，我是暂代职责。天之道不是我的客人，是宗主请来的。”
霁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你就是天之道。”
莫离骚点头。他见北冥蕴面露疑惑，开口解释，“我在道域剑宗的名字，就是天之道。”
霁云很感兴趣地绕着莫离骚转了半周，上下打量，“可你看起来真正年少，完全没有年近不惑的样子，是有什么秘诀吗？”
“多睡觉，少操烦。”
霁云点头附和，“我赞同。”
皓苍剑蔚怒目，“胡言乱语！宗主怎么会让你来做霁云的师父？”
莫离骚诚恳地回答，“我想，这是因为上一届的天元抡魁我打赢了。”
“你！我不是在问这个问题。”
“那你是在问什么问题？”
皓苍剑蔚看上去更气了。
但不等他继续驳斥莫离骚，一个剑宗弟子匆匆跑来，见有外客，面露犹豫，并未开口。反而是皓苍剑蔚见到对面这副情态，倒好似心有灵犀，转头向飞渊交代接手客人安置，就迅速和剑宗弟子离开了。
霁云软磨硬泡之下，飞渊才勉强答应他同行，不必留在原地练剑。
霁云跟在初次见面的新师父身边，眼巴巴望着持之不败，“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莫离骚信手递出，霁云就势拔剑，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剑锋乍现，日光正盛。烈阳泼洒，剑锋折射之处白芒煌煌，空气都似被割出细痕。
明明头顶丽日如火，心神却如被冰刃所挟，刃上流光，犹然凝成实质的寒意——每一道折射都如冰棱倒悬，在日光下迸出刺目的白。寒光照射有如结界，天地俱静，万物齐喑，不敢逼视。
霁云大为慨叹:“不愧是三不名锋，今日得见，此生吾愿足以。”他说罢恋恋不舍地将持之不败归剑入鞘，“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柄神锋会叫做持之不败。任何人持它在手，都会有天下莫能匹敌的豪情。”
飞渊摸摸自己的佩剑却道:“你和随心不欲打了这么多场，可从没这种感叹。”
霁云回答:“随心不欲意在无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道法自然。血不染则太过煞气凶戾。只有持之不败是一往无前的纯粹锋锐。”
“就你有理。”飞渊吐槽了一句又觉不对，“等等，血不染一直保存在阵山密室，你该不会是偷偷溜进去看了罢？你胆子也太大了！”
霁云哂笑着将身形躲在莫离骚后面，“反正我也出不去，每日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实在是太无趣了嘛。师姐就当做没听过嘛。”
“哼，这种时候就知道喊师姐了。”
莫离骚闻言微顿，他打量一眼霁云，道:“剑宗如今还在用私藏秘密武器这一招吗？可我听说，道域已没了修真院制度。”
飞渊点头:“但自内战平息以来，四宗武学交流惯例也已停止。霁云六岁入门以来，就没再出过剑宗驻地。”
霁云大叫委屈，“何止是驻地？根本是宗门大厅都少踏足。”
莫离骚对此不赞同，“拘于园池，难成剑意。”他转向霁云继续问，“你已见识过三不名锋，还有何愿吗？”
霁云理所当然的秒答:“自然是为剑宗赢下天元抡魁！”
“然后呢？”
“然后？”霁云被问得懵了一下，他不太确定地试探着继续往下推，“依照惯例，魁首会继任宗主，然后努力保证下一届的道域神君之位仍然花落剑宗……吧？”
“以剑宗宗主如今的年纪，你要接任，怕是有些急了。”
霁云立即涨红了脸颊，急忙争辩，“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胜出天元抡魁，不一定要接任宗门。比如我。”莫离骚如是说，“如今的四宗宗主，也无一曾为魁首。”
他见霁云绞尽脑汁思忖不语，接着道，“你的愿望，大可以慢慢想。人生不只有天元抡魁。”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剑雅莫离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