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间章-笼中雀池里鱼3 ...

  •   前往王廷的路上,北冥蕴得知了当初使得苍越孤鸣紧急返回的原因。
       “天剑慕容府?天下第一剑不是任飘渺吗?”
      前来汇报苗王的风逍遥继而向北冥蕴解释。
      “在任飘渺的剑九出世之前,慕容十三剑豪是剑界无可争议的传奇。其中府主慕容烟雨是将天剑慕容声望推至巅峰之人。直到十三剑豪要么为仇家所害,要么陨落于问剑之道上,只剩下慕容烟雨和慕容宁,这才开始远避尘世,隐居不出。”
      北冥的指尖飞速划过屏幕上的资料,“三十年前的慕容清之死,现在还能找到什么证据吗?他们早干什么去了。祝武娘是第一现场发现人,侦察结果也认定是自杀。我看不出这份调查报告和军长有一毫厘的关系。一把磐龙刃能说明什么?这甚至都不是该案的凶器。”
      风逍遥回答:“你说得有理,但天剑慕容不是说理的人。”
      “哈。”北冥蕴闻言冷笑,将资料一收,径自靠向座椅,“不讲道理到苗疆头上了。”
      立刻得到风逍遥一个汗流浃背的表情。
      这话有些讥讽苗疆一向不讲道理的歧义。
      或者,大概也不是歧义。
      北冥蕴面色如常地望向苍越孤鸣,继续开口:“苗疆何惧一个小小的没落家族,不过俏如来怎么说?”
      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固然有些麻烦,但也不在苗疆眼中,何况如今的天下第一剑还是苗疆三杰之一。苗疆所虑无非是外部安定的影响。
      不问其实也能知道,若俏如来能够拦得住天剑,也就没有现下这一出了。
      苍越孤鸣正坐答她,“俏如来承诺尽力斡旋,并表示天剑慕容府避世已久,并非中原武林立场。”
      “他倒会推脱。”北冥蕴道,“只怕旁人未必作如此想。处理不好,会有点麻烦。”
      中原人士无端地指责秉国重臣,甚至扬言对其下杀手,是苗疆决不能容忍。但中苗和平基础本就脆弱,不仅中原群侠,苗疆内部也多的是反对议和的声浪,只是暂时为苗王权力所压制,一个不好,很容易借机生事。
      而苗疆正在推行变法,尤其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内外部环境,更需要时间医治内战创伤,休养生息。
      思及此,苍越孤鸣的语气就很不痛快,“所谓众望所归的中原领袖,不过如此。”
      他极少说这种牢骚话,故而风逍遥和北冥蕴相互惊异地对视了一眼。
      后者莞尔却道,“中原武林并非一盘散沙,而是偶有异见,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若俏如来完全不能号令群侠,那么两境盟约就是废纸,可中原若是果能其利断金,那睡不着觉的就该是苗疆了。
      最好的邻居是不要太弱,但是比我弱。
      苍越孤鸣向她会心一笑,眉峰深锁的寒意融化舒展,湛蓝色的眸底似有水波潺动,紧绷的背部线条松懈下来,偏偏还要端着一副严色的样子,“你又哄我。”
      尾音轻轻的,听不出责怪,反有些娇嗔。
      风逍遥对于汇报工作时,被狗粮糊一脸已很有经验,面不改色地当耳旁风。
      反是北冥蕴面露一丝尴尬,连忙另提了话头岔开,“既是三十年前的旧案重提,必有什么触发的缘由在。”
      北冥蕴是在王府后苑见到慕容宁的。因为一些广为人知的原因,慕容烟雨已被他的十三弟劝离了交涉队伍。
      “安怎是你?”慕容宁微微讶异地挑眉,见北冥蕴露出疑惑,又道,“我曾在离骚处见过你的画像。只是没想到,原来你已经——咳,失礼了,小风时雨慕容宁。”
      “苗疆祭司台随云远。”
      北冥蕴的本意是带铁驌求衣当面对质。谁料当慕容宁说出向云飞这个名字的时候,铁驌求衣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突然拒绝做出任何解释。
      “我不解释。”
      “哦?”慕容宁也颇为惊讶,他将那把铁扇轻轻地点在掌心,“这是承认你杀害清姐吗?”
      “非我杀伯仁。但铁驌求衣无可奉告,若阁下执意逼问,也只有请招。”
      铁驌求衣一言即出,慕容宁顿变神色,目露杀机,北冥蕴当即警告打断。
      “铁驌求衣,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人。”
      慕容宁听了倒即收了架势,向北冥蕴道,“慕容府无意叨扰贵主,我们可以另寻他处。”
      北冥蕴否决,“无缘无故让人带走苗疆之臣,我无法向王交差。”
      铁驌求衣则垂眸沉声,“此事与王无关,乃是我之私事。江湖事,江湖决。来此之前我已请辞铁军卫之职。”
      “铁驌求衣!”北冥蕴骤怒立收,她忌着眼前捉摸不定的慕容宁,压了火气才道,“墨风策受阻便想撂挑子?你将王至于何处?将你的墨之一国至于何处?”
      她没等回答便继续说,“私事是吧?好啊,讲吧,若你讲不出个分明,用不着这位慕容公子,我就先替榕烨把你细细切做臊子下酒。”
      铁驌求衣明显被她噎住了一下。慕容宁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过来。
      良久,铁驌求衣才终于勉强吐露,是慕容清要求为她的死亡真相保密。
      “她临终之时你在现场?”北冥蕴问道。
      “是她的好友祝武娘转达信件和磐龙刃。”
      铁驌求衣因日夜带着,很快便从胸甲内衬里取出帛书。慕容宁一把抢过。
      “这……这是清姐的字……为免慕容府再因她起事复仇,徒生波澜。清姐!你糊涂啊……”
      然而北冥蕴在摸到那封保存精良的帛书之时就脸色大变,她迅速将帛书扔到水里。原本的墨迹散去,洇染出两个大字——
      救我。
      北冥蕴无奈扫过如霹雳当中的铁驌求衣。慕容宁已不顾湿衣,下水捞回帛书,眼冒杀机。
      “清姐,是谁?你告诉十三弟,究竟是谁!”
      “先查祝武娘。她是第一接触人。这种特殊药水曾出现在阎王鬼途的海境支部,我会联系鳍鳞会的档案。”她想了想又说,“若为掩盖消息,就不应该送信,更不应该在原信上写字。始作俑者是怀着巨大的恶意而为,他憎恨慕容清,更憎恨军长。陌生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恨意,要从认识的人入手。”
      慕容宁听罢向她一礼,“多谢大祭司,此事是慕容府鲁莽,待清姐之案了结,容当后报。”
      北冥蕴即刻抓住这一句,“不用后报,现下就可以报。苗疆需要贵府的联合声明。”
      初步处理完无厘头的舆论风波,将联合声明初稿发给了苍越孤鸣审查,北冥蕴才意识到已经月上初梢。
      她在祭司台的大门前见到了苍越孤鸣。
      “安怎不进门?”北冥蕴快步上前,左右观视,“这帮家伙去哪里偷懒了,竟敢把王晾在外面!”
      苍越孤鸣跟随她进门,温言解释,“是我做主让她们下值的。你之前说,有事情要找我谈。”
      北冥蕴闻言敛步,她回望向夜幕之下的那双眼睛,神色沉郁但坚持地点了点头。
      让慕容府的事情一撞,她险些要把那件事给绕过去了。
      她随手进入一间小会客室,柔软的毛皮地毯花色繁复,中间仅摆放了一对座椅并一小张圆桌,桌上摆放着一瓶蓝色玫瑰,造型逼真,但是假花。
      打开顶灯,白昼般的雪色光亮陡然炸开,瞬息驱散所有阴暗不明的所在。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祭司台是科研场所的原因,北冥蕴总觉得这里的灯光格外惨白,竟将照得苍越孤鸣的面庞几分缺乏血色。
      “你瞒了我什么?”北冥蕴率先问道。
      她在距离对方一臂之距站定,没有选择坐下
      苍越孤鸣也背对门口负手而立,没有坐下。“你是说哪一件?”
      这无异于默认。
      北冥蕴微微拧眉,“你我并不是真的夫妻,只是法律关系。”
      “如果法律关系不是真实,那么什么才是真实的?”苍越孤鸣依旧温声缓叙,仿佛是畅聊文哲,闲话诗书,可正因太正常才显出不协调来,有种冷静的疯感,“肉&体关系吗?”
      北冥蕴吃惊地瞪了一眼,没料想从他这里听到如此直白的近乎粗俗的讲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都可以。你想论哪个,都可以。”
      阴影逼近,充满情欲和侵夺的吻倾盖下来。轻微的血腥在舌尖泛开,是尖利的犬齿剐破了唇沿。吃痛的表情好似惊弓之鸟,可躯干竟自发柔顺依偎,找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贴合。
      她的身体并不反感苍越孤鸣的亲密,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和信任。
      躯体记忆也是记忆的一种,大多数时间,不以显化的意识被觉查。
      苍越孤鸣的掌心轻轻摸她脊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因太过熟练而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很久没见你这样秀色可餐的样子,看来失去记忆也不全是坏事。”
      “我们……难道……”
      北冥蕴才刚取回一点早年记忆,印象还停留在梦虬孙那个纯得比白开水还清澈见底的少年初恋里。骤然被告知和另一人发生关系,实在让她感到混乱,无所适从。
      “我们是合法夫妻,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而已。”
      “可那都是假的,并不是——等等!”
      霎时天旋地转,北冥蕴被直接就地按倒。因有厚厚的毛皮地毯缓冲,并不感到疼痛。可颊边刮过轻微毛刺的触感,无疑昭示着地位的极不对等。
      “都是假的?你真敢说啊。”
      俯视的姿态,使苍越孤鸣的面容完全隐入了暗处。北冥蕴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这种把戏,你还想耍多少次?”
      北冥蕴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什么意思?”
      “频繁的失忆症到底是项目疏漏,还是蓄意为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怎么会……”
      “既然你想抹掉过去,全部忘记,那为什么只是否认我?我的感情就这么让你厌恶,避之不及吗?”
      北冥蕴愣住。
      “我……”
      “你想说你不知道,你全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苍越孤鸣沉默未答,只是越发捏紧了拳头。
      也许是吊桥效应,也许是日久生情,使得本该各取所需的家家酒游戏,有了假戏真做的苗头。双方各怀鬼胎,各有顾虑,谁都装作不知,原本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欲星移重伤昏迷的消息传来,北冥蕴破天荒地回了一趟海境,再见苍越孤鸣就正式提出了离婚。
      “当初的合作目的已经达成,我的虚梦高唐项目体系建立,你也夺回了你的苗疆。所以,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做一个完结了。”
      “等一下。上官霓裳的案子还没有查清楚。还有,虚梦高唐的算法已经达到瓶颈,你不是才说过要更新框架吗?”
      北冥蕴想了一下,还是摇头,“霓裳的事,没有苗疆的情报,我也会继续查下去。你放心,我不可能把整个系统全搬走的,虚梦高唐今后仍会依托苗疆为主,不会因为婚姻关系解除受到影响。至于框架更新,今日就会做测试。”
      “今日?”苍越孤鸣微微咬牙,“你都决定好了,只是通知我!”
      “我知道这太仓促。”北冥蕴犹豫片刻,而后继续道,“我会让他们尽可能给苗疆让利的。但是你知道,早年的研究都有皇室挂名,我无法完全做主。如果你要……”
      “我要你。”
      北冥蕴一瞬哑然,她侧身避开对视目光,“具体分割条款,会由海境方面对接。测试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一步。”
      但立即被攥紧手腕,动弹不得。
      “是因为欲星移吗?”
      “不是他。”
      “是也没关系。一项合作结束,还可以有第二次不是吗?你的条件开出来,只有我有,都可以。”
      “为什么?你明明爱的是雨音霜,可以为了她不惜名利,任由自己变成八卦小报的主角,流言满天飞,任由虚梦高唐估值暴跌,那时候你有想过——算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北冥蕴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对我也有一点感情,就算看在合作伙伴的情分上也好,彼此有个体面的结束。”
      “我拒绝。我是不会签字的。”
      “我记得,你之前对雨音霜说过——”
      “不行,你不可以。我不甘心,我不允许,一想到你有可能在别的男人怀里,我就怒火中烧。你介意雨音霜,我再也不会见她。我会尽全力满足你一切所求,只要你留下来做我的妻子,永远。”
      尖锐的提示音骤然划破沉寂。北冥蕴低头接通终端,“——是,十分钟之后就到。”
      “你先去测试吧。其他的事情,我们回来再说。”苍越孤鸣松开了她,神情失落道。
      北冥蕴习惯性地抬手要安抚他一下,停在半空强自按回身侧,只是点了点头。
      但她径自出了门,却先打开终端给自己的律所通话。
      “第一版分割条款提交给苗疆方面吧。”
      因站在太过安静的无人走廊,对面的声音也似有若无地泄露出一点点。
      “你真的要这么做?这对虚梦高唐可是伤筋动骨,时间又这么赶,我看苗疆那边十有八九狮子大开口。”
      “我明白,谈判之中不能给的坚持底线,可给可不给的全都给他们。”
      “咱们这儿的贵人们外面养几个寻常事嘛。再说了,你和苗王是假结婚,你又不过问雨音霜的事情,凭什么管你在海境?”
      “梦虬孙不喜欢。我也不想陷他于那种处境。”
      “我的天,真是色令智昏了,他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吗?他不喜欢,是得拿多少真金白银换,垒起来比天都高啦。不是,我看苗王长得也不差,你凑合凑合算了……”
      “别贫嘴,费用会给你加一个点。”
      “哎呦喂,我的亲娘诶,您早说啊!”
      “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孩子,滚。”
      “好的公主,没问题的公主。您等我好消息吧。”
      北冥蕴结束通话,站定原地,忽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怅然,又似解脱,但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向实验室的方向离去。
      然而这次测试首次发生了登出故障,命令团队有序退出,最终自己断后强行剥离的北冥蕴受到了一点脑部轻微损伤,许多记忆出现混乱和缺失。
      苍越孤鸣隐瞒了这段关系的真相,待她极尽温柔尊重,重新将人追求到手。
      当初为了保密,契约的实际知情人很少。苗疆中无人违抗他的意愿,而鲲帝皇室的那些烂账,不需摆出太多,已经足够让人对包括欲星移在内的整个海境鳞族丧失信任。
      在有理有据的众多佐证之下,北冥蕴顺理成章相信了那个他们从前曾共同对外编织的爱情神话,也顺理成章地爱自己的丈夫。
      她并非没有尝试过恢复记忆,台中的祭司们就曾提出发过不少设想,榕烨在此基础上综合改进了一个新的医治方案。
      可当北冥蕴告知苍越孤鸣的时候,后者的态度虽然良好,却莫名有种不太热切的微妙。
      “安怎?你难道不想让我恢复吗?”
      苍越孤鸣从后将人抱进怀里,用力嗅闻她发上香波的味道,“我怕你太辛苦。也没什么的,毕竟我们还有一世人。”
      北冥蕴全然放松闭眼,柔顺依靠在他怀中,继续说,“可我想知道啊。听别人讲的总是像是别人的故事。我不想忘记你,不想忘记和你的相识。那都是很珍贵的回忆。”
      在北冥蕴看不到的所在,苍越孤鸣面露一丝挣扎,确实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过就此和盘托出。他和北冥蕴的相识,的确并不像传说那么完美,却足够真实,独特而有趣。
      但是下一秒,怀中人突然转身过来,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苍狼。”
      他闭上眼睛,将手臂收紧,“我们要个孩子吧。”
      北冥蕴歪头,“对哦,你家确实有王位要继承。”
      “我没在讲笑。”
      委屈巴巴的垂耳样子,逗得她爱怜地顺毛。
      “好啦。等二期试运行满360小时。”北冥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之后我就放权给一线团队,留多些时间调养身体。”
      苍越孤鸣埋在她衣服上的声音闷闷,“做什么事情都要排期预约。”
      “母体健康水平对孩子的先天很重要的。”
      “你对我也很重要。”
      “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很爱娇。”
      “你不喜欢?”
      “喜欢。”北冥蕴轻轻摸了把对面柔顺的长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
      “假设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嗯,那要具体看是什么样的事情。”
      “一般不都是说肯定原谅你的吗?”
      北冥蕴笑了一阵,才道,“我不愿意失信于人,只会许诺做得到的事情。答应你的,一定排除万难。”
      苍越孤鸣忽然明白了,那时她未必真的对自己毫无留恋,而是因为已经答应了限期离婚。
      如果现在得知真相,她依旧会履行诺言。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答应我,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
      北冥蕴余光里看见半开的门缝中,两个见习祭司服饰的年轻鳞女小心张望又不敢打扰,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要不再等等吧,现在进去,我怕被王打死。”
      “可大祭司说过,来了就叫她嘛。”
      “那你先请。”
      “我……要不再等等也行……”
      北冥蕴翻身站起,整理了一下仪表,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进来。是大哥提前到了吗?这倒难得。”
      “不,海境这次来的是龙子大人,等了有一会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间章-笼中雀池里鱼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