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师弟觊觎以后》八止我鸟

72、罗酆阴宫（20） 冷战

　　摩诃那感觉身体麻痹，完全动不了一点。

　　他身体浸在冰冷的灵泉中，身上缠了一圈圈的乳白色的卵带。那卵带上生了吸盘，正贴着他的皮肤，丝丝缕缕地吸走他的生机。

　　他曾以为姜怜虽疯，但至少在救叶无瑕这件事上他们是一致的。可他错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姜怜那个疯子。在姜怜眼里，除了叶无瑕，这世间万物皆是随手可弃、随时可杀的草芥。

　　他想起自己刚撑开雷狱的一刻。

　　那时他正欲盘膝打坐，专心吸取灵泉中的力量维持雷狱，身后却无声无息地探出一只湿黏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紧接着，无数惨白的触手像丛生的水草般缠绕上来，抓住他的脚踝、手臂、腰腹，将他像球一样包裹起来。

　　在视线被那重重鬼影遮蔽的前一秒，他最后一眼，正撞上姜怜投来的目光。

　　他看见姜怜缓缓抬起手，将那枚五色石抵在叶无瑕残躯凹陷的胸口上，然后对着自己，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等到他视线再度恢复之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之前捡五色石时，他们并非真的幸运，一只鲵怪附在了他身上，像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潜伏在最深的暗处。

　　鲵怪能生活在灵泉中，身体大半由灵液组成，入水即化，可以随心所欲地拟态成任何形状颜色，以此躲避强者的感知。

　　姜怜那位幻影师尊出手清理周遭时，那只鲵怪正狡诈地缩在他的背脊处，所以才躲过了那一劫。

　　鲵怪将他拖进附近另外一个隐蔽的灵池中，用皮肤拟态化作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将灵泉的波光与他的气息一同封死在阴影里。

　　由于距离隔得不是特别远，他能隐隐听到两人对白，两人入水的声音，甚至还有那急促而破碎的喘息。每一声都像是一根带钩的刺，钻进他的耳膜里，扎在他的心口上，让他觉得心底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

　　可是他还是依照约定，拼命维持着雷狱，直到在那一串混乱的节奏中，确认了叶无瑕身体彻底恢复活动，才将雷狱撤掉。

　　听闻上古传说罗酆阴宫中的鲵怪是天帝颛顼的贪欲所化，所以也要以人类的贪欲为食。这只幸存的鲵怪选中了他，用他来做鲵卵孵化的养分和温巢，想来也是因为自己产生贪欲了吧。

　　也许吧。

　　从他被叶无瑕从尸毗空中救上来那一刻起，到后来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逐那一抹清冷的背影，再到刚才隔着重重水幕、听着那两人抵死缠绵的声息……这种贪欲嫉妒如毒藤般疯长，终于在这一刻达到极点……

　　不，也许可能是更久之前。

　　是在他违背职责、向帝君隐瞒叶无瑕身份时吗？

　　那时他分明就隐隐感觉姜怜身边那可疑的侍女很像叶无瑕，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说出来。

　　还是在他听闻她与元氏联姻，一边面无表情地送上贺礼，一边却在心底觉得元朔根本配不上她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他们在南诏并肩作战的时候？甚至有可能是第一次在仙盟大会上见到她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耀目强悍的女子，他一眼就记住她了。

　　可能吧。

　　只是他以前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否则他现在怎么会卑劣到，一遍遍在心中阴暗的祈祷，祈祷他们快点吵架，祈祷叶无瑕快点发现他，祈祷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然后告诉她，这些都是姜怜害的。

　　他心底的妒欲与期盼越是浓厚，那些缠绕在身上的卵泡就长得越快。吸盘嵌入骨血，汲取着他的欲望与生命力疯狂生长。

　　他听着叶无瑕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她找了一圈又一圈，好几次都与这块伪装成乱石的偏池擦肩而过，最后那声音终究还是越来越远，彻底消失在了地宫深处。

　　长久的寂静与黑暗重新降临。

　　可能他此生的结局，就是注定死在这里。

　　也好，他本来就是已死之人。

　　倘若活着回去，他真不知道如何向帝君解释这次行动的失败，更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帝君的命令。

　　不如就在此地长眠，与鬼物为伴。

　　如此阴暗龌龊的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妒火与妄念，让他怎配站在她身旁呢……

　　就当他意识即将沉入虚无之际。

　　一道刺目的火光，突然透过他的眼皮摄入眼底！

　　摩诃那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叶无瑕周身燃起赤火，一剑斩开鲵怪，那乳白色鲵卵在赤火的燃烧下迅速萎缩、炸裂、焦黑，恶臭的粘液四溅。

　　朦胧中，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自己所熟悉的面容。

　　叶无瑕生得极高挑，居高临下伫立在波光粼粼的灵池边，周身裹挟着不容侵犯的威压。那是一张极为明艳且英气的面容，眉飞入鬓，鼻梁高挺，轮廓利落，那双冷而锐利的眼眸里，满是坚毅与果敢的光。

　　这样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却绝对不会让人对她生出半分轻视，只会让人想要臣服。她就在那片耀目的光芒中降临，对着他伸出了手。

　　“找到你了。”

　　她说。

　　摩诃那没有立刻伸出手，只是怔怔地看着叶无瑕，在那夺目的光芒中失神了许久。还未如预想般说出一个字，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爆发出来，让他猝不及防，登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了？！”

　　叶无瑕见他神色剧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来得太晚害摩诃那要死了，急忙俯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可没想到她这一靠近不要紧，摩诃那周身那股剧痛反而变本加厉，他感觉全身经脉仿佛被人生生割开，血液里流的好像是岩浆，随着叶无瑕的触碰，冷汗更是瞬间滚落下来，疼得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咚”，好像有人跳到了地上。

　　叶无瑕警觉，如闪电般撤身而起，右手横剑在胸，周身赤火如屏障般瞬间张开，将摩诃那护在身后。

　　也就是在她拉开距离的这一刹那，摩诃那猛然发觉，那股要命的疼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他虚弱地撑起身子，视线越过叶无瑕的肩头，看清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竟是满身血污的白磷。

　　“白磷？！你没事吗？”叶无瑕见是同伴，眼底的杀气稍褪，却依然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沉声问道。

　　她心中仍挂记着身后的摩诃那，头也不回地追问了一句：“摩诃那呢，你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摩诃那低低地“嗯”了一声，示意自己没事了，心头却越发觉得奇怪，这股没来由的疼痛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时，叶无瑕的重心早已转到了白磷身上，立刻迎了上去，目光将白磷快速扫了一下，发现他除了满身刺目的血迹，衣衫却大抵完好，并无明显被撕咬撕扯的重伤痕迹，那血大概都是属于尸毗的。便问白磷道：“你杀死了尸毗？”

　　“尸毗……”

　　白磷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他低头望着自己沾满黏稠血迹的双手，眼神发直，好像整个人还被困在刚才的厮杀里，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我杀了他？”

　　脑海中，那副血腥又诡异的画面再度翻涌上来。

　　在彻底解开誓言的束缚后，他将尸毗强行拉入了独立空间，再不必担心战火波及同伴。再加上那枚五色石源源不断地为他补充着虚空灵力，他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很快便将其彻底制服。

　　尸毗倒在血泊中，他走上前去，正要取它首级，给他最后一击。不料垂死之际，那尸毗突然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血水的眼睛看向自己，口中吐出他们一族的语言：“你会后悔的。”

　　“你说什么？”

　　在罗酆阴宫这种地方听到乡音太过震惊，白磷忍不住靠近一步，厉声追问。

　　尸毗不答，纯黑的眼珠望向他，只喃喃道：“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和我一样。”

　　白磷倏地睁大眼睛，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揪住尸毗的一条节肢，将它整个从血泊里拎了起来，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我的族人吗？”

　　但尸毗没有回答他，那漆黑空洞的眼眶中，缓缓流淌下一滴清澈的泪，随即便化成了一摊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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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磷，白磷？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叶无瑕的呼唤声，白磷猛然回神，看到她一脸担忧的样子，便勉强定了定心神，摇头道：“我没事，只是一时晃神罢了。”

　　“真的没事？”叶无瑕眉头轻蹙，“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那尸毗不好对付，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还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就拉起白磷的手，将他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一遍，可是除了确认那血是来自尸毗的以外，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找到。

　　“真的没事。”白磷僵硬的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将双手藏入宽大的袖袍中，声音低沉下来，“只是刚才灵力耗费过度，有些累而已。”

　　叶无瑕看他避开自己的目光，不太想说的样子，便也压下心头的疑虑没继续追问：“好，回来就好。”

　　白磷微垂着眼睑，视线在四周空荡荡的灵泉间扫过，忽然问道：“姜公子呢？怎么没看见他。”

　　提起姜怜，叶无瑕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俩吵架，他独自先离开罗酆阴宫了。”

　　“啊？他先走了？”

　　白磷闻言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会舍得丢下你……为了什么事能气成这样？”

　　叶无瑕揉了揉眉心，道：“说来话长……总之是因为我俩意见不合，所以他被气走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回来，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叶无瑕说罢，转身便要折回去搀扶摩诃那，不料摩诃那却突然抬手制止了她：“站住。”

　　钻心的剧痛再度袭来，直刺得摩诃那眼前发黑，额角冷汗如雨般砸落。

　　“你先别过来……”

　　摩诃那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姜怜那个疯子之前处心积虑要杀他，连叶无瑕关心自己一下都要醋意大发，现在反而留下他们放心独立自离开。

　　原来他是想要借叶无瑕之手，杀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