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罗酆阴宫（18） 接下来，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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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只有散开的水波在地宫中散泛着鱼鳞般的冷光。
摩诃那很确定自己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他分明看到姜怜弯下了腰，指尖刚要触碰到水面，整个人便连同叶无瑕的残躯一起，在那粼粼波光中突兀地蒸发了。
然而下一刻，空气微微扭曲，姜怜和叶无瑕竟然又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姜怜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正缓缓探入水中，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消失”只是摩诃那产生的一场错觉。
即便早有心理预期，摩诃那还是觉得背脊生寒。
这灵泉中的危机竟如此诡异，连他这个九重修士都抓不住半点端倪。
“姜怜。”摩诃那低声喝住他，提醒这个临时的同伴道，“我刚才看到你消失了。”
“唉，还真是没死光啊。”
姜怜动作微顿，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忽然看向摩诃那，指着他的身后问道：“小心。”
就在这时，一只湿黏、冰冷，带着浓重腥臭味的白色怪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摩诃那目光微沉，周身雷光暴涨，一层带着紫电弧光的护体灵焰瞬间炸开数丈！
灵焰噼啪作响，烧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哪怕摩诃那灵力几乎耗尽，九重修士的罡气亦是威势惊人，然而那只怪手竟浑然不觉，不仅没有被雷火逼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收拢五指，指甲深深掐进了摩诃那的皮肉里。
这灵泉里的怪物竟然可以无视灵力攻击？！
不，不是完全无视灵力攻击，而是这术法招式对它们来说太弱了，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摩诃那虽不以杀伐见长，但凭借九重后期的深厚修为，也不至于连对方的一根皮毛都撼动不了。难道这些鲵怪真如传闻所言，乃是上古神族的贪欲化身，故而能万法不侵，全然不惧这凡世的手段？
但是摩诃那的雷火，却也彻底搅碎了灵泉中虚假的平静。
他看到自己脚下的白沙、眼前清澈的泉水、地宫顶部倒悬的钟乳石，先是出现一些细小的斑点，随后白点迅速扩张，在几个呼吸的时间内竟然连成大片斑驳的灰白。
摩诃那这才发现，原来这一片灵泉里面全是鲵怪！
这些怪物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趴慢了整个水底，叫人看只一眼就感到皮发麻，有的甚至倒挂在穹顶，正缓缓垂下畸形的长尾。
它们似乎在这千百年间进化出了灵智，学会如何隐忍诱敌深入，那皮肤灰白湿黏，上面布满了半透明的粘液，无数黑洞洞的眼窝紧盯着摩诃那与姜怜，将他们彻底包围。
叶无瑕看到三四只巨大的鲵怪，正挡在姜怜和摩诃那之间。
这灵泉鲵怪的皮肤可以拟态伪装成周围的样子，连质感都一起变化，让人肉眼完全分辨不出真假，也并非幻觉，难怪摩诃那以为他们刚才消失了，姜怜的“闻真铃”也因此无法做出提示。
还有那满地的五色石，其实都是鲵怪为了吸引猎物故意摆出来的诱饵，其中姜怜看中的最大的那颗，就嵌在一只格外巨大的鲵怪头上。鲵怪对池中叶无瑕的尸体完全没有兴趣，看到姜怜伸手过来，张开那长满细碎尖牙的巨口，就朝他咬去。
姜怜深知九重修士的雷火都对这怪物无可奈何，自己体内的残存灵力更是杯水车薪，索性不再浪费。
他身形一矮，蹚着水面连退数步。
然而四周早已是死路。
退到第五步时，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团湿冷坚硬却又富有弹性的“肉墙”。姜怜动作一僵，缓缓抬头。
在他身后，一只鲵怪正倒挂在穹顶的钟乳石上，粘稠透明的液体顺着它裂开的嘴角滴落，正好落在姜怜的肩头，烧灼出丝丝白烟。
大鲵缓缓张开嘴，那喉咙深处传出一种粘滞的、像是婴儿啼哭般的尖笑。
叶无瑕在神海中沉声问道：“能打得过吗？”
姜怜咧嘴一笑：“完全打不过呢。”
他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鲵怪突然群起而攻之。
“快躲！”
虽然鲵怪对法术免疫，但物理攻击尚还可行，摩诃那狂吼一声，一拳击飞一个，试图与同伴汇合，但架不住鲵怪的数量太过庞大，转瞬间就被扑倒，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淹没在泉水中。而姜怜更是不躲不避，眼睁睁看着一只鲵怪咬穿了他的肩膀。
血花在泉水中晕开，像是一朵绽开的红莲，姜怜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靠你不早说！”
叶无瑕暗骂一声，心头火起。就在她顾不得承受神魂受损的反噬，准备强行占据姜怜的身体杀出重围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极轻、极柔，却无比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让周围的鲵怪都动作一滞。
叶无瑕循声望去，看到灵泉中央竟突然出现一名身着金线白衣、满头银发如雪的男子。
他怀抱一张古朴的长琴，凌空坐在水面上，距离凛冽的泉水仅有寸许，身姿飘逸，即便水面因鲵怪的暴动而波澜起伏，衣袂却始终不曾沾湿半分，不染尘埃。
男子半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一段清泠的琴音便自他指尖流淌出来。
叶无瑕虽然不懂音律，却能从那琴音中听出千军万马横扫六合的杀意，听得她也心情振奋，忍不住跃跃欲试。
琴音如潮水般激荡开去，掠过灵泉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狰狞的鲵怪群瞬间定格，惨白的皮肉迅速崩解、沙化。最后连一声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在那清泠的韵律中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灰白粉末，消失不见。
叶无瑕屏住呼吸，她本以为自己的师尊墨桑就已经是这世间顶厉害的人物了，如今亲眼看到这白发男子出手，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余音散去，灵泉重归寂静，干净得仿佛从未有过活物。
白发男子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年龄介于青年与长者之间，容貌极美，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让他透着股近乎阴柔的贵气，但偏生那双眉目微微上挑，又凝聚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男子垂眸，看向满身血污的姜怜。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怜惜与无奈。
他声音沉静如古钟：“怜儿，你最终还是用了。”
姜怜垂首乖顺道：“是，师父。”
男子问道：“你不会后悔吗？”
姜怜反问道：“师父可曾后悔吗？”
银发男子身形微微一滞，没再说话，只是发出一声极其悠长的叹息。随即转过身去，身影便如尘烟般消散。
叶无瑕看得震惊，在神海中问姜怜道：“那位就是你无弦阁的师尊？我听闻他已有百年不出山了？”
姜怜回答道：“那只是师父的幻影罢了，他给我留了一个护身符，一生只能用一次。”
叶无瑕听了，沉默良久，随后忍不住也跟着叹息道：“你有这么宝贝的底牌，结果为了帮我用在罗酆阴宫，好像确实有点亏。”
姜怜微微一笑，低头去看水里的影子：“不亏，给师姐用就不亏。”
随即朝旁边的摩诃那伸出手去：“抱歉啊摩诃将军，刚才情况紧急，我为了消灭鲵怪，拿你当了诱饵。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下？”
摩诃那：“……”
对于姜怜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摩诃那已经见怪不怪，他只是摆摆手，独自在那儿干坐着缓了片刻，随后起身，一言不发地退到了灵泉的最边缘。
他双手结印，周身猛然炸开密集的紫色电弧。
“滋啦”一声，一张巨大的雷网迅速覆盖整片泉群，摩诃那盘腿坐下，沉声道：“我护法，你们抓紧。”
姜怜回到叶无瑕的残尸旁，重新将她在灵泉中摆好，为她理了理被泉水冲乱的头发。
“要不这样好了，我答应你，之后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保你一条性命。”
叶无瑕的声音响起，她两辈子都没亏欠过别人什么，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思忖片刻，认真提了这么个许诺。
姜怜手中动作停顿一下，低低笑开了：“我记下了。”
鲵怪消灭之后，灵泉中那诡异的不安感也终于消失，叶无瑕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灵池中的五色石的数量变少许多，不禁心有余悸地感慨道：“我们第一次的运气真是不错，刚好就捡到一颗真的。它们拟态能力也太逆天了，若是自己不动，我可完全发现不了。”
她盯着池底白沙，眉头微微一皱，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这些鲵怪是不是生出智力了？竟然懂得诱敌深入，甚至耐着性子等到咱们回来看准了才发动攻击……”
“师姐。”姜怜忽然开口唤道，“我要为你重塑肉身了。五色石的力量会影响我，我必须削弱神魂连接。”
叶无瑕被这一声断了思绪，没能继续想下去，很快又被眼前的变化吸引了。
姜怜左肩被鲵怪咬伤处还在渗血，却像是浑然不觉，只垂眸取出刚才拿到的那颗最大的五色石。
宝石接触到肌肤的瞬间，立刻帮他抚平了肩头的伤口。姜怜的脸颊也红润起来，就连附在他体内的叶无瑕，也感到神魂一振，暂时忘掉了刚才心中的疑惑。
流光瞬间溢出五色石，宛如活物一般，包裹住泉水中女人的残躯。光影掠过，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叶无瑕全神贯注，透过姜怜的目光望向水中的自己。
她的皮肉在生长，骨骼在重续。
眼窝下的淤青渐渐消散，英气立体的五官重新恢复红润。
五色石源源不断的生之力，正在帮她迅速重塑肉身。
那原本凹陷的胸膛一点点挺起，断裂的双腿蔓延出修长匀称的曲线，肌肤充盈，肌肉线条透着惊人的爆发力。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身上的伤痕褪尽，皮肤光洁如瓷，五色石也彻底融入她胸口断骨处，成为她新的心核，那重塑后的身体，甚至比原来还更高了一些。
姜怜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深处苍白的手指，替那躯体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师姐，试试吧。”
叶无瑕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神魂脱离姜怜的神海，回到那新生的身体里。
灵魂归位的刹那，她感到一股灼热的温度从胸腔散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与之前王姑娘那狭小的灵府相比，现在身体府如同容纳百川、深不可测的江海。
周遭的一切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她能清晰地捕捉到罗酆阴宫中每一缕浊气的流转翻涌，感知到周围每一只恶鬼妖煞的方位；她的神识如无声的水银般倾泻蔓延，渗透进每一寸沟壑，连泥土地缝深处那些蠕动细小地虫、草根腐烂分解的微响，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经脉深处，浩瀚澎湃的灵力宛如怒涛奔涌，那种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力量感，终于久违地重归她的掌控之中。
这种能够只手翻云覆雨，将生死存亡尽握掌心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叶无瑕心中狂喜，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拳头，去感受指尖爆发的力量。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僵住了。
冰凉的泉水在指尖缓缓流动，可她的手指却像被浇筑在了玄铁里，纹丝不动。
不仅是手，她的双腿、她的脊梁，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球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的身体此刻像是一座囚笼，禁锢着她，拒绝执行任何意念。
“姜怜……”
叶无瑕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借着一丝尚存的神魂连接，勉强传音，“我动不了。”
她艰难地维持着微弱的视域，余光下意识地扫向灵泉边缘，那里本该坐着守护他们的摩诃那。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别急，师姐。”
姜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叶无瑕双眼。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叶无瑕僵硬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得偿所愿的满足：
“接下来，你只需要感受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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