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师弟觊觎以后》八止我鸟

69、罗酆阴宫（17） 情敌

　　“停下。”

　　随着白磷话音响起，那黑光竟然真的在半空生生定住，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狂暴的能量在白磷面前逐渐消融，最后竟如指尖流沙般无声消散。

　　叶无瑕伏在白磷怀中，忍着剧痛瞪大了双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难道是言出法随？白磷这看起来软糯又温和的家伙，到底藏着什么逆天的来头？

　　白磷抱起叶无瑕，将她小心安顿在石柱旁，缓缓站起身，眉心紧蹙，眉眼压低。他从未露出过如此认真严肃的神情，雪白的银发无风自舞，周身散发一圈神圣的辉光。

　　“我下山时曾发过誓，不对世间任何生灵出手干预，”白磷盯着前方尸毗，语气森然道，“但罗酆阴宫里的怪物，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尸毗怔了怔，纯黑的眼眶中出现一丝困惑，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攻击为何突然失效。随即，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上半身那美丽神女的躯体竟再次如花瓣般裂成八瓣，露出深处狰狞的昆虫口器。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黑光在尸毗口中汇聚，四周阴风怒号，无数惨绿色的鬼火凭空浮现，带着凄厉的哀鸣从四面八方聚拢而至。

　　“停下。”

　　白磷神色冷淡，又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言出法随的力量再度降临，那狂暴的黑光和鬼火刹那间在半空凝固，连火焰扭动的姿态都冻结成一幅诡异的画卷，随即如幻影般寸寸消融，没入虚无。

　　尸毗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猎物有着它前所未见的强大力量，忍不住又是兴奋，又是懊恼，好像后悔之前没有将白磷做成虫囊，而是把他当做诱饵似的。

　　这鬼物生于灵池界，却因无法直接靠近五色石和灵泉，便以生灵做成的虫囊为媒介，过滤灵力转化为自己所需的能量。白磷力量强大，不知可以顶替多少失去的虫囊，于是它为了得到白磷，竟然不惜将所有残留的虫囊标本炼化。

　　那些被它囚禁百年的生魂和血肉化作粘稠的黑雾，汇集于尸毗的头顶，最后在其背部形成了一大团肉瘤般的复眼。

　　复眼散发腐朽的气息，如同一口贪婪的时间黑洞，掠夺着周围一切生机。

　　叶无瑕倚在石柱上，全身提不起力量，丝毫动弹不得，哪怕她神魂修为突破至第二重“同人我”的境界，都无法与尸毗抗衡。与此同时，神识深处的姜怜和远处的摩诃那，也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沙漏般飞速流逝。

　　白磷挡在尸毗的正前方，脸色微白，须发张扬。

　　他能感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似乎在加速风化，身体正以肉眼可查的速度变得腐朽，手背上甚至已透出了点点死气沉沉的褐斑。

　　“目极终焉？”

　　这尸毗怎么也有操控时间之能？

　　白磷心头一沉。他尚且能凭修抵挡，可转头一看，身后的叶无瑕几人已是面色死灰，眼看就要生生坐化。

　　不能在这打。

　　白磷眼底寒芒闪过，指尖掐诀，口中吐出一串晦涩的古语。他右手凌空一按，竟将空气生生撕开一条虚空裂缝。

　　数道银色涟漪以他为中心瞬间炸开。

　　叶无瑕只觉双目一阵剧痛，视线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白芒彻底吞没。周围的一切光影、动静，甚至连耳畔的风声与自己的呼吸，都在那一刻被硬生生剥离干净。

　　等她再度睁开眼时，乱石滩上空空荡荡。

　　尸毗、裂缝，连同白磷本人，竟然全都凭空抹去了一般，彻底消失无踪，空气里连半丝余留的灵力波动都捉摸不到，仿佛他们适才根本未曾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

　　只有叶无瑕和摩诃那满脸惊愕地立在原地。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这种窒息般的平静足足沉寂了十息。

　　叶无瑕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每压下一口气都带着火烧火燎的刺痛。

　　“师姐，趁这机会，我们快去灵泉。”姜怜虚弱却急促的声音忽然在神海中响起。

　　叶无瑕眼神还有些涣散，她下意识看向白磷消失的方向，声音干涩：“那白磷怎么办？他一个人对付那怪物……”

　　姜怜道：“白磷很强，不会有事的，他敢把尸毗拖进虚空，就有本事全身而退，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要找到五色石，把师姐的肉身重塑好，要是再待下去，我怕有连白磷都对付不了的危险。”

　　叶无瑕心头一震，理智瞬间回笼。

　　确实，留在这里纯粹是等死。

　　此时他们灵力都彻底枯竭，勉强靠着浊气结晶隐匿行迹，一旦被其他鬼物发现就完了，于是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爬了起来，踉跄着走过到摩诃那身边。

　　“走吧。”

　　叶无瑕一把拽起他的胳膊扛在肩上，正要搀扶摩诃那。没想到指尖刚一用力，便感到四肢发麻，力量脱离了掌控。

　　是姜怜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只原本拉住摩诃那的手突然松开，姜怜捂着嘴巴咳了口血，随即像避嫌似的往前踏出一步。摩诃那上一秒已经下意识抬手借力，结果下一秒按了个空，整个人因惯性猛地一歪，差点重新栽回乱石堆里。

　　摩诃那：“……”

　　叶无瑕：“……”

　　“现在我回来了，不是师姐在用这个身体，麻烦摩诃将军自己行动。”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冷冰冰的，变回了本来的姜怜。摩诃那饶是再迟钝，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占有欲，于是没说什么，默默站起来，跟着姜怜一起往灵泉走。

　　叶无瑕在识海深处看得一阵语塞。

　　这人分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竟还有余力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计较？

　　一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前方乱石渐稀，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扑面而来。

　　众人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只见远处的灰雾渐渐稀薄，大大小小的灵泉交错排布，宛如一片散落在荒原上的明珠，泉水清澈见底，池底五色石闪烁着粼粼光芒，将整片泉群映照得瑰丽异常。

　　然而，目标之地近在咫尺，他们却停在远处站立良久，谁都没有继续前进。

　　这一带灵气浓郁，五色石密布，整片泉群就像是一个露天的聚宝盆，可是周围却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阴都之下有什么怪物都不稀奇，就算在灵泉附近也不能掉以轻心。”

　　师尊墨桑上仙的话徘徊在叶无瑕和姜怜心头，像一块大石一样，挥之不去。可是他们观察了良久，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这和他们上次取石的经验一模一样。

　　第五层灵池界广袤无垠，散落的泉群不止这一处。究竟是师父的提醒出现了偏差，还是他们太疑神疑鬼？又或者……是他们的运气真的变好了？

　　“你们听说过吗？”

　　姜怜盯着那片水影，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在神族没落之前，罗酆阴宫地底灵泉栖息着一种鲵怪，据说是由天帝颛顼的贪欲所化，专门以五色石为食。”

　　摩诃那沉默一会儿，回道：“可是之前我取出五色石，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而且自从第三次神界大战之后，息壤回归轮回之境，它们就销声匿迹了。难道你觉得，这里还有鲵怪存活？”

　　“不好说。”姜怜摇了摇头，眼底映着水光，看不出深浅，“但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

　　话音落下，四周再次陷入了沉寂。

　　半晌，姜怜突然跨步往前走去。

　　他这种近乎冒险的态度，与先前的谨慎截然相反，好像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摩诃那没说话，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叶无瑕则静静缩在姜怜的识海深处。

　　走到这一步，前方是福是祸都得接着，她索性闭目养神，毕竟等会儿重塑肉身才是真正的硬仗，她必须抓紧每分每秒恢复神魂。而且师弟每次都能靠谋略化险为夷，现在看起来也胸有成竹的样子。

　　姜怜行至灵泉边缘，忽然停下脚步，转头问摩诃那道：“你的雷狱最大能覆盖多少面积？”

　　摩诃那反问道：“你想要多大？”

　　“如果可以，我想要覆盖整个泉群。”姜怜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最中心那口最大的灵泉，“再不济，至少也要护住那一处。”

　　摩诃那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可以。”

　　“若是有这灵泉源源不断补充灵力，你能坚持三天吗？”姜怜追问道。

　　摩诃那道：“我答应过帮你们，就一定会做到。”

　　姜怜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好，那么接下来就麻烦摩诃将军护法，我要为师姐塑肉身了。”

　　他正要涉水而入，摩诃那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你有把握吗？”对方盯着那片平静得近乎妖异的泉群，声音冷硬。

　　“差不多吧，总要赌一把。”

　　姜怜回过头，神色散漫地笑了笑，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浓黑。说完，他便撩起衣摆，从容地踏入泉中。

　　灵泉的泉水出奇地浅，才刚没过脚踝。

　　池底铺满了细腻如银的白沙，姜怜每走一步，周围便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水面在那波纹下波光粼粼，五色石折射出的斑斓光芒随之闪烁摇曳，衬得整片泉群如梦似幻，美得有些不真切。

　　摩诃那注视着姜怜走到中央。

　　只见姜怜轻抚锁魂戒，一口通体幽寒的冰棺便凭空落入泉中。

　　姜怜将棺盖掀开，露出里面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是叶无瑕的，一具是王姑娘的。

　　两具躯体皆是惨不忍睹。

　　叶无瑕的身上几乎没了一块好肉，双腿断裂处白骨森森，茬口参差不齐，手腕筋脉被人齐根挑断，至今仍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污。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胸口处深深凹陷下去的血洞，唯一的灵骨被人挖走，整个胸腔再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骨头。

　　而一旁的王姑娘则因浊气侵蚀，早已面目全非。大块漆黑的斑点如霉菌般爬满全身，变异的肉瘤扭曲地隆起，青紫色的脉络在暗红色的皮肤下狰狞游弋，如同怪物的触须。

　　随着泉水漫入冰棺，将两具身体缓缓淹没，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王姑娘身上的黑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淡化，那狰狞的肉瘤也随之萎缩脱落。原本暗红色的诡异表皮一点点恢复了常人的血色，连带着那些青紫的脉络也逐渐退化隐去。

　　叶无瑕见此情形，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王姑娘的遗体总算是保下了。

　　然而，灵泉对叶无瑕自己的尸身却毫无作用。

　　她断肢依旧，碎裂的伤口也没有半分愈合的迹象。

　　姜怜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未见波澜。他伸手将叶无瑕的尸体从冰棺中捞出，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将其彻底浸泡在泉眼最核心的地带，随后轻抚纳戒，将冰棺与王姑娘的遗体一起收起。

　　泉水没过他的手腕，姜怜缓缓弯下腰。

　　他的指尖划过微凉的水面，最终向池底那颗最大的五色石伸去。

　　就在指尖与石面相触的一瞬间，没有任何预兆。

　　那泉水中央的修长身影，连同水中的遗体，竟像是一道被风吹散的残影，在摩诃那的注视下，凭空消融在了粼粼波光之中。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那被他惊起的涟漪，一圈圈无声地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