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初升》温山月

9、09 他爸是ga

　　孔升从来没有去过鹿尧的家，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宁江市哪个地方，看着鹿尧脸色并不太好，索性问了地址，直接导航过去。
　　只是，导航导到一处岔路口时，左前方的路边超市门口停靠着一辆送货的半挂车，而右边的路有一家商店开业，敲锣打鼓送礼品的，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送货的司机慢悠悠地喝水指挥着人搬货，无视前方的车辆。
　　孔升用力摁了两下喇叭，对方非但没有让人加快搬货的意思，还又搬来凳子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
　　“啧—”孔升脾气上来了，打算解开安全带下车。
　　忽然衣服被人轻拽了拽。
　　“小升哥，我们走另一条路吧，那条路也很近。”
　　当孔升回头时，鹿尧已经在车辆导航仪上更改了新的路线。
　　孔升倒车，重新进入一条宽阔的道路，余光瞥见略微失神看手机的鹿尧，他想，早上要问的话现在也不是一个更恰当的时机。
　　“最近房价下降了不少。”孔升说。
　　鹿尧对上他的视线，挤出一个笑脸，“没关系。”
　　孔升自知不能参与别人的决定，便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个话题。

　　到了单元楼下，房产男中介迎面笑脸走了过来，“你们哪位是沈总的儿子？”
　　“我是。”鹿尧道。
　　“我和沈总已经通过电话了，买房的顾客过段时间要结婚，想赶紧把房子定下来。上一次沈总在时那边的男顾客有事没来，这回要是男方觉得没有问题，房子就可以立马出售了。”中介指了指单元门口台阶上的一男一女。
　　“好，我知道了。”鹿尧回道。
　　“行，那我们赶快上楼，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孔升跟在鹿尧身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这中介靠谱吗？”
　　孔升看着在顾客面前表现很谄媚的姿态，不由得露出怀疑的神情。
　　“他以前是我妈公司的员工。”
　　“你妈还挺厉害。”
　　鹿尧沉默不语。
　　以为是在车上说房价下跌影响到了鹿尧的心情，孔升解释：“既然你妈妈想卖房子那就卖，大不了再买个更大的。”
　　鹿尧道：“小升哥，谢谢你送我过来。”
　　“这点路算什么。怎么，你要感谢我？”孔升一脸得意，接着拉了一下没看路的鹿尧，“小心！”
　　电梯关合的很快，差点夹住鹿尧。
　　中介赶忙摁电梯开关，那对男女也担心问：“没事吧？”
　　鹿尧：“没事。”
　　忽然中介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惊讶问：“你爸是不是叫鹿怀？”
　　鹿尧疑惑点头。
　　“刚才就觉得你面熟，你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面，当时你爸爸带着你参加饭局。”
　　鹿尧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但有点喜悦，毕竟从父母离婚后，就几乎没见过父亲有朋友来找过他。
　　“您是哪位叔叔？”
　　“哦，我叫周峰，是你爸爸的大学同学。哎哟没想到鹿怀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周峰是第三次结婚，虽然对新女友非得让再买套新房有所抵触，但新女友年轻漂亮，借了点钱准备买套现房。
　　中介笑声爽朗地说：“认识啊，那太好了，哈哈哈。”
　　孔升斜睨了一眼中介，他深知中介的心思。
　　但看到周峰那张布满了横肉的脸，莫名有点讨厌他。
　　到了鹿尧家，周峰挺着肚腩环视了一圈，拍拍墙面又敲敲地板砖，连厕所的地板也蹦了三下，仿佛一个懂行的买家。
　　“嗯，还不错，就是西边卧室采光稍微差了点，但整体而言，算不错啦。”
　　女友骄傲说：“就和你说了我看中的房子非常不错吧，你还不信。”
　　中介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沈总的这套房子有好几家客户都看中了，您二位是最早来问的，而且也很诚意，沈总开的价也合理…”

　　鹿尧在自己房间把最后一点零散东西装进了纸箱子，之前沈韵已经和他打过招呼，看房的人随时过来，让他做好准备。虽然那时他只是以为沈韵又买了一套房子，但现在今天早上沈韵发信息和他说，这套离婚后分给她和鹿尧的房子卖了之后，他们就住在那位付叔叔家。
　　鹿尧没有戳穿沈韵的真实想法，不过是因为以前房产证上写着鹿怀的名字，即使是分给了沈韵，沈韵也不屑于继续待在这套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里度过余生。

　　“发呆想什么呢？”
　　孔升斜靠在门上，注视鹿尧有一会儿了，他受不了客厅里中介和那对男女的互相吹捧，在沙发上实在坐不住，过来后只见鹿尧迟迟愣着不动，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鹿尧对上孔升的视线，“我没想什么。”
　　“又撒谎？”
　　“没，没有。”
　　孔升看了看鹿尧这间简单到一眼看完的卧室，走近他，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鹿尧微微垂下脑袋。
　　孔升绕过他，在房间内假装好奇地看了看，鹿尧盯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孔升不是一个随便乱动别人东西的人，但他此刻的内心多么希望孔升可以多问一些他的过去，多问一些这个家里的事情。
　　可等了几分钟，孔升不过是拿起了鹿尧的一张小学照片看了许久。
　　看完没皮没脸地笑着说：“阿尧，你以前长得怎么比现在还要可爱。”
　　鹿尧的脸唰的一下红温。
　　鹿尧的房门没有关紧，房间里稍微安静下来时能听到客厅的声音。
　　孔升怕再逗下去把鹿尧给逗的不好意思，于是放下照片说要出去找水喝，然而手刚扶在门把手上就听到客厅里周峰三人的谈话。

　　“要不是鹿怀当时闹那么一出，或许现在沈韵的生意做的比现在还要大，当年鹿怀也是鬼迷心窍了，为了那么个人把媳妇儿扔到一边！”周峰说。
　　“鹿怀？就是你多年前借钱没借的那个朋友？”
　　“别提那件事！鹿怀这个人在学校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不是个正经男人，放着好好的女人不爱，偏偏喜欢一个男的。他那时候和沈韵离婚，我也是当了回和事佬劝了他，可你们猜他怎么说？”
　　中介在刚才和周峰和他对象介绍完房子后，已经决定了要买下房子，依从着客户心理，内心也多少对八卦感兴趣，跟着问：“沈总前夫竟然是个gay?”
　　周峰道：“岂止是个gay，他还是不折不扣的渣男，先是追求我们学校贴吧上鼎鼎有名的校草，后来两人谈到了大学毕业，再后来不知怎的就开始追求沈韵了。我们都以为这小子是收了心，改了性，谁知道，和沈韵结婚生了孩子，这孩子还没成年呢，就又跑回去找那个校草了。”
　　周峰对象一副听八卦听得上瘾的表情，问：“亲爱的，你还没说你当和事佬时，你那个朋友说什么了呢。”
　　周峰紧接着：“他说他对沈韵的从来不是爱情，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将这场空壳婚姻走下去。”
　　中介附和：“这不是欺负人家嘛。”
　　鹿尧站的位置原本是听不到客厅里的对话，但他看见孔升愣在门口，便走到他身后想问他怎么了，接着就听到周峰他们的话。
　　鹿尧僵在原地，连孔升回头一直看他也没发现。

　　——沈总前夫竟然是个gay。

　　儿时记不清的回忆忽然在眼前清晰了不少，鹿怀和沈韵的相处在鹿尧有记忆开始，他们的确不像其他的家长。
　　沈韵虽然是个有事业心的人，但也会注重打扮，注重在丈夫眼里的样子，所以每逢放学的时候总能见到沈韵打扮的很漂亮，也很干练，在一众来接学生的家长中，沈韵无疑是最出挑的那个。可鹿怀每次下班，除了在餐桌上会正眼看一下沈韵，其余的时间都窝在书房。
　　有好多次鹿尧给鹿怀送吃的，都能在门缝里听到鹿怀心情大好的在和人打电话，电话的内容虽然都是日常小事，可那种笑声，就算是鹿尧是从门缝里看到鹿怀的侧脸，也能想象那抹嘴角笑的有多欢愉。

　　“阿尧—”
　　孔升的一声轻唤，将失魂的鹿尧喊了回来。
　　“小升哥—”
　　客厅里的三人还在讨论着鹿怀和那个校草的往事。
　　他们声音不知不觉加大，已经不需要完全把门打开就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任何内容。
　　鹿尧不敢抬眸看孔升，即便是知道父母之间分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可这么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玩笑着讲出来，真像被人架起来在火上烤。
　　“我去让他们闭嘴！”孔升丢下一句后立马开门往客厅走。
　　等鹿尧回过神来，孔升的拳头已经打在了周峰和中介的脸上。
　　周峰的女朋友吓得后退，孔升甩甩打疼的手，“放心，我不打女人。”
　　周峰和中介没想到孔升会从房间冲出来，刚才完全没有防备，两人一个被打左脸，一个被打右脸。
　　周峰身材臃肿，虚胖的身子根本招架不住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拳头，一个踉跄，半跪在桌子旁。
　　“干什么？！你他妈有病啊！”周峰骂道。
　　中介眼睛瞥到孔升身后的鹿尧，猜出了十有八九，立马赔笑，“那个……小鹿啊，我们刚才说的不是你爸，是另一个和你爸同名同姓的人。”
　　周峰被他女朋友扶起来后，指着孔升道：“年轻人，我和你没什么恩怨纠纷吧？你你、你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孔升被气笑，“行，我打人是我不对，但姓周的，你们刚才在客厅说的我可是全都听到了，也录下来了。”
　　孔升举着手机说。
　　“录……录什么？我们…我们说什么了？”周峰心虚，结结巴巴地说。
　　“别想抵赖！造谣人家父亲，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孔升道。
　　周峰女朋友喊道：“我们说的是实话，他爸就是个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