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初升》温山月

7、07 “被篮球打

　　诊所的观察室门口，边祺然接过医生给的冰袋子，上面还有一层水汽，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们是他什么人？”中年医生一边写着病历，一边抬头询问。
　　“朋友！”
　　“见过一面。”
　　付泽洋和边祺然异口同声地说。
　　“是见过一面的朋友。”边祺然冲着付泽洋嘿嘿一笑，补充道。
　　“行了，他鼻子没什么问题，轻微红肿，用冰袋敷一下，缓一会儿就行。”
　　“医生，他鼻子流那么血，真的没什么问题吗？要不要再查一下脑子什么的？”边祺然换只手拿冰袋问。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你们再送他去医院，现在我还有其他病人。”
　　中年医生起身，拿着刚开好的药方子去配药，显然有些不想再搭理这个扎着马尾的男生。
　　付泽洋拿走边祺然手里的冰袋，“我给孔升打了电话，他来了你自己和他说。”
　　“我说？你让我和他说？上次因为那件事情他还在生我气呢，我可不想被他劈头盖脸再说一顿！”
　　边祺然紧跟付泽洋进观察室，他看着坐在病床上准备用袖子擦鼻血的鹿尧，连忙上前阻止。
　　“阿升的弟弟，你还是用这个擦吧。”
　　他递给他一包纸巾。
　　付泽洋把冰袋也给了鹿尧。
　　“是我们没留意，抱歉。”
　　边祺然附和：“对对对，是我们的错。我那会儿打的太尽兴，球没想到飞得那么远，怎么就刚好砸到了你，还把你的鼻子砸成了这样……”
　　鹿尧被篮球打到鼻子，运动衫上滴了不少鼻血，这衣服还是孔宇给他的，不知道等会儿孔宇看见会不会生气。
　　“我没事。”鹿尧轻声说。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你有什么不适，可以立马和我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有需要可以打给我。”
　　边祺然打开手机，想让鹿尧存一下他的电话号码。但鹿尧没有丝毫要记下来的意思。
　　于是，付泽洋打开通讯录，让鹿尧把他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
　　孔升进观察室的时候，鹿尧刚把手机号码输入完。
　　“那个，阿升，我们不小心……”边祺然思忖着该如何解释，没想到鹿尧先打断了他，“小升哥，我没仔细看路，被篮球打了一下，就流鼻血了。”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孔宇冲进门，呼吸还没稳下来，便像观赏一个吉祥物似的把鹿尧观赏了一遍。
　　“就是鼻子流了一点血。”
　　孔宇震惊地看着他带血的运动衫，道：“这是一点血的问题吗？我瞅瞅，鼻子还能呼吸吗？”他伸手一碰鹿尧的鼻子，鹿尧倒吸了一口气，忍住疼。
　　“不…不疼的。”
　　边祺然和付泽洋对上孔升的视线，两人以为他要责骂，付泽洋先出来打圆场，“怪我们。”
　　孔升异常的平静：“篮球场上还放着东西，别让人拿走了。”
　　付泽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把医生的话转告给孔升后就让边祺然和他一起出了门。
　　孔宇听到鹿尧说并不严重才算松了口气，一扭头对上孔升的视线，又想到不久前偷听他和那个女孩的对话，心虚地说也有东西落在篮球场，先去拿回来。
　　屋里吹冷气的空调发出年迈已久的吭哧声，观察室的门一关上，隔绝了远处篮球场上的喧闹。
　　“小升哥，我真的没事…”
　　“那个女生，是以前的高中同学，她在学习上帮助过我，我上高中时很叛逆，高三那年想学好，有很多学习上的技巧都是她教给我的。”
　　鹿尧没想到孔升会和他说这些，一时没有接住话。
　　“我不是要故意偷听你们讲话。”
　　“她追过我，也仅限于她追我。”
　　鹿尧装作只是听听八卦的笑了笑，“我以为孔宇说的理想型是小升哥真的喜欢的。”
　　“这种喜欢只是一种困扰。”
　　困扰……
　　“拉黑了她，不理她，这些是采取解决困扰的办法，只不过她不死心，今晚又追了过来。”
　　“那，然后呢？”
　　孔升低头浅笑一下，“没有然后。喜欢若只有一方，是构不成爱情的，只能构成麻烦。”
　　鹿尧静静看着他，由鼻子上的生理痛忽然好像窜进了心里，一点一点流向身体各处。
　　忽然，孔升的大手又揉搓着他的卷发，那双透亮的眼睛也柔和许多。
　　“是孔宇那小子硬拉着你过去？”孔升一改刚才平静的语气。
　　鹿尧沉默看着他，孔升松开手。
　　“八卦到底为止。”

　　原来，只是把他的行为当成是好奇与八卦。

　　“小升哥。”
　　“嗯？”
　　鹿尧心咚咚急跳，收回了到嘴边的话，“鼻血不流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让我看看。”
　　“我没撒谎。”
　　“我不喜欢撒谎的小同学。”
　　“我没有。”
　　“又撒谎。”
　　“真的没有。”
　　“上次你还说喜欢吃辣。”
　　“一点点。”
　　“记住了？以后别对我撒谎。”
　　“记住了。以后不对你撒谎。

　　除了等待，还有听话。
　　‘听话’是鹿尧从小到大身上的标签，不管是爸爸的同事，还是妈妈的客户，学校的老师，甚至每次吃早餐的那个早餐店王阿姨，都会夸他一句听话，老师让每天早餐吃一个水煮蛋，他就每天早上买一个。
　　市博物馆的展览活动近在咫尺，馆内领导商议了一下，为了保证活动的顺利进行，当天早晨七点上班。
　　‘听话’的鹿尧匆忙从孔升家过来，被齐主任安排到前厅的模型展品区工作，这是整个博物馆里最热闹的工作。
　　现在是暑假，除了周末来博物馆陶冶情操的青年人，更多的是放暑假的熊孩子，尤其是听说活动这天，模型展品区能领小礼品，这个区域就成了孩子释放天性的地方。
　　玻璃内沉睡着的千年古物仿佛一个年迈有威严的老者，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其威慑力与震撼力足够让人谨慎开口。模型展品区就不同了，热闹，非常的热闹，在一旁的答题电子屏上只要答对十道题，原比例缩小的仿制品就可以拿回家。孩子动心，家长也动心。
　　一上午，鹿尧的耳边嗡嗡的像有千只蜜蜂急不可耐的觅食。
　　到了饭点，人才散去。
　　鹿尧刚坐下来喝口水，齐主任端着枸杞泡水的玻璃杯走过来道：“鹿尧，赶紧去吃饭，半个小时内解决。”
　　“好的，齐主任。”
　　这个齐主任，鹿尧听程辉说以前在宁江市的哪个街道办当过主任，不知怎么就来了博物馆工作，这里认识他的人多，他习惯了让人喊他主任。
　　齐主任说完走了两步回头，扫视了下鹿尧，又道：“少坐着，别不懂事。”
　　程辉在齐主任走后过来，碰巧听到了刚才的话。
　　“你怎么得罪他了？”
　　鹿尧锁好展柜，摇摇头。
　　齐主任阴晴不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鹿尧在市博物馆当志愿者是之前班主任的建议，鹿尧虽然是理科生，但是历史非常厉害，博物馆这次不仅给志愿者颁发志愿证书，还在结束后送给志愿者一套展品插画书，这套书在市面上也很难买到，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合适鹿尧，而鹿尧也没多考虑，拿着报名表就过来了。
　　半个小时吃不好一顿饭，鹿尧索性买点面包边走边吃。
　　程辉和他一样，也被齐主任要求半个小时内解决午饭，半个小时一到，两人各自到各自的岗位。
　　下午工作依旧忙到没时间喝水，鹿尧的胃也在强撑，不过他带了药，吃完面包没多久就先吃了药。
　　“鹿尧，礼品还剩多少？”
　　下午三点左右，齐主任过来问。
　　“剩下一个。”鹿尧回道。
　　“最后那个先放着，你过来，去帮一下小程。”
　　鹿尧看着齐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后，忽然，他面前出现一个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哥哥，我答完十道题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礼品？”
　　鹿尧还是决定把最后一个包好送给这个小姑娘后再离开岗位。
　　这边处理完工作后，鹿尧跑着去程辉那里。
　　程辉在放映区控制室那边。
　　原本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但那人请了病假。现在系统出了问题，导致整个放映区该放映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有两个厅的半面墙都是一片漆黑，给里面的游客很不好的体验，投诉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
　　鹿尧到了后，程辉像抓住一根稻草。
　　“这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成这个样子了，你快看看！”程辉有些着急。
　　鹿尧看了一眼，挪动鼠标。“我试试。”

　　另一边，边祺然弯腰抱臂看着博物馆内商周时代的一件展览品，“你倒是开心点，我们是来参观博物馆，不是在殡仪馆。”
　　一回头，孔升低着头玩手机，付泽洋阴沉着脸看那条他看了大半个小时的微信消息。
　　孔升心不在焉地道：“我怎么不开心了？”
　　边祺然给他一个白眼，“没说你。”接着用手指了指付泽洋，“你看他那双眼睛是不是快哭了？”
　　孔升象征性地看过去一眼，“有吗？”装作很有兴趣地凑过去看他手机里的信息。
　　付泽洋把手机一收，揣兜里，“你对我爸再婚很感兴趣？”
　　孔升百无聊赖道：“如果我说有兴趣，你就承认我是你爸了？”
　　“滚。”付泽洋冷淡地说。
　　边祺然横插在两人中间，“不是要逛博物馆吗？总是在一个厅干什么。这么大的市博物馆，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一半灯是暗的，一整个放映屏是黑的，看什么？看玻璃？”孔升双手插兜道。
　　“呵，怪不得我刚才去厕所，看见厕所门口那一排的休息椅上都挤满了人，感情这活动是虚假宣传啊。”
　　就在这时，黑屏的屏幕猛然大亮，整个展览厅的灯光也柔和了起来，短暂的二十分钟昏暗，在这一瞬，像挤到了一个靠着天窗的座位吸口新鲜空气。
　　“别愣着了，咱们换个厅。”边祺然走在前面，孔升和付泽洋跟在后面。
　　三人刚走到一个厅的拐角，穿着制服的馆内人员端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疾步绕过他们先走。

　　“主任，今天的事是我大意了。”程辉低着头说。
　　鹿尧站在一旁，手心里的热汗还没散去，“系统已经……”
　　“我弄好了！”程辉眼睛转了一下，“是我，主任，我把系统恢复好了。”
　　鹿尧微怔。
　　“很好，小程，这次系统出了问题你解决的很快速，我会向领导反映的。”
　　齐主任撇了一眼鹿尧，继续对程辉说：“活动结束后的志愿者表彰大会，你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至于你，鹿尧，不是和你说，最后剩下的模型先别管吗？我刚才去看，怎么没了？”
　　鹿尧解释：“有个小女孩答完了题…”
　　齐主任打断他，“我不听什么理由，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程辉悄悄在鹿尧耳边道：“齐主任想给他的小儿子留一个，怪我，我上午忙得很，忘了和你说。”
　　“活动规则说只要答对…”鹿尧想继续解释。
　　“行了！你还是马上要上大学的人，连基本的事都做不好，上再好的大学也没用！”
　　齐主任夹着玻璃杯愤愤离去。
　　程辉道：“不好意思啊鹿尧，那是我的工作，如果我不说是我弄好的，齐主任肯定会刁难我的。”
　　“你不用刻意解释。”鹿尧冷静地道。
　　一昧的口头解释似乎起的作用只会让人更加的讨厌，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鹿尧想。
　　“我手机忘拿了，先去拿。”
　　汗湿的手心紧握着冰凉的手机屏幕，鹿尧转身回到刚才的控制室。

　　这一幕恰好被孔升他们看到。
　　刚才边祺然想过去打招呼，被孔升拉住。
　　“他应该不想看见我们。”

　　志愿者表彰会只开了一个小时，结束后，鹿尧把给志愿者的礼物放进背包里，出门时，夜幕下的宁江市被暑气裹了一层又一层。
　　他回头，见几位馆内领导说话的程辉，以及一旁假面笑意的齐主任，静静看了几秒。刚走没几步，背后灯火通明的博物馆顷刻间暗在黑夜里。
　　虽然没过多久应急照明灯立马送上，但馆内的叫嚷还是此起彼伏。“快去看怎么回事！”

　　鹿尧走到垃圾桶前，拉开背包链，手刚摸到插画书上，就听到身后的人道：“累了一天，晚饭应该还没吃？”
　　他拉上拉链，扭头对上孔升的视线，绵软着声音问：“小升哥，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