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初升》温山月

18、18 吃饭

　　由于鹿尧的到来，霍林的行为变得奇怪起来，东西重复放置，分类没有标准，完全受了鹿尧的影响。
　　孔升一门心思低头把资料装进备好的文件袋里，鹿尧只是做简单的放文件袋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刻余光能看到霍林有意没意地盯着他的脸。
　　这真让他有点难为情。
　　索性，孔升已经忙活了一个上午，剩下的资料不到两个小时就整理结束了。
　　霍林执意要求他们俩晚上吃饭，被孔升回拒，也打消了鹿尧的担心。
　　毕竟被一个年长十几岁的人盯着看，心底总是有点惶恐，那种感觉像是在透过他的面容本身琢磨点什么。
　　鹿尧心想，搞不好，这个看着斯文的教授说不定是个心理变态。
　　还是离远点好，最好之后再也不见。

　　离开了霍林的办公室，鹿尧走在孔升的身后，或许是刚才一半的心思被霍林打扰到，竟然忘了在宿舍夏川和他说过的话。
　　夏川喜欢孔升，那么勇敢地和他这个见过两次面的人说了出来。
　　鹿尧深感一丝恐慌。
　　“你宿舍在哪栋楼？”孔升回头问。
　　鹿尧想事情想出了神，没注意到孔升停了下来，就这么径直撞到了他身上。
　　额头碰到他的肩膀。
　　反应过来时，就孔升好奇地打量着他。
　　“才开学第一天就犯迷糊了？”
　　鹿尧后退一步，“小升哥你刚才说什么？”
　　孔升嘴角一勾，露出了个温柔的笑，“我是说，你在哪栋宿舍楼，怎么犯迷糊了。”
　　鹿尧本想指个方向，可现在他们在一个半山坡上，周围都是郁葱葱的树木，东南西北确实不好辨认。
　　“12号宿舍楼。”鹿尧道。
　　孔升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总算是没忘宿舍楼号，不然真怕你在学校走丢。”
　　这片山坡上阴凉无比，石阶上坐着不少学生和家长，或休息，或玩手机，孔升方才的动作引来几个女生围观，窃窃私语，眼神里也藏着笑。
　　这让鹿尧警觉起来。
　　孔升看见他头发上掉了一个脏东西，刚要伸手摘掉就被鹿尧躲闪开。
　　“嗯？怎么突然看起来有点怕我？”
　　鹿尧的行为动作让孔升有点惊诧。
　　意识到忽然表现的过于疏离，肯定会引孔升多想，鹿尧便道：“没有怕你，小升哥，我头上有东西可以自己弄掉。”
　　说罢，鹿尧用手随意摸了摸头发，可脏东西还是没掉。
　　“没在那里，在这。”
　　孔升不管他刚才在说的什么，依然伸手把东西拿了下来。
　　鹿尧已经注意到周围更多的人在注视着他们，此地再不走，恐怕别人直接把他们当成是在谈恋爱的小情侣。

　　孔升执意要送鹿尧上去，被鹿尧强硬拒绝，12号男生宿舍楼下的休闲区几乎站满了大一的新生和家长，其实没有几个人注意他们两个，但鹿尧总是不放心，有点担心怕别人看出他对孔升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在鹿尧心里，自己的名声是次要的，怕的是让孔升难堪。
　　上次因为明信片假扔的事情，孔升不仅后来给他道了歉，还给他买致歉礼物，甚至请他看了两场电影。如果不是鹿尧始终没有表露心意，他真的有种在和孔升约会的错觉。
　　孔宇之前警告过他，不要轻易和孔升单独吃饭，不然会被骂，还会被嫌弃，可鹿尧觉得也许是孔宇只是怕亲哥无意中言语伤害到朋友，故意那么说的，但两人单独吃了好几顿饭，一次也没有出现孔宇说的那种情况。
　　孔升说自己在15号宿舍楼，就和鹿尧的宿舍楼隔了一条街，鹿尧只是听着，不过问其他，他想就这么把话题结束，孔升看他不说话，一定会主动说离开的。
　　然而，事实是，孔升还没说其他的话题，就有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招摇的引人注目。
　　“孔教练！！”
　　是夏川。
　　鹿尧觉得夏川也是一个怪人，明明自己还告诫他不许说出去他是gay之类的话，他这么大声喊，对孔升的热情高涨的像要融化掉每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
　　这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鹿尧觉得耳膜都快被夏川的呼喊声震碎了。
　　当然，孔升的表情也瞬间冷了下来。
　　想起夏川说自己有意地暗示孔升自己喜欢他，说不定孔升早就知道，所以不爱理他。
　　孔升如果知道夏川是gay，那会不会知道自己也是？鹿尧后背一凉，不敢再想象下去。

　　“真是你啊，孔教练，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夏川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
　　孔升板着脸，“又来这套？你也在这个宿舍楼？”
　　夏川疑惑地看了眼鹿尧，而后说：“我舍友没告诉你吗？”
　　换孔升奇怪了，“你新舍友和我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
　　夏川直接头转向鹿尧。
　　鹿尧忽然有种纸包不住火的感觉，说：“小升哥，我和夏川被分到一个宿舍了。”
　　“孔教练，你下午有安排吗？我想请你吃饭。”夏川又对着鹿尧说，“舍友，你也来吧，还有顾雨。”
　　鹿尧要推脱，夏川拉着他的胳膊，“以后还要仰仗你这个新舍友照顾呢，就让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别拒绝啊。”
　　此时，顾雨也从楼下下来，腼腆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夏川，我还不太饿。要不，你们去吧。”
　　鹿尧当然明白这哪是请他吃饭，分明是借着他和孔升的这一层关系，好让孔升不能随意拒绝。
　　夏川磨人真是有一套，鹿尧就算是拒绝，也被架上了十字架，下不来了，而孔升，居然也没有真的拒绝，让鹿尧也只能答应去吃饭。

　　“教练，这家西式餐厅我来过很多次了，菜品很OK，你可以试试，如果喜欢，之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边。”
　　入坐前，夏川对孔升格外的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
　　鹿尧和顾雨并排走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走快把孔升拉一边不是，走慢让孔升等也不是，这饭答应的让他肠子悔青了。
　　“你是叫鹿尧对吧？”顾雨声音温柔。
　　“嗯。”
　　顾雨这会儿戴了眼镜，但看着镜片不厚，度数应该不高，他推了推眼镜，说：“你和夏川的对话……我其实那会儿听到了。”
　　“……”
　　简直是晴天霹雳！
　　鹿尧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顾雨的话是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入到鹿尧耳朵里就是一根彻骨寒的冰柱，把他整个人都瞬间冷冻住了。
　　“喂，你脸色苍白，可别吓我啊。”顾雨推攘了下他。
　　鹿尧又窘迫又担忧，“我…我没事。”
　　本就嫩白的一张小脸愈加惨白。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威胁你什么，我知道有像夏川这一类性取向的群体存在，我不歧视他们的，我和说你清楚是怕哪天他的事情被人知道，我们作为室友，可以帮助或者安慰他。”顾雨认真地说。
　　鹿尧觉察刚才把这个新舍友想的有点偏见了。
　　“嗯。”
　　就在进到西餐厅后，鹿尧见孔升和夏川走在前面，失神地愣了几秒，从背后看无论是夏川的身高和长相，还是对于孔升充满崇拜式的热爱，都比他要适配孔升。
　　不自觉流露出了伤感的眼神，却被顾雨一秒捕捉。
　　于是就听到顾雨侧身在他身边，低声问：“你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鹿尧二次震惊和窘迫。
　　“……不，我不是…”
　　顾雨柯南式的语气分析：“鹿尧，如果说夏川的爱是炽热，那么，你的爱意就是万分克制的炽热。我从小喜欢看心理学的书，多少研究出了一点东西，无论是你的肢体动作还是眼神，都在告诉我一个讯息：你喜欢孔升。”

　　被人突然戳破内心设防的围挡，将之摧毁的渣都不剩，最可怕的是一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
　　鹿尧短促剧烈地呼吸，不断地调整节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踩着软绵的地毯走到夏川订好的位子那边。
　　否则，他大约要站不稳摔下去了。

　　“两位舍友！你们有忌口没有？”
　　夏川的声音让鹿尧清醒不少。
　　四个位置，鹿尧原本打算和顾雨坐一边，可孔升直接抬手，示意顾雨去和夏川坐一起。
　　顾雨意味深长地在坐在鹿尧对面后，望了眼孔升。
　　夏川对于孔升坐他对面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在点餐的时候格外的亢奋。
　　“我没有忌口的。”鹿尧说。
　　“我也没有。”顾雨也说。
　　夏川做东，就点了他认为好吃的菜品，准备把菜单交给旁边的服务员时，孔升拿走菜单，指着另外酸甜口和清淡口的两道菜。
　　“再加上这两道。”孔升递给服务员菜单。
　　“好的，请您稍等。”
　　点完菜，鹿尧坐在位置上搓着手，在肌肤偶尔碰撞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不在焉，也明白了什么叫吃醋。
　　之前对夏川的心思都是或多或少的猜测，而且今天才知道那是真的，大脑的接受速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白天的告诫和案例居然现在陡然冒出来冲进他的血脉里翻腾。

　　——你喜欢孔升。

　　这句话从顾雨的口中说出来比他自己亲口承认还震慑心魂。
　　他对孔升一开始不也是崇拜吗？真诚、炽热，带着热烈与仰望的崇拜。
　　他和夏川其实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