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初升》温山月

16、16 开学

　　为了避免和孔升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也为了不让自己的内心过于波动，鹿尧在餐桌上只低头吃饭。吃过饭和谭菲、孔天明道谢，又和孔宇说等有机会再好好答谢他。夫妻俩自是很开心有这么乖的男生那么真诚地说话，孔宇倒是让他别这样，怪见外的。
　　谭菲还是不放心让鹿尧打车去，和孔升说：“你去帮阿尧拿行李，还有，开你爸的车去。”
　　孔升接过车钥匙，就去拎鹿尧的行李箱，却被鹿尧阻止：“我自己来。”
　　为了不让其他三人察觉到他们昨晚闹了矛盾，鹿尧故意回头笑着解释：“没多少东西，不沉。”

　　“阿尧，说句话。”
　　在车内，鹿尧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的风景上，不理会孔升的主动搭话。
　　“仪式什么时候结束，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把行李给你送过去。”
　　鹿尧两眼放空，手指抠着手机。
　　“付泽洋家的地址我知道在哪里，我今天也没什么事，随时可以过去找你。”
　　孔升扫了一眼后视镜里面无表情的鹿尧，又道：“你要是担心付泽洋对你再说些什么狗屁话，你也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教训他。”
　　鹿尧像是被程序控制的人机，呆呆的。
　　“阿尧？”孔升忍不住急切地喊了一句。
　　车子忽然刹住停靠在路边。
　　孔升一拉手刹，轻叹了口气，转身注视着鹿尧。
　　鹿尧也刚好抬头。
　　“你的东西。”
　　只见孔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鹿尧那张明信片，双指紧紧夹着。
　　“骗你的，我没扔，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孔升见他还是没说话，解开安全带，好让自己能轻松转身放在鹿尧手里。
　　“放好了，别以后真的弄丢了。”
　　说完，重新启动车辆，一直到了酒店门口，孔升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鹿尧下车准备让孔升开后备箱时，边祺然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摁住也下车的孔升。
　　“兄弟，就知道你也会来！”
　　孔升拿开他的手，脸色不悦：“我来送人，不是来吃饭。”
　　“什么？阿升，你不是来蹭饭的？”
　　“谁跟你一样，脸皮那么厚。”
　　“话不是这么说的，好兄弟家有喜事，作为好朋友，来送祝福也是应该的。”
　　边祺然注意到一边的鹿尧，“阿尧弟弟，以后你和老付组成一家人，也就是我的亲弟弟，哥哥来蹭顿饭不过分吧？”
　　鹿尧认为自己没有权利说可以不可以，只道：“祺然哥，我先进去了。”
　　自作主张打开了后备箱，鹿尧拿走行李快速走进酒店。
　　边祺然手捏着下巴，“不对啊，这小孩今天情绪有点低迷啊。”
　　孔升扭头就要进驾驶室，被边祺然拦着：“我让老付不是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收到他的邀请？”
　　孔升当然收到了付泽洋的消息，只是出了上次打了他一拳的事，这期间两人微信根本没说几句，谁都抹不开面子主动打个电话。
　　“收到了又怎样。”
　　“你们俩至于嘛，不就是一拳的事儿，不然你心里有委屈再打他一拳，他心里憋闷，让他再揍你一顿。”
　　边祺然忽然正经了起来。
　　此时，付泽洋从门口过来，穿着随意，脸色也是十分不好。
　　“喂，老付，你站那当吉祥物呢？还不过来？”
　　付泽洋一到，边祺然又嬉皮起来，“你们俩一个死要面子，一个装作毫不在意。”
　　孔升和付泽洋同时转脸看着他：“我没有！”
　　“行行行，你们都没有，我死要面子，我毫不在意。来都来了，我们三个就当聚个餐吃饭行了吧。”
　　“你们吃吧，我走了。”孔升道。
　　“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付泽洋插着兜嘲讽他。
　　孔升顿住脚步，“呵，胆小？”
　　“见到我就跑，不是胆小？”
　　“是不想看见你。”
　　“孔升，有时候你挺招人讨厌的。”
　　“你也挺让人厌烦。”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边祺然松了口气，“付叔叔和沈阿姨的仪式快开始了，别在这墨迹了。”

　　说是仪式，不过就是付青刚和沈韵穿着礼服在亲朋好友面前互相说了要相守一辈子的誓言，以及鞠躬感谢等。
　　由于两人都是二婚，所以请来的都是至亲好友，只凑成了两三张桌。
　　鹿尧见孔升坐在自己身边，立马起身和旁边的人换位置，却又恰好坐在了付泽洋的对面。吃饭时，余光看到孔升时不时的抬眸看他，还主动把他喜欢的菜转到他的面前。
　　沈韵和付青刚围着桌子倒酒，鹿尧回头目光死死盯了一会儿，沈韵今天很漂亮，女强人的气势柔软了不少，眉眼含笑，动作温柔。而付青刚绅士，有礼貌，和朋友的对话听着也让人想到他是一个在人情世故里活得通透明白的人。这样一个人配沈韵，自然是最好的。
　　但……
　　鹿尧想到早就不知在何处栖身的父亲。他也去追求了自己的幸福。

　　“阿尧。”
　　待到鹿尧回神，孔升已经和另一个人换了位置坐在他身边。
　　“小升哥。”
　　孔升与他对视，“总算是愿意理我了。”
　　鹿尧继续低头吃菜。
　　孔升低笑，“一句也可以了。”

　　仪式没有鹿尧想象的那么复杂，也没有耽搁任何时间，双方的亲友都在真心祝福，没有一个扫兴的人出现，这让付青刚和沈韵在整个仪式上都放松许多。
　　唯一要说令付青刚头疼的，就是付泽洋不肯起身让亲友们看看长多大了。
　　沈韵告诉，父子关系不是这么相处的，付泽洋惦念着他过世的母亲，要给他一些时间缓冲心情。
　　可付青刚说鹿尧就很乖，让人喜欢，沈韵岔开话题，说付泽洋其实可以不用搬卧室，另一个卧室简单收拾一下也是可以住人的。
　　付青刚认为那间卧室太小，给鹿尧有点不尊重他，所以极力坚持让付泽洋搬走。

　　在孔升的诚恳要求下，鹿尧答应了让他送自己去付家。
　　到了后，鹿尧才知道付泽洋的家在宁江市的富人区，地理位置不错，能眺望到美丽的海景。
　　而鹿尧的那间房算是整个房子里最好的一间，亮堂通透，窗外就可以看见大海。
　　付青刚和沈韵去机场送亲友，边祺然有事已经在酒店门口坐车走了，剩下鹿尧和孔升，付泽洋三人一起到家。
　　进了门，付泽洋就让鹿尧换拖鞋，别把刚打扫完干净的地板给弄脏了。
　　“啧，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夹枪带棒，换鞋就换鞋，地板脏了再拖不就得了。”孔升不愿意换，直接进门踩地板。
　　“我爸有洁癖，家里不能太脏。”
　　“滚。是你故意找麻烦吧。”
　　鹿尧自觉换鞋，“泽洋哥说的对。”
　　孔升深觉这感受像一拳打到棉花上。
　　“你们家还有什么规矩赶紧提前给阿尧说清楚，别到时候安个不懂礼貌的罪名。”
　　付泽洋抱臂，“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孔升：“你——”
　　他拉了下鹿尧的胳膊，“这个家先住两天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还回我家住。”
　　这话听得让鹿尧内心悸动。
　　沈韵绝对不会答应的。
　　鹿尧温和道：“小升哥，谢谢你，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所以暂时没办法回答你。”
　　“我不是说了，先住两天看看，万一呢…”
　　“万一你不喜欢。”
　　鹿尧：“或许…”
　　他没肯定回答，也没否定回答。付家是什么样，他其实心里是明了的。

　　孔升走后没过一个小时，付青刚和沈韵也送人回来了。
　　晚上的第一顿晚饭，鹿尧没多少胃口，可付青刚一直让他多吃两口，他便真的多吃了些。

　　胃又疼了。
　　疼的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头虚汗。

　　隔壁的卧室灯还亮着，付泽洋在和人语音通话。
　　沈韵和付青刚已经熄灭了灯，两人忙碌了一天，睡的比较早。
　　鹿尧到客厅倒水喝。
　　他坐在沙发上环视房间。
　　和孔升家温馨的装修格调完全不一样，这里的装修充满了严肃和高档，每一件摆件都像是精心在市场上购买回来的，即便是很搭配房间的风格，却也让他觉得太显生分，不愿靠近去触摸它们。
　　客厅的动静让付泽洋咳嗽了几声，鹿尧知道这是在给他提示。
　　所以从包里拿出了胃药，喝完一包，又多喝了半杯水后，鹿尧忍着胃疼慢慢睡了过去。
　　开学前在付家，鹿尧被沈韵安排在几个兴趣班，都是沈韵的爱好。
　　孔升虽然也来过付家找付泽洋，但和鹿尧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鹿尧每天的生活，除了去上兴趣班，就是在家听付泽洋的阴阳怪气，他知道付泽洋对挤兑走他和沈韵这件事还是没有放弃。
　　不过就算是付泽洋对沈韵的态度再冷淡，沈韵每次依旧笑脸相迎，带他去逛街了，带他去公司，带他去打高尔夫，带他去高档餐厅，带他去参加宴会。
　　而这些，鹿尧只能在兴趣班消磨时间。

　　开学这天，鹿尧起了个大早，他和沈韵说要住学校宿舍，不想每天来回坐车回家。
　　沈韵刚开始不同意，付青刚在一旁说服她，说服了好几天才答应让鹿尧的请求。
　　能在宿舍住，鹿尧莫大的开心。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需要我为你带路吗？”
　　鹿尧刚到学校迎新的地方，就有热情的学长过来问他。
　　“软件工程。”
　　“那在西边那个方向，我带你过去。”
　　开学第一天新生多，家长也多，加上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热，所以走的慢，不仅晒的心情焦躁，还能听到路过身边的人各种的抱怨、开心雀跃和苦恼等。
　　鹿尧决定先去找宿舍，把东西放好之后再去专业迎新那里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学长热情地给他介绍宿舍楼哪里有电梯，哪里有步行梯，学校餐厅、学校图书馆…在哪个位置。
　　到了宿舍后，鹿尧看见已经有两个舍友到了，其中一个见到鹿尧，眼睛亮起来。
　　“你你你，你不就是滑雪场那个……”
　　鹿尧仔细观看他的脸，居然是那次在滑雪场追着孔升喊孔教练的夏川。
　　“真巧啊，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鹿尧尴尬道：“…是巧。”
　　夏川看到是一个陌生的学长来送鹿尧，就凑到他耳边，鹿尧下意识往后退一点。
　　“舍友，孔教练怎么没和你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