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悸动》一只v

19、进步 客厅

　　客厅一片寂静，墙上的挂钟发出走秒的咔哒声。
　　二中校服被随手扔在沙发上。谢景诚捞过外套，手伸进口袋摸索。
　　糖果包装袋刺痛掌心。谢景诚顿了会，手从口袋伸出。掌心中央缓缓躺着一颗橘子味硬糖。
　　是宋阳放在他桌上的两包水果糖。
　　他撕开糖衣，捏着糖果看了一会。
　　入口的瞬间，甜腻的橘子果味充斥口腔。
　　谢景诚微微蹙眉，觉得腻嗓，但也没直接吐出来。
　　他把糖咬碎，跟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同咽了下去。

　　宋阳到家时已经十二点。他站在玄关处换鞋，怀里抱着小橘猫，给兰姨发了条微信。
　　客厅还亮着小灯，宋俊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神情严肃地盯着手机屏幕。
　　自从宋俊峰在网上刷到了养生茶，他就一顿捣鼓，不知又从哪弄来了“养生必做八件事”。
　　其中早睡早起是一条，那之后宋俊峰就没有超过十钟睡觉。
　　宋阳见此情形有些意外，他走过去，疑惑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不养生了？”
　　宋俊峰眼睛没从屏幕里走出来：“你别吵，我今天非得过了这关。”话音刚落他就又划了下屏幕。
　　宋阳在心里“呵呵”一声，凑过去看他老爸到底玩什么这么入迷，甚至还打破了自己的养生计划。
　　熟悉的五颜六色的动物脑袋映入眼帘。
　　宋阳的脸也被屏幕泛出来的光映的五颜六色的。
　　宋阳：“……”
　　又特么是开心消消乐。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老爸真是没救了。已经魔成神了。
　　“别玩了，赶紧去睡觉。”他从宋俊峰手里夺过手机，举过头顶。
　　宋俊峰终于抬起头，眼睛瞪着他，站起身就想抢：“你个小兔崽子！赶紧还给我，我就快过了。”
　　宋阳一手抱着猫，一手还要防着老爸抢走手机：“就不给，都几点了。说好的十点就寝呢？养生大师自己率先破戒是吧。”
　　怀里的小橘猫被两人的动作惊的缩了缩，喵呜叫了一声。
　　宋俊峰动作一顿，这才看见宋阳怀里还抱着只毛茸茸的东西：“你怀里揣的什么东西？”
　　“猫啊，”宋阳低头瞅了瞅，“很难看出来么？都叫你别熬夜了吧，这下好了，年纪不大就老花眼咯。”
　　宋俊峰在宋阳手臂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找抽啊你。”他没好气地问道：“你哪搞来的猫？”
　　宋阳揉了揉被打的手臂：“我捡的，流浪猫。”
　　宋俊峰微蹙起眉，也顾不上抢手机了：“流浪猫？身上脏不脏，有没有病菌。”
　　“我明天就带他去宠物医院检查。”宋阳说：“今晚我先给他找几件不要的衣服凑合凑合。”
　　宋俊峰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倏地往下移，看见宋阳微微点着地的脚。话到嘴边绕了个弯：“你脚怎么回事？”
　　“呃……这个，打篮球扭到了。”宋阳犹豫了两秒，还是没说出实情。
　　可他老爸也不是吃素的，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你放啥屁呢，你这是跟人打架了吧。”
　　宋阳突然想起来自己给老宋发的微信，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忽然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没打啊。
　　“不是我打架，这真是打篮球扭伤的。”
　　宋俊峰却没抓住重点：“不是你打架？那是谁打了？”
　　宋阳内心简直无语，这特么是重点么……这时候不应该关心我的脚么。
　　他思考了会：“这个说来话长，架我确实没打，但打架原因是因为我。”
　　毕竟是自己老爸，不能像糊弄兰姨那样糊弄过去。他长话短说，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讲完了。
　　“郑明辉那小子？他还敢来找你茬啊？”宋俊峰皱着眉，“那你怎么不打回去？”
　　“我本来是想的，但我旁边的同学一窝蜂地冲上去揍他了。当时都给我看懵了，那还想着打什么架啊。”
　　宋俊峰闻言笑出声：“你这些同学挺正义啊，挺好挺好，很勇敢！”
　　宋阳讪讪笑了下，心说勇敢的代价就是要写一千字检讨。

　　宋俊峰打了个哈欠：“行了，手机给我，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脚。”他又看向宋阳怀里那只猫，用手指了指说，“这小玩意你自己看着办啊，别搞得家里到处都是猫毛。”
　　说完他就回了卧室。
　　宋阳“噢”了声，也回了房间。
　　他给小橘猫简单擦了擦身子，把它放在地上。小猫在他脚边走来走去，好奇地打量这间屋子，时不时还用脑袋蹭蹭宋阳脚踝。
　　宋阳坐在床上，下单了一堆小猫需要用到的东西。
　　明天还得去给它买个窝，他在心里嘀咕。
　　他在软件上怒花了一通，看着“待发货”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思索着有没有漏掉什么。
　　看了半晌，他截了图，切到微信，给谢景诚发信息。
　　🌞：［图片］
　　🌞：还需要买什么吗？我第一次养猫没什么经验。

　　另一边，谢景诚还坐在客厅。
　　嘴里橘子硬糖的甜味慢慢淡下去，只剩下一点浅浅的余味。墙上挂钟依旧咔哒咔哒，秒针一格一格碾过深夜。
　　手机再度震动，屏幕亮起。他低头，看见宋阳新发来的截图和信息。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张截图，页面满满当当全是猫粮、猫砂、逗猫棒这一类的商品。
　　谢景诚指尖在屏幕上顿了片刻，缓缓敲出一行字。
　　谢景诚：猫砂盆。
　　谢景诚：幼猫别喂太杂。
　　消息发送出去，他想到方才视频里那只瘦小的橘猫，又补了一句。
　　谢景诚：明天记得去医院做驱虫。
　　房间里，宋阳盯着对话框，看到对方这回终于不再是单字回复，不由得扬了扬眉。
　　他后背靠在床头，手指飞快敲字。
　　宋阳：难得一次性打这么多字，进步很大啊。
　　宋阳：猫砂盆我还真漏拍了。
　　谢景诚看着“进步很大啊”这几个字，抿了抿唇，甩过去一条链接。
　　谢景诚：猫砂盆可以买这个。
　　宋阳：谢啦。
　　宋阳：噢对了，可以看看你家猫么？
　　谢景诚：它睡着了。
　　宋阳：噢，那你动作小心点别吵醒它。

　　谢景诚：“……”

　　客厅光线昏暗，只开了玄关处的一盏灯。他家猫此时正窝在窝里睡觉。黑夜里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
　　谢景诚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夜色，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很暗，只能看见一团蜷缩起来的毛茸茸轮廓，连花色都分辨不清。
　　他把照片发送过去。
　　宋阳这边很快收到图片，点开，屏幕里黑乎乎一团，勉强能看出是猫的形状，别的什么细节都瞧不见。他坐在床上忍不住笑出声。
　　宋阳：哈哈哈，你这拍的什么，黑猫吗？完全看不清。
　　宋阳：明天白天再拍给我看看。
　　挂钟咔哒咔哒，时间已经很晚。
　　谢景诚敲下简短两个字：再说。

　　宋阳刚进教室，就见一坨人围在他座位前面叽里呱啦地讨论着什么。
　　罗枫：“啧啧啧，原来这题目还有这方面的意思啊。”
　　齐天摸着下巴，也啧啧惊奇：“牛逼啊，这论点。我就是把试卷看穿个洞我也想不出来。”
　　宋阳嘴里叼着片吐司，好奇地走过去问：“你们都堆在这干嘛呢？”
　　齐天从试卷里抬起头：“宋哥你来啦，我们在看你月考作文呢。不愧是满分作文，都给我看激动了。”
　　“有这么夸张？”
　　罗枫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都给我们看性情了。”
　　月考作文题目是《如果时间能重来》，挺敏感的标题。
　　十六七岁，很单纯的年纪，大多都会写弥补遗憾，改写考试失利，或是避开某一场糟糕的争执。宋阳这篇，却偏偏反着来。
　　文中没有后悔，没有想要抹去的灾祸。他写就算重来一遍，该遇上的麻烦依旧会撞上，该经历的难堪也躲不开。时间倒流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真正该抓住的，是眼前的人和当下的片刻。
　　可事实上，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时间真的能重来。也不用改变什么，他就想，就想在经历一次小时候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光。
　　现在长大了，不会在经常想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只是偶尔夜深梦醒时，那些碎片才会悄悄浮上来。旋转木马五彩的灯光，爆米花甜腻的香气，父母一左一右牵着他的两只手，风声裹着孩童的笑。
　　那样的日子早就消散在岁月里，再也抓不住。

　　齐天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宋哥？你想啥呢？”
　　“啊。”宋阳回过神，“怎么了。”
　　“我刚问你，你语文怎么学的，考这么牛逼。”
　　“噢，这个呀。”宋阳说，“多背背就行了。”
　　不知为什么今天教室里比以往要喧闹许多。齐天有些没听清，突然不好意思道：“哎呀，这么浪漫，还叫贝贝。”
　　宋阳：“？”
　　李启明：“……”
　　李启明就站在齐天桌子旁，抬手给他脑袋上来了一巴掌：“你找死啊？”
　　那位贝贝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委屈又生气地瞪着他：“你干嘛。”
　　李启明垂睨着眼看他：“挖下耳屎吧你，聋成啥了。”
　　这两人又开始扭成一团了。
　　宋阳叼着面包站在前面，这两人挡着过道，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唉唉，差不多得了啊，别挡路。”宋阳含糊出声，面包屑差点掉下来。
　　罗枫坐在位置上，拿着手机录像，笑的手都在抖。
　　齐天躲开李启明挥过来的手，笑得肩膀发抖：“教室这么吵，我听岔了怪我？”
　　李启明皱着眉，伸手薅住他后领，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扯，硬生生腾出半条过道。
　　“赶紧让开，别挡着别人。”
　　齐天挣扎两下挣脱开，揉着后脑勺嘟囔几句，也没真生气，转身坐回自己座位。喧闹这才稍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