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悸动》一只v

18、备注 临近

　　临近十一点半，宋阳站在玄关处跟兰姨他们道别：“我回去了兰姨，您早点睡。”
　　兰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这么晚了，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吧。阿姨给你铺床。”
　　“不用了兰姨，我明早得早起去趟医院，就不麻烦您了。”
　　“你这孩子，算了，那你等会。”兰姨从电视柜里翻找了一下，翻出一瓶药。又从茶几上装了点葡萄，一并塞到他手里。“这药你回去洗完澡后涂一点在脚上，还有这葡萄，路上饿了就吃点。”
　　宋阳双手捧着一瓶药和一袋葡萄：“谢谢兰姨，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你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伤到脚了呢。”
　　宋阳没有告诉兰姨脚伤的缘由，一来是怕她操心担忧，二来那天的场面太过混乱，他实在不想在复述一遍。
　　“打球不小心扭到的，现在已经好多了。”宋阳含糊带过。
　　松子坐在沙发上吃着洗好的车厘子，含糊不清地帮宋阳打掩护：“好了妈，到底谁才是你亲儿子。已经很晚了，快点让他走吧。”
　　兰姨半信半疑地打量他微微有些吃力的站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替他拉开玄关的门，夜晚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
　　“路上小心点，夜里天黑，走路慢些，别再磕着碰着。到家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报平安。”
　　“知道啦兰姨。”宋阳把药瓶揣进外套口袋，拎着装葡萄的袋子，单脚轻轻借力，一步踏出门槛。

　　街道两旁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给周遭的事物镀了一层绒边。
　　宋阳曲着腿站在公交站台旁打车，街角的绿化带里，一阵细碎微弱的“喵呜”声忽然从灌木丛底下传出来。
　　这声动静在静谧无声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挪动脚步，微微弯腰，借着路灯往下看。
　　灌木丛的阴影里蜷着一只小小的橘猫，毛被夜风吹得有些蓬乱，怯生生缩在马路牙子边，圆溜溜的眼睛在灯光下泛出浅亮的光。
　　宋阳心头软了一下，怕动作太猛吓到小猫，便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脚踝处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他皱了下眉，勉强稳住身形。
　　小橘猫没有跑，只是往后缩了缩，小声又叫了一下。
　　他朝小猫伸出手，声音压的很低，生怕吓到了这个受惊的小家伙：“别怕。”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他说话，怯生生地钻出灌木丛。用头轻轻蹭了蹭宋阳的指尖，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宋阳顺势摸上小猫的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咪咪，你好乖啊。”他抬起头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轻轻挠了下小猫的下巴：“咪咪，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小橘猫舒服地“喵”了声，随后真的乖乖地坐在原地。
　　宋阳买了根火腿肠。他撕开肠衣，忽然想起谢景诚朋友圈里的那只矮脚金渐层，似乎跟脚下的小橘猫一样大。
　　他把火腿肠喂到小猫嘴边，把葡萄搁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录了个视频：“咪咪，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拍完，他点开微信，找到谢景诚的对话框，直接把视频发送过去。
　　［太阳/］：[视频]
　　［太阳/］：站台旁边捡到一只小橘猫，大半夜还待在外边。
　　远处路口，宋阳打的车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里。

　　谢景诚刚洗完澡，头发还往下淌着水。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两下，他边擦着头发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宋阳给他发来的两条微信。
　　他解锁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是昏黄的路灯光，镜头微微晃了晃，能听见夜晚轻微的风声。宋阳半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火腿肠递过去，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那只毛茸茸的小橘猫凑上前，小口小口地啃着火腿肠，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宋阳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语气放得很柔，调子懒洋洋的：“咪咪，要不要跟我回家呀？”
　　谢景诚捏着毛巾，动作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屏幕里，小猫毛茸茸晃动的脊背。浴室带出来的水汽萦绕在周身，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他退出视频，低头看向下面那行文字，指尖在输入框停顿片刻。
　　谢景诚：看着很小，流浪猫？
　　［太阳/］：两分钟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我决定要带它回家。
　　谢景诚：嗯。

　　他原本想放下手机，忽然瞥见顶上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他等了两分钟，对面才发来一句话。
　　［太阳/］：那个……今天早上谢谢你。

　　宋阳转学过来其实没单独和他有太多交流，除了上次喝酒以外，就是一起吃吃饭，偶尔宋阳遇到不会的题目会问他外，其他没什么了。甚至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不怎么说话，都是齐天他们挑起话题才会跟着说几句。
　　今天下午是他们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单独两个人说这么多话。
　　宋阳好面子，想当面道谢又说不出口。脑子转了半天，反倒跟人聊起谈恋爱的话题。
　　谢景诚盯着这条信息，低声笑了下。指尖点着屏幕，发过去一个：嗯。
　　依旧舍不得多打一个字。
　　宋阳盯着这个字看半天，气笑了。
　　在表情包里寻找了会儿，连续发了好几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直到谢景诚发了个问号，他才停下。
　　［太阳/］：你手机坏了么？
　　谢景诚：？
　　谢景诚：没。
　　［太阳/］：那你手机卡么？
　　谢景诚：？
　　谢景诚：不。
　　宋阳看着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单个字，牙齿都咬碎了，手指把屏幕点的咚咚咚响。
　　［太阳/］：那你干嘛只回一个字？？？
　　［太阳/］：你不会打字啊？用的手写？
　　谢景诚：……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对面才回复。
　　谢景诚：习惯了。
　　宋阳发了个气鼓鼓的表情包，又敲下一行字：为了我们的友情，为了我们同桌之间未来的美好生活。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以后发信息不许少于两个字！
　　谢景诚：事多。
　　［太阳/］：杜绝冷暴力！！ (#｀皿´#)

　　谢景诚没忍住笑出声，觉得对面这人真的很好逗。
　　他退出聊天框，翻了下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宋阳刚刚发的。
　　一个视频和一张图片，配文：这只小猫，我罩的。
　　视频是刚刚发给他看的视频。
　　他点开那张图片。是宋阳跟小橘猫的合照。
　　车里光线昏暗，只有从车窗微微渗进来的路灯光，淡淡的金辉落在宋阳半边脸颊。少年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笑。眉骨舒展，眼神透亮坦荡，笑意轻轻漾在眼底，少年气漫得满溢出屏。镜头下方，那只小橘猫脑袋蹭着他的手心，圆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构图随意，带着一点手机抓拍的模糊感。
　　谢景诚指尖停在屏幕上，静静看了几秒。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带来一丝凉意，他却浑然未觉。
　　半晌，他图片和那视频一起点了保存。
　　可能是喜欢猫。

　　谢景诚没有给别人备注的习惯，想找人只能凭借着刚加上好友时看到的名字，在好友列表里顺着记忆翻找。
　　他划了几下朋友圈，一眼望下去，全是熟悉又陌生的ID。
　　他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向下一划，划到了最顶上。还是宋阳的朋友圈，只不过时间显示变成了两分钟前。
　　谢景诚盯着那个太阳Emoji看了两秒，点了对方的头像。把太阳Emoji改成了“宋阳”。

　　头发已经半干，他随手把毛巾挂在椅背上，出了房间。
　　客厅还亮着灯，何女士正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谢景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了句：“这么晚还不睡？”
　　何女士手指轻轻抚着脸颊，睁开眼看到来人，指尖在脸上顿住：“敷个面膜就睡，你怎么这么晚也没睡？”
　　谢景诚往沙发上一坐，伸手倒了杯水：“出来喝点水。”
　　他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戳了个洞：“谢志勋打电话给你说什么了。”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何女士接过橘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瞪着眼说：“还能说什么，刚出狱身上没钱，来要钱的。”
　　她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什么玩意还有脸打电话要钱。”
　　“说自己出来之后没有落脚的地方，手里一分积蓄都没有，张口就要一大笔。”何女士眉头紧紧蹙起。
　　谢景诚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低垂着眸。谢志勋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皮肉底下的刺，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扎一下。
　　“你怎么回的。”他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怎么回，直接挂了。”何女士把橘子皮捏成团丢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可我怕他不死心。这人的性子你比谁都清楚，得不到想要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就怕……”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目光落在谢景诚身上，后半句没有讲出口。
　　怕他找上门来。
　　“不用怕。”谢景诚说，“真敢过来，我来处理。”
　　何女士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发愁，好好的日子，总被这个人阴魂不散地搅扰。”
　　面膜的时间快要到了，她伸手揭下脸上的面膜，起身：“行了，我去洗漱睡觉，你也别熬太晚。”
　　说完便转身走进主卧，客厅只剩下谢景诚一个人。
　　玻璃杯里的清水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他独自坐在沙发，安静坐了好一会儿。窗外夜色浓稠，城市远处零星灯火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