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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穷人手中的4块钱 初战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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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乡的晚上清风徐徐,言子写完作业并没去骚扰可怜的大黄狗,而是和哥哥们一起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给田橙倒腾出一个地方睡觉。
夏天丢蚊帐的人很多,强子还真的就从外面给田橙捡了个回来,洗吧洗吧还凑合能用,田橙把它挂在四角。夏天天热,也用不着被子褥子,几张废旧杂志页撕了垫在床板上,也还能过得去。
田橙四仰八叉的躺上,穿了口粗气。
他这也算是安家了,有个可以栖身的窝了,可喜可贺。
“哥,你怎么把你自己的专访都给撕了,我还想看呢。”言子爬上来一看,田橙已经把他珍藏的那本杂志撕的稀巴烂,好几个金融圈内响当当的名人都被他垫在身子下面,甚至连田橙自己的那篇都没幸免于难。
“这有什么好看的,里面的事都是胡乱编的,你要是想听谁的糗事,回头我挨个给你讲。”
田橙蹭蹭屁股,让了个地方给言子躺下,他屁股下面的夏兰惨遭毁容。
“我让你找的那个明星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言子把他手里那本杂志翻开,首篇就是尹在游的专访,里面的尹在游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范思哲西服,领子禁欲地扣在一起,一枚金色的玫瑰花针别在领口,说不出来的贵气英俊。
“哥,你原来还追星啊,”言子问,“你不会是那种脑残粉吧?”
“……”
“算了,说了你这毛小子也不懂。”田橙不跟小孩计较,宝贝似的把尹在游的那页撕下来贴在墙边,每天早晚能看到尹大美人,也算是一件乐事。
“我怎么不懂,”言子瘪嘴,“我那天在水库还看见他来着,你要是喜欢他,我劝你省省,人家大明星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
田橙脑子一嗡,接着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追了尹在游那么长时间,从没发现尹在游喜欢过谁,怎么可能言子这小不点就见过一面就能发现他喜欢谁。
“你就瞎胡说吧你。”
“我没胡说!”言子说,“那天我和我哥捡垃圾,我在棚子外面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来着,说什么这辈子怕是要栽在你这混蛋手里了,等我进去的时候,他还藏起来个东西,慌慌忙忙的,肯定是定情信物。”
田橙五脏俱焚,他发誓他从没送给过尹在游什么定情信物,但凡他送出去的鲜花钻戒、豪车名表,全都被尹在游退回来了。这一度让他以为尹在游是不喜欢这些,现在想想,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心中早有所属。
爱情的花朵还没绽放就被一道闪电劈的五马分尸,田橙想哭。
他田不二阴沟里翻完大船翻小船,事业不得意,爱情也跟着玩完儿,这都是什么倒霉的年份!
“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言子在旁边问,“我之前看隔壁村老李也有这表情,那时候他刚知道自己媳妇儿跟别的男人跑了。”
“……”
“还寻死觅活的要上吊自杀。”
“……”
我大概没那么脆弱吧。
田橙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已经从神坛跌到泥地里了,也没什么脸再追尹在游了,倒不如做一个小粉丝默默支持他,也算是对得起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单相思。
从他们这间卧房的小窗户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强子还在光着膀子干活,言子问他,“橙哥,你这到底是让我哥干什么啊?明天你们不去捡破烂,万一一分钱没挣着可怎么办。”
“不会的。”田橙很笃定,“我们会挣很多钱。”
言子舔舔舌头,“能挣多少啊?”
这几个月村里经济下滑,捡破烂这个行业产生了恶性竞争,强子收入直线下滑,张家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保守估计能挣两百块吧,后面我会根据市场再调整计划。”
“两百块!?”言子瞪圆了眼睛,“那岂不是就是二百个亿?!”
“……”田橙笑,“你这么换算也不是不可以。”
“橙哥,你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啊?就让我哥去倒屎倒尿?”言子说,“哥,你可千万别为了挣钱让我哥去大庭广众之下表演喝屎喝尿,如果那样我宁愿不要这二百个亿。”
田橙捂着头,“你暂时还是先把你这个换算单位降成元吧,不然我这听你这两百个亿一百个亿的脑子疼。”
“哦哦,”言子又问,“那橙哥,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臭小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明天好好上课,晚上回来给你炖肉吃!”
张言弃听完,咽了咽口水。那一夜,他几乎都在做吃肉的梦。
——
清晨,言子去上学。田橙和强子一人拉一个大板车往水库走。板车上是围建他们院里澡堂的那种铁板,铁板上放了好多夜壶,每一个都被强子刷的干干净净,锃光瓦亮地在板车上蹲着。
强子的那车上,还有个大型的泔水桶和一大塑料桶,盛满了今早刚打上来的井水。
这时的剧组还没开工,田橙寻着地上杂物的痕迹,找了片还算空旷的地方。两个人卸了货,开始安装铁板。
不一会儿,两个简易的厕所搭盖完成了。
厕所由四面铁板构成,其中一面可以打开充当进出的小门。厕所里面没有天花板,田橙用多捡的蚊帐做了个顶子,即透气又防止苍蝇蚊子进去。
在厕所里面,他郑重其事的摆好一个尿壶,用言子的水彩笔在铁板显眼的位置上写上:“私密厕所,干净卫生,一次五元,持易拉罐可减免一元。”
“哥,这行吗?”
“怎么不行,行的很。到时候你别嫌刷夜壶累就行。”田橙把那个缺了一个腿的板凳拿出来,悠悠闲闲地坐下。强子蹲在一边。
两个人开始干等。等来花钱上厕所的人。
其实他们搭棚子已经耗费了一些时间,等到都忙完了都快到11点了。夏天天热,剧组的人很可能上午就解决这一趟,田橙早就掐好了时间,从腰里面拔出来那柄破蒲扇,姜太公钓鱼似的摇着。
没等一会儿,还真有人过来了,是个男人,看打扮应该是个场务。
“这怎么还有个厕所?”那男人上前一步,斜眼瞥了瞥里面的尿壶,“五块钱?”
“给我一个易拉罐,可以给你便宜一块钱。”田橙不慌不忙。
“我才不上,我站哪尿不是尿!有这钱不如吃串儿去!”
那人走了。
张自强有点泄气,“哥,你看是不是咱们定价太高了,这谁愿意花钱尿尿啊,要不然我还是去捡垃圾吧。”
“别着急。”田橙慢慢摇着蒲扇,“再等等。第一单总是最困难的。”
过了一阵子,又有两个男人走过来,看起来也打算找个地方随便解手,他们两双眼睛盯着田橙和张自强,那感觉像是在看俩傻子。
“怎么在这边搞了个厕所啊?”
“神经病吧。荒山野岭的,随便找个地方上不就行了。”
“赶紧尿完走吧,一会儿副导演又该催了。”
那俩男人也走了。
两只小麻雀在田橙和张自强身边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哥,这都快12点了……”
“再等等。”
正在此时,两个女生结伴也往这边走,田橙用蒲扇捂着嘴对强子说,“看,要开张了。”
果不其然,那两个女生看到了田橙这边的厕所,探着脑袋伸着脖子往里面看,“还挺干净,多少钱?”
“一次五块,有易拉罐给我,可以减免一块钱。”
其中一个女生询问另一个,“有点贵,你上吗?”
“我想上这个,草丛里太多蚊子了。”
“好,那我也上这个。”
两个女生点点头,问田橙,“喂,有二维码吗?我们扫码付钱。”
“不好意思呀,两位小姐姐,”田橙道,“我们这是试运行,还没二维码,等下个周我们有码了就可以扫了,今天得付现金。”
“靠,都什么时代了还没二维码。”一个女生不情不愿地摸摸兜,“还好我有十块钱,那,给你。”
田橙笑眯眯地接过钱,接着两个人就各进了一个铁板厕所里,把门从里面锁死。
强子无比震惊的看着田橙手中的钱,田橙把钱给他,“我让你带的十块钱零钱呢?”
“有有有!”强子把兜里的十块钱散钱给他,自己看着那十块钱整钱,像是在做梦,“好快,这么快就挣出我一天的捡破烂钱了!”
“这算什么,后面还有更快的,钱都往你兜里飞,让你数都来不及数。”
强子看田橙的眼神就好比他真的是财神转世。
两个女生解手完了,从里面出来,强子进去把夜壶拿出来,又放进去两个新的。
“你们这是每来一个人都会换一个吗?”有个女生问。
“那可不,”田橙回答,“不然不干净的,两位小姐姐要是觉得好记得回去多帮我们宣传一下。”
他拿着蒲扇遮住脸,眼角带笑,“两位长得漂亮,我记得住,以后多带人来,我给两位小姐姐优惠!都是在外跑项目的,谁不愿意上个干干净净的厕所,男生还好,这女生在这荒郊野岭的,你说多不方便啊!”
“真的有优惠?”
“那当然。”田橙眨眨眼,“不过就这一个周,下个周人多了就没了。”
“好嘞!成交!”
田橙送两位内应回剧组。
强子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把用过的夜壶倒在泔水桶里,又简单刷了刷,放了新的清水进去才回来。
日头很快晒过了头顶,没过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有女生过来上厕所,偶尔也有几个男的想大号也来上厕所。
田橙优哉游哉的扇着蒲扇,强子不亦乐乎地忙前忙后。
太阳下山,天暗了下来,强子瞅着空准备数数钱,还没数完,又来人了。
这个人田橙是有点印象的,好像是尹在游带的一个刚入行的演员。
“听说你这可以上厕所?”
田橙用蒲扇半遮着脸,“对呀,五块一次,有易拉罐便宜一块。”
“好啊,挺好的,”那演员说,“这荒郊野岭的,没地方上厕所,有这个还挺方便,你挺会做生意。”
他让助理给了他十块钱,“不用找了,你们附近村民做这些买卖也不容易。”
“多谢多谢。”田橙笑眯眯地接过。
那人进去上厕所。田橙蹭到小助理身边,打探情况,“那个,亲,你们今晚有夜戏没?”
“没有,主角没来,我们今天都没怎么拍,全是在补镜头。”
“主角没来?”田橙问,“什么主角?哪个主角?”
“当然是尹在游,我们这部戏的主角。”
不对啊,在田橙印象中,尹在游绝对不是矿工轧戏的人,怎么会没来?
“他是不是有什么通告要赶,怎么突然这么忙……”田橙自言自语。
“什么通告,他都是大老板了还参加那玩意儿干什么,”那助理说,“我听说好像是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摔伤了。不过尹总也是敬业,就请了一天假,明天就恢复正常。”
“他摔伤了?”
厕所门打开,里面的演员出来,助理跟上,没再交代什么就走远了。
强子收拾完厕所,看到田橙脸色不好,探头过来问:“橙哥,你怎么了?中暑了吗?”
“没,”田橙收回思绪,可心里却惴惴不安,他问强子,“强子,你有手机么?能上网的那种。”
强子立马摇头:“我哥和刘警官交代过了,你不能用智能手机,会出事的。”
“……”
有智能手机就可以上网,上网就意味着可以利用其他炒股账号去二级市场上交易,田橙偃旗息鼓了,他早就被终身禁入二级市场了,刘蒙肯定防着他。
“算了。”
田橙摆摆手,尹在游有那么多的人陪在身边,不缺他一个,“收摊吧,今天就干到这里了。”
强子问:“我们不再继续了?”
“我们没有灯,一会儿天黑了,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路,他们不会来的。”田橙问,“挣了多少钱?”
“二百六十多。”强子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发自肺腑地感叹,“橙哥,你真厉害。”
田橙苦笑,这大概是他日薪最低的一次了,但好歹今晚的肉是有着落了,没算跟言子吹牛逼。
张自强收拾好了东西,田橙和他又推着板车下了山,可能是辛苦了一天还颇有收获,强子心情甚好,走在下坡路上欢快地哼起了小调。
强子乐感不错,虽然是乱哼的,但竟然也很好听,田橙听着强子唱歌,原本那份担忧尹在游的心思也散了很多,两个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回到了他们的垃圾堆小家里,放下板车,田橙又和强子去集市上买肉。
龙乡阴历逢五是个集,平日里也有散摊卖点生活用品,唯独卖生肉海鲜的一条街长盛不衰。
强子领着田橙从街角的一侧穿过,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称了两斤猪大骨,又买了点猪里脊,之后就匆匆忙忙地领着田橙回了家。
田橙在龙乡属于过街老鼠,走的低调也属正常,可他已经找了个农夫帽戴上,再加上今天晒了一天,满身臭汗,脸色通红,估计夏兰来了都要好好认认,他根本不会被村民认出来。
可强子却走的飞快。这意味着,不想来集市上抛头露面的人不是田橙,而是强子。
田橙在身后拉住他,问道:“强子,你怎么了?”
强子身形一顿,回头笑了笑:“橙哥,没什么,言子快下学了,我就是想早点回去给他炖肉吃。”
“真的?”田橙不信。
“真的。”强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