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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穷人手中的2块钱 开始进行劳 ...

  •   刘蒙把人送到了就和司机老王回市里了,人家毕竟是平城区的人,龙乡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是不会多待。

      更何况强子这房子是盖在垃圾堆旁边,恶臭连连。

      还好田橙也算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是皱了皱眉头。但当他走进屋里的时候,却真的有些绷不住了。

      一进院门,左侧就是露天的烧饭大土灶,旁边堆着一些干柴和木板,右侧不远处就是冒着骚臭味的旱厕。看这个布局,拉屎的时候还能闻到饭香,做饭的时候还能吃到屎味儿,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了。

      但令人欣慰的是,强子家的院子居然不小——虽然已经被废旧垃圾堆满。

      两个活人一进院子,一只野猫蹭的跳上房顶跑了。田橙看到它刚刚应该是在偷偷喝水。

      垃圾成堆的中间位置,居然还有口井。

      还好不大,不然他怕自己在这里待时间长了可能想不开跳井自尽。

      院子太大就意味着屋子很小。很小很小。甚至小的有点可怜。

      田橙一进屋子里,就看到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客厅。

      客厅左手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乱七八糟的文具。右手边是张小餐桌,早晨的剩饭还在,苍蝇大哥们正吃的津津有味。

      正对着客厅大门,是两个冒着黄色海绵内絮的破沙发。沙发上还有着一摊又一摊的脏渍,不知道是油渍还是水渍。田橙希望它们不是尿渍。

      书桌和沙发中间,夹着一扇矮小的门,门里面就是卧室。那门只有一米七左右的高度,田橙身高一米八三,只能探着身子折进去。

      卧室一进门就是一套深红色的木质衣柜,六七十年代的款式,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门把手还坏了。衣柜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但衣柜上面堆着一球破衣烂衫和陈旧被褥,东西都没叠好,胡乱一放,经年累月,已经土灰蒙蒙的了。

      往左边看去,靠近窗旁边,放着一张铁质的上下铺,下铺铺着青色的草凉席,挂着发了黄的旧蚊帐,蚊帐上面还有透明胶带,粘住了破洞的地方。

      屋子里剩下能落脚的地方差不多都被陈旧脏乱的东西堆满,几只苍蝇巡逻机似的时不时飞进来找个地方搓手,看起来十分惬意满足。

      就这些,内屋两个,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平。没了。

      田橙巡视完毕,有些头晕。

      不是那种被震撼到的头晕,是真的头晕。

      因为在这窄小狭仄屋子里,别说空调了,连个风扇都没有。他还穿的辅警那套长袖长衫,在这个恶臭蒸腾、满眼脏灰的小屋子里,有要中暑的趋势。

      强子看他要倒,连忙给他拿了一把蒲扇,让他扇扇风、去去味儿。那蒲扇四边还是碎的,一扇就往下掉渣子。田橙怀疑这是强子从济公道具组捡来的破烂。

      “哥,你别紧张,咱家是有电风扇的,就是太费电,我白天都在外面干活,就没拿出来用。”

      田橙感叹:“没事,别说电风扇,就算你没这把蒲扇,该挺住我也得挺住。”

      他用蒲扇指了指上铺,那上面堆满了锅碗瓢盆和米面柴油,“强子,晚上我是睡这儿吗?”

      强子挠头:“哥,如果你觉得屋里闷,想睡院子也可以,院子晚上凉快,我常睡,但就是晚上老有野猫爱叼死耗子放我头上,有的时候它还爱叼错,总是把我老二当耗子叼……”

      “行了行了!”田橙比了个停的手势,“不用讲的这么详细,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住屋里。”

      他往前上一步要迈上梯子,“强子,麻烦你先过来帮把手,我收拾一下这上铺,晚上好……”

      话还没说话,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的,强子猛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田橙蒙了,“你打自己干什么?”

      不但打了,还打的很使劲儿。

      强子憨笑,伸出手给他看,里面有只蚊子的尸体。

      那尸体很大,如果按照人类标准来说的话,那蚊子可能是蚊中吕布,马中赤兔。

      怪不得他要使那么大劲儿。

      “…………”

      田橙头晕目眩,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强子,你这还有多余的蚊帐吗?”

      强子摇头:“没有了,不过我可以去外面给你捡捡,说不定就能捡到。”

      田橙真诚地问:“所以咱这贵宝地想要个什么东西全靠捡是吗?”

      强子一脸纯真地点头。

      “好吧。”

      田橙走出屋子,坐在台阶上陷入思考。他有种错觉,觉得这其实并不是在垃圾堆旁边盖了个房子,而是房子里面建了个垃圾堆。他现在开始合理怀疑外面那堆垃圾山会不会是强子的家产。

      “所以你平日里是靠捡垃圾生活吗?”

      “对啊,”强子也跟出来坐在台阶上,“哥,我没文化,只能捡捡垃圾,收收破烂。”

      田橙又问,“那你没试过去市里面送个外卖当个快递小哥什么的吗?你看着也挺结实的、挺能吃苦的,那些活你干完全没问题。挣得要比在这里捡垃圾多多了。”

      “哥,你说的那些我都试过,不行的,晚上老是要跑单子,我还有个弟弟,我得回来照顾他,他离不开人的。”

      田橙觉得自己更加要中暑了,就这么点地方,怎么还要增加人口,这还能住的下吗,再来个人感觉呼吸都要困难了。

      “你怎么还有个弟弟?他现在在哪?”

      强子瞅着时间快到了:“这个点儿他应该已经放学了,马上就回来。”

      话刚说完,只见一个黢黑黢黑的小屁孩风风火火抽着柳条、赶着条大黄狗冲了进来,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汪汪汪!”

      “妖怪,哪里跑!看俺老孙怎么把你打的现出原形!金箍棒!变变变!”

      “汪汪汪!汪汪汪!”

      “孽畜!还不乖乖受降!敢在观音大士面前撒泼!?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我的哮天犬!如来,你竟敢打我洒家的狗!你当真没学过什么是打狗还要看主人!?看我杨戬怎么收拾你回西天!”

      田橙:“……”

      “言子!别胡闹!没看家里有客人吗!”

      “哥!我饿了!中午吃啥?”

      哥哥弟弟几乎同时说出口,这时这个熊孩子才看见院子里还有个长得矜贵的陌生男人,顿时愣住了。

      三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

      被抽了一路的大黄狗可算瞅着空挡,夹着尾巴掉头跑了:“汪汪汪汪汪!”

      田橙听着这几句像极了夏兰骂人常用的五字短语。

      对峙了许久,那小孩终于回过神来,松掉了柳条,嘴巴一张,大喊了起来,“财神,竟然是财神爷!财神爷来咱家了!哥!你把财神爷招来咱家了!”

      强子一把捂住弟弟的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额……什么情况?

      田橙眨眨眼,“小朋友,你刚刚叫我什么?”

      ——

      张家哥俩的午饭,就是把连苍蝇都不想多吃一口的早饭再热一遍。田橙没动筷子,他俩吃的倒是挺热闹,竟然全给吃完了。田橙很佩服。

      午饭期间,田橙从弟弟张言弃嘴里,听出了为什么言子会叫他财神,以及为什么刘蒙张自立会让他住强子家。

      原来,强子所在的这个村是龙乡经济条件最差的村,村风凋败,人丁衰落。直到有一天,上面来了一拨调查组,随便说了两句,就把这个地方划片成了拆迁区。

      如果真的要拆迁,那每家每户最少能分到个几十万,这对村民来说,无疑就是天上掉钞票的大好事。村长得知此消息后,火速托人打听了这个调查组都是些什么神仙人物。这一打听才发现,原来那个说要把这里划片成拆迁区的,就是经常在财经杂志和电视新闻里出现的那个金融一哥。

      没错,这个人就是田橙。

      之后,村民们为了感谢田橙的大恩大德,竟然把杂志报纸里面田橙的照片重新按大尺码洗好加封,并称为财神爷,悬挂于中庭,每日焚香叩拜,一刻都不敢懈怠。

      而做这些目的,也都是为了让田橙财神爷能保佑他们顺利拆迁,拿到巨额补偿。

      但天不遂人愿,对着田橙这个活财神磕了大半年的头,村民们也没看见正式的拆迁文件。这可急坏了嗷嗷待哺一心想要致富的村民们。最后实在是等不及了,村民们就又让村长托人去打听。这一打听可完了,龙乡乡村改革办的原话——你们村不在划片范围内!

      村民的心情如同蹦迪。而且是不带安全绳的往悬崖下跳那种。好几个岁数大的没顶得住,差点就一命呜呼了。

      可即便没拆迁,正常过日子不就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人的贪婪是不可想象的。可能是穷怕了,更可能是想钱想疯了。就在等着拆迁消息的这一段时日里。村民们做了太多荒唐事。

      有的人为了多分钱,趁着消息没出来,买了好多的破房子,打算拆迁的时候凭众多的房产多要点钱。

      有的人觉得马上要拆迁了,农活都不干了,庄家都荒废了,他们觉得反正干不到秋收就都要被征用盖楼,还不如在家打牌赌博,然后欠了一屁股债。

      更有甚者,因为拆迁可以按人头申请补贴款,为了能多要点钱,竟然连夜和村里的女傻子领了证结了婚,在家里疯狂造小人,一人变三人,就能领三倍补偿。

      如此这般,太多太多。

      但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买的破房子,没法儿卖,全赔了。错过的农耕季节,土地荒废,一年没有收成,债主还找上门了。和傻子结完婚怀了孕,傻子成了累赘,以后孩子还要抚养。

      本来就经不起折腾的村子如今更加破败,村长焦头烂额,最后把事情全都赖到了田橙头上。

      “都是这个丧门星让我们村没划进拆迁区域的!”

      如果不想赖自己,又不能赖熟人,那么远在天边的田橙就是最佳人选。所以田橙瞬间坠落神坛,从财神爷变成了丧门星,人人喊打,不除不快。

      这也就是为什么张自立非得让田橙在自己堂哥家住的原因。

      这里虽然脏了破了点,但好歹安全。而且强子身强体壮,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也可以保护田橙,免得被人活活打死。

      田橙听完,不禁觉得自己太冤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可我从来没跟他们说要把这块地划进拆迁区域。”

      他承认,在很久之前的某天,他确实是和一堆开发商来这里喝酒吃肉游山玩水过,当时觥筹交错中也确实是有讨论过这片地未来的发展。但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把哪块地划进规划这种话。毕竟这是人家开发商和当地政府的事,他一个外人多什么嘴。

      但显然张家两兄弟对他是不是冤枉的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强子拿着筷子指指他的头,“橙哥,你这个头发不行,太扎眼,我得给你剃了。”

      “为什么?!”

      “哎呀这还用问嘛!”言子把碗舔到不用洗的地步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我们家是收破烂的,村子里总是会有人来卖破烂,到时候他们要是见到你还不得炸了!”

      说的也是。为了活命,田橙只好忍了,“那剃吧,反正已经是劳改犯了,也不怕再剃一个劳改头了。”

      说干就干,强子收拾了碗筷,言子在院子的阴凉处摆好凳子,田橙一坐差点没摔地上。

      凳子有个腿儿断了一截。

      这屋子还真是处处是惊喜啊。

      张自强从屋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的竟然是刮胡刀。田橙心惊胆战:“我没说要刮胡子啊?”

      “哥,咱家没剃刀,这刮胡刀一样用。”

      “……”田橙叹气,“我明白,你刮就是了。”

      强子走到他身后,摸了摸那价值连城的狮子卷,“不过哥你千万别乱动,一乱动会刮到头皮,到时候我还得上街去给你捡创可贴和纱布。”

      “别,你可千万别去捡。”田橙眩晕求饶,但绝对一动不动。

      家里来了新人,言子兴奋不已,举着一面破碎了一角的小镜子站在田橙面前,替他照着脸。田橙这会儿终于发现了,在这个破烂的小家里,除了人是全乎个儿的,再没什么东西是不破的。不破的东西根本不配进入他张家人的领地。

      “橙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言子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抓抓腿肚子,上面几个刚咬的蚊子包清晰可见,他给扣成了个十字。

      田橙说,“问吧,我这几天没干别的,每天都在回答问题,也不差被你这小不点再审一回。”

      言子来精神了,神神秘秘的问,“橙哥,到底什么叫过会啊?”

      田橙先是一愣,接着问他,“你不是才上六年级么?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看过你的专访呗!”言子回答,“他们都把你当财神挂着,又磕头又烧香,但那有个屁用啊!得详细看你在干什么,才知道你到底牛逼不牛逼,是不是个真财神!”

      田橙笑了,这可能给是他这几天头一次发自肺腑的笑,他抬眼看着黢黑的小不点,跟身后的强子说,“强子,你这弟弟厉害,比你厉害!将来要有大出息!”

      强子还在专心致志地拿着刀在田橙的头上舞来舞去:“橙哥,你别听他胡吹,初中都没着落,就知道想些乱七八糟的。”

      言子直跺脚,“橙哥,你千万别听我哥瞎逼逼!我学习成绩好着呢!”

      “你快说啊,我特别想听!”他催促。

      “哈哈,好!”反正田橙也没事干,索性教教小朋友,“这个过会嘛,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选举投票的形式,是企业上市募集资金的前置步骤。当然我知道你这段话没听懂。”

      “我这么给你打个比方吧,假设你哥就是个企业,现在你哥缺钱,想向村子里的其他村民借钱,但谁也不知道你哥要拿这些钱干什么,也不知道你哥会不会卷钱跑了,更不知道将来自己的钱还能不能还回来,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

      言子还生气着,白了强子一眼,“那我肯定不借给他。”

      “哈哈,你还来劲了!”田橙又说,“如果你哥借钱其实是为了在村子旁边盖个大厂子,能解决村里所有人的温饱问题,而且可以把你们村从龙乡倒数第一的破村子变成正数第一的富村子,那你借不借?”

      “那……”言子啃着手指头认真思考,“我可能会借。”

      田橙笑:“可要是我说的是谎话呢?空口无凭,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拿这些钱干什么?”

      言子挠头,“那这可怎么办?”

      “所以,针对这种情况,村里面就搞了个村民委员会,派一些靠得住的代表到你哥家了解情况,了解完以后,代表会跟村委会的人说,你哥没问题,是个好人,可以借钱,然后村委会根据代表的阐述进行投票,七个村委会成员,五个以上投赞成票就可以通过,通过以后你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村民借钱,造福于你们村,带动你们村经济发展。”

      “而这个投票过程就是所谓的过会。狭义的讲也可以说是IPO,就是首次公开发行股份的英文缩写,Initial Public Offering。懂了吗?”

      言子似懂非懂,但仍然很肯定地点头:“懂了!”

      田橙忍笑,刚要说什么,他又举手了:“橙哥,橙哥,我还有个问题!”

      “讲。”

      “我看那本杂志上讲,你干一个项目能挣一个亿。这个一个亿是多少钱啊?”

      “大概……”田橙瞅了瞅那黑不溜秋,但仍然有双水灵灵大眼睛的男孩子,“就和你手上的一块钱那么多。”

      “这么多!”

      “嗯!”田橙郑重其事地点头。

      言子一脸佩服地看他。

      田橙坦然接受。

      “橙哥橙哥,我还有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下午不是要上课吗?去睡午觉!”

      “就一个,最后一个!”言子蹦着脚央求。

      田橙只好同意,“那你问吧。”

      “哥,你的外号真的叫田不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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