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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穷人手中的1块钱 判三缓三还 ...

  •   “本法庭宣判,被告人田橙因犯内幕交易罪、操作市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100万元人民币,没收全部非法所得。被告人田橙,你可有异议?”

      “我没有异议。”

      “好,那本法庭宣布……”

      “等等,我有异议。”

      田橙身后,站起来一个人。

      ——

      北城,酷夏。
      知了在白桦树上焦躁刺耳地蝉鸣。

      北城平城区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诚明证券高级合伙人田橙,利用非公开信息进行内幕交易的一审庭审还在继续,法院门口却早已经被围地水泄不通。新闻记者和流量自媒体们都拿着长/枪短炮在外面严阵以待。

      “怎么还不出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这还用问么?人家田橙是什么人?为国家经济建设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金融大佬!金融街一哥!他随便咳嗽一下整条金融街都要抖三抖,这次搞出内幕交易这种丑闻,判少了不足以平民愤,判多了股市又要大跌。法院那边估计还没研究出来怎么判呢!”

      “又跌了!”不知道是谁拿出了手机,“看看这满屏幕的油菜色!自从他进了法院大门,A股金融板块就飞流直下一泻千里,等会儿结果一出来,给他判个十年八年的,还不得千股跌停!”

      “我买的那支股票也跌了。操!早知道昨天涨的时候卖了!”

      “赶紧卖,没看公众号推送的消息吗?田橙督导过的行业占A股的大半个江山,接触的企业还都是龙头,这次他判刑肯定都得受影响。你不赶紧把所有股票清仓,回头亏死你!”

      “你刚刚看的那支可以再等等。”

      几个媒体记者还在热烈讨论着,一句不高不低的话打断了他们。几个人循声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公安带着两个辅警往大门口走,刚刚说话的就是其中一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辅警。

      相比于其他公安与辅警穿淡蓝色的短袖警服,这个辅警却和他们不一样。他穿了一套秋天的长袖长衫,还戴了一顶不合时节的大檐帽。帽子把他整个脑袋罩住,帽檐怕见人似地压在眉毛处,阴影打下来,他的五官全被遮挡。但即便是这样,仍然能从他衣领上方露出来的白皙脖颈和没有一丝赘肉的脸型轮廓看出来,这个男人十分俊俏白净。

      现在的辅警都是合同工,没有正式编制,人员难免杂了一些,竟然还有瞎指挥别人炒股的小辅警,不知道天字第一号的金融大佬马上就要入狱了吗?A股这几天肯定要崩盘!几个记者都没在意这个小辅警,瞪了他一眼继续聊天。

      那个小辅警被人忽视了也没觉得丢份儿,跟着带路的公安头也不回地上了押送犯人的警车。关好门后,他把帽子摘了,扔到一边,露出一头漂亮的黑色卷毛。

      金融大佬田橙,有一头标志性的自来卷,这是金融街乃至所有股民都知道的事情。曾经有一个狂热追捧田橙的股民,还不惜高价买过他的头发,说是烧了混着水喝下去,可以股票大涨,发大财赚大钱。

      夏兰听了这件事后的表情如同吃了苍蝇:“长的和他妈阴/毛似的还要喝了?!这是什么变/态!给我报警!”

      田橙瞅瞅那帽子,正好有一根头发粘在上面,他捻起来扔出车窗,视线落在法院大楼正门,夏兰此时恰好走了出来,一套昂贵笔挺的西装,衬得他意气风发器宇轩昂。

      “傻逼。”田橙口吐芬芳。

      “是夏兰!蓝天证券的夏兰出来了!他可是田橙的死敌!快上去采访!”

      大门口处,终于等到活人从里面出来的记者媒体们,如同疯狗见了热屎,蜂拥而上把人团团围住。

      “夏总,请问田橙的庭审这是结束了吗?”

      “夏总您好!您作为此次案件的检举人、田橙昔日的合作伙伴和现在的竞争对手,对这次田橙内幕交易案有什么想与广大股民分享的吗?”

      “夏总,传闻您早就想收购田橙的诚明证券,此次检举,只不过是为了打压诚明证券价格,请问您对此如何回应?”

      “夏总,我是光天日报社的记者,网络上疯传您将会成为下一个金融街一哥、新一届股神、中国股市未来的希望,您对此如何评价?”

      夏兰还没得意两秒,就被这铺天盖地的问题惹得一肚子火,他扯着嗓子喊,“我他妈本来就是股神、金融街一哥!田橙他算个屁!”

      “不许问了!我不接受采访!”

      “小郭你是死人吗?不知道拦一下吗?!”

      “保安呢?!那么多公安都去哪了?!法院门口还敢这么聚众?!信不信我给你们统统发律师函!!”

      车上,田橙嗤了一声,把车窗按上,吵闹声骂声隔绝在外。副驾驶的辅警张自立转过头,无不佩服地说:“我说田总,真是有你的!你怎么知道外面肯定会被围的水泄不通,连公安都拦不住?还让我们改换行头溜出来,实在是太神了!”

      田橙随意道:“也没什么,我以前常遇到这种事,习惯了。”

      张自立嘿嘿道:“田总,刚刚我听见你跟那个记者,说有个股票可以涨?哪支来着,我刚刚没太听清楚……还有,”他把手机拿给田橙,上面已经调到了买卖股票的APP上,“你帮我看看我现在持有的这些股票呗,不瞒你说,我这几天赔惨了!我们派出所那几个哥们都说你厉害,要不你帮我参谋参谋?”

      负责押送田橙的公安干警刘蒙在车外面打完了电话,刚一进车里面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当即拿着档案袋狠狠地打了下张自立的头,张自立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知道他为什么被判刑吗?!还敢在这儿问!”

      “为什么啊?”张自立把手机捞起来,摸着脑袋咕咕哝哝,“就问可以买哪个股票,难不成还犯法了?”

      刘蒙气骂,“无知的东西!你这就是犯法!”

      “利用非公开信息进行内幕交易,”田橙倚靠在车后座上,眼神懒散,“简单来讲,就是我知道了一些大众不知道的绝密消息,提前告诉了某个人,让他先买进要涨的股票,从而等股票真的上涨的时候卖出去,并获取高额利益。最后我与那个人一起分赃。”

      “而你,”他看向年岁不大的小辅警,“刚刚就是在向我索要非公开消息,进行内幕交易。按程序,可以判处两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没收全部非法所得。你说这难道不是犯法吗?”

      “这!!”没想到祸从天降,张自立瞪大眼睛,舌头打结,“我、我没有!”他看向刘蒙,“大刘,刘哥!我没有,我不知道这是犯罪,我就是那几个哥们,他们知道我有这个肥差,非让我帮忙问哪支股票涨,我们就是想炒炒股赚点烟钱,没想着什么内幕交易,我不知道这是犯法啊!”

      “行了行了!看你吓的那样儿!就你这几两肉,人家尹大法官都懒得开庭审你,”刘蒙把田橙的档案收好,对前面的司机说,“老王,咱们去龙乡,一会儿还得回局里打报告,速去速回。”

      龙乡,是法院最后给田橙定的缓刑执行地,在北城北边,穷乡僻壤,但好在有北城水库在那边,也算是风景宜人,非常适合避暑。

      警车开动,离开躁动的人群,往外环方向走。

      那小辅警还在差点就要被判刑的恐慌中难以自拔,田橙恶作剧得逞,没素质地嘲笑,“行了,还没缓过来呢?你这可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儿。”

      张自立泄气道,“我不想坐牢。”

      田橙笑道,“坐牢?这你放心,肯定不会坐牢的。而且我刚刚不是没告诉你吗?没告诉你就不构成法律要件,就不会坐牢。内幕交易罪本来就是比较难定罪的刑罚,除非是有人故意栽赃,不然很难判刑。”

      张自立听出来这话里有话:“田总,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搞你,你才被判刑的?”

      田橙还没回答,刘蒙就又敲了一下他脑袋,警告道:“你小子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要瞎问!小心祸从口出!”

      张自立知道又犯错误了,赶紧点头,再也不敢放声。田橙倒是好笑道,“刘警官,你这是从哪找的小可爱,怎么这么萌?”

      刘蒙恨恨地回答,“从哪找的?这还不是托了你田大总的福!上面说了,审问、看押、遣送的所有人必须AB班双轮岗,每个人接触你的时间不得超过4个小时,不然很可能经受不住金钱的腐蚀犯错误!我们哪来那么多人手,只能什么人都抽调上来了!”

      毕竟田橙知道的非公开信息实在是太多了,他随便说一句,让哪个没培训好的小警察听到了,回去操盘买一点股票,那都是毁灭性的渎职,公安干警的脸得全部丢尽。

      所以,上面下了死命令,每个人都不得长时间接触田橙,而且必须两人同时在岗,相互监督。

      刘蒙记得,上次享受这种警局所有人员倾巢出动待遇的,还是一个大毒枭。但人家大毒枭最后判的是死刑,而这位,却只判了三年,还缓刑三年。

      缓刑,说白了就是在监狱外好好表现三年,如果表现好了,就不用再进监狱了。刘蒙私以为这个量刑太轻了,轻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而且之前开逮捕田橙小组会的时候说过,田橙为人极度嚣张不好对付,可现下他却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大财神似乎并没有太多抵抗的情绪,反而有种甘之如饴的错觉?

      刘蒙只能说,这里的面门道太多,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上限。

      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股票账户里那些绿油油的数字,和最后亏的惨不忍睹的合计数,再想想身上的房贷、孩子的特长班、老婆的化妆品,刘蒙看了眼身边这位号称能随时把股票翻红的股神,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心里的贪欲,赶紧转头看向窗外,背了一遍党章,免得再犯错误。

      ——

      快到了地方的时候,刘蒙给田橙戴上监外执行犯人专用的电子锁。张自立在副驾驶说,“田总,你别看我岁数小,其实我当辅警也有五六年了,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又在脚脖子上拷,又在手腕上拷电子锁的犯人,你可真让我长见识。”

      “以后如果是你负责看守我,还得继续长见识。”

      田橙转了转左手腕,他手腕不怎么粗,本来存着私心想等着警察都走了以后,看看自己能不能扯下来,但现在看来估计是悬了,这黑色的电子锁就像一块可以感知手腕粗细的腕表,牢牢的卡在腕子上,只要乱动就会越缩越紧。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忧:“这个不会最后缩的把我手给弄残了吧?毕竟没有血液供应手也会废掉。”

      “不会的,”张自立说,“你别总想着它就行,别老乱动。它这个老智能了,有的犯人戴五六年都好好的。突然给他摘了,他还说不适应!”

      “……好吧。”田橙叹气。

      刘蒙替他戴好脚上的电子锁,身子直起来,扑扑手,“好了,田总,脚上的也给你调好了,防水防漏电,洗澡洗脚什么的都不怕,满意度百分百,你放心用。”

      田橙问,“你们这个满意度百分百是谁打分的?”

      “当然是用过这个电子锁的人啊,”张自立回答,“厂家跟我们说每次要解开的时候,都要做客户满意度调查,以后好进行产品升级。结果我们每次一去,人家犯人都哭着喊着说这电子锁太好用了,根本不用改进,现在就是最完美的,千万不要再画蛇添足了。所以都是百分百满意。”

      “……”田橙无语,“这商家还真是会做买卖。”

      刘蒙又嘱咐他说,“田总,这个电子锁你千万不要强行挣脱,它里面带定位的,只要你一挣脱,附近的警察都会往这边赶。这里面还有一个小的录音系统,会记录你最近24小时的言行,你在监视期间一定记得谨言慎行。不然你监外缓刑说不定都得延期。”

      手腕脚腕上被戴了这么个累赘,田橙有些不适应,还在不停地活动手腕脚腕,“又要GPS又要录音,这个电子锁有这么多的电量吗?”

      “太阳能和锂电池的,要是快没电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警方,你大可放心,肯定万无一失。”

      “……”确实是万无一失,滴水不漏,田橙把手腕垂下,放弃挣扎,“好吧,我明白了。”

      ——

      车到了地方,一个警察装扮、两个辅警装扮的人下了车。炎热烫脚的马路牙子上,正蹲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儿。

      这小伙子皮肤黝黑,肌肉线条粗奔有力,身上穿着一件破旧发黄的白色工字背心,脚上踹着一双裂了口子的深蓝色旧拖鞋。田橙看了一眼他的脚,脚不小,说明个子很高,但脚指头因为裸露在外,指甲缝里全是灰尘和沙砾,看着实在是脏。他身边还扔着一个拾荒人常用的蛇皮袋子,里面装着些硬纸板和易拉罐,从袋子外面破损的小洞里可以看见一点。

      快到中午了,此地面温度已接近40度,那小伙在等人的过程中,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掉到了地上,形成了一小块湿地。

      “这是谁?”田橙不禁问道。

      张自立欢快地介绍:“田总!这是我堂哥,张自强!强子!”他把那小伙儿拉起来,“强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老板,田橙田总,以后他就住你家了,你多照顾他哈!”

      田橙没听明白:“等等,什么意思?你说我住哪?”

      刘蒙拍拍他肩膀:“田总,你没听错,就是这儿,你监外缓刑住强子家。”

      田橙还在懵逼,刘蒙耐心解释,“田总啊,你别见怪,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小片儿警,你们这些金融圈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刚刚上面交代了,缓刑期间你必须住龙乡,其他的事情都没说。我就先只好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你放心,强子家虽然小点,比不上你那豪宅,但贵在安全,强子人也靠谱。”

      “对了,你在平城区的那几套房产和轿车,我们会陆陆续续去查封,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多配合。”

      “行吧。”田橙已经是丧家之犬,只得认命,“那住的地方在哪?我可以去看看了吗?”

      强子指了指满是苍蝇的一个小垃圾堆,“不远,就在这垃圾堆后面。”

      说完,垃圾堆上的苍蝇嗡的一声全部起飞。像是在列队欢迎田橙。

      田橙捂了捂胸口,一滴滚汗从额头上掉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穷人手中的1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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