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
-
过了一夜，小鸭子从师叔怀里醒过来，师叔抱着她在空中，她还是小小一只小鸭子。
师叔问：“醒了？”
小鸭子呆呆望着她，忽然哭出声来，可怜巴巴喊她师叔。
逡巡心中千般无奈，万般疲倦，汇聚在一起，只剩下一句浅淡的“嗯”。
“师父怎么了，师叔，师父，师父........”
“会有办法的。”逡巡说，“一定会有办法。”
她低头与趴在自己怀里的小鸭子对视，“你........乖乖长大，将来与土豆一起，你们师姐妹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知道吗？”
小鸭子抽抽噎噎喊她，“师叔？”
“我要去救师姐，妖界有药，你知道吗？听说很多年前，妖界培养出一种妖，只有一只，是用无数妖族天骄精魄汇聚而成，他们本想将其奉为妖界之王，那时候修真人族有王，他们妖族没有，所以一定要造一个足够强大的出来与人族抗衡。”
“那只妖，最后没有成为妖王，流落到了哪里去，也没有人知道，我要去找到它，取其内丹，为师姐治病。”
小鸭子听不太懂，懵懂地看着她。
逡巡笑了一下，这笑十分短暂，只有一瞬间，没有什么欢喜愉悦的情绪，只有说不出的苍凉。
“你乖乖的，和土豆一起，不要像现在这样，总是哭，长成大孩子，就不能总哭了。”
小鸭子抽噎道：“人家是大孩子了。”
“嗯，以前那么小一只小妖，现在也长大啦。”
逡巡将她圈在臂弯里，学着师姐曾经哄她的样子，轻轻摇晃，“阿乖，小阿乖，以后要听话，不要哭了。”
小鸭子终于听明白，终于像小时候那样，大声哭闹起来。
“师叔也要走！师叔......师叔也要走......不要走，师叔，师叔不要走.........”
逡巡说：“可是师叔才是真正离不开她的人。”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飞到曾经居住的小院，逡巡将她放到银杏树下，像以前那样，拍拍她的脑袋。
“以后乖乖的，土豆那边，我也会去说明。”
小鸭子哭得喘不过气来，软趴趴倒在地上装死，小时候她这样玩，师父和师叔都会哄她。
可是这一次没有，师叔拍过她的脑袋，再也没有说别的话，很久很久以后，她听到耳边有树叶飘落的声音，起风了，吹落好多树叶，竟然又是一个秋天。
她睁开眼睛，银杏树马上就要掉光叶子，变得光秃秃，院子里除了她自己，再没有别的人了。
自从离开鸭鸭山，经过这许多年，她竟然又变成了孤零零一只鸭。
她倒在地上，看着天空，小时候她常常在窗边看天空，天上有月亮，身边有师父师叔，还有土豆，她感觉很快乐，天空晴朗，怎么样都好看。
为什么现在的天空，变得如此晦涩，没有云，只有风，雾蒙蒙的，一点都不好看了。
小鸭子孤零零躺在地上许久，终于想到土豆，还有土豆！
她飞快爬起来，跑去找土豆。
平常土豆总在山洞里修炼，她要去找土豆，师父师叔都走掉，她只剩下土豆了。
她飞快往外跑，才跑到院子门口，遇到同样急匆匆往回跑的土豆。
“鸭子！”
土豆冲上来将她抱住，她很瘦，不像小时候那样肥嘟嘟，轻轻松松就将她完全裹进怀里。
“你有没有事？”土豆低头看她。
土豆比她高一些，比同龄人都要高一些，土豆长大了，眉目有英气，像闪烁的金石，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漂亮。
小鸭子看到她，好不容易才没有再哭，可是土豆关心她，她感觉鼻子酸，眼眶不知不觉湿润。
“土豆，师父，师叔，都走掉了.........”
“嗯，我知道，师叔要去想办法救师父，我都知道，鸭子，你........”
小鸭子埋头把眼泪往她怀里抹，土豆嘴笨，说不来安慰的话，只能拍拍她的背，轻声道：“没事了，我还在。”
“嗯。”小鸭子很可怜地说，“土豆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
逡巡走后，剩下的日子只有她们两个过，逡巡把之后几十年的修行都教给了土豆，土豆带着小鸭子修炼，这样简简单单，伤伤心心，又过去两年。
小鸭子十四岁了，怀里的小剑与她一同长大，她已经养成习惯，不抱着剑睡觉就睡不着。
她很讨厌春天，师父在春天离开，那是一切悲伤难过的开始。
而十四岁那年春天，整个修真界都是关于师叔的消息。
师叔名声赫赫，大多数人都说她疯了，冲进妖界，杀进杀出，杀了许多妖，就连狐族的狐王，近千年最强大的妖狐，都被她杀了取内丹。
如今妖界妖妖自危，就因为她一个人，曾经还算不错的人妖关系，瞬间变得剑拨弩张，两边边境防线越来越重，一场大战仿佛已经压在弦上。
有人猜测，逡巡与妖界有仇，见妖便杀，取其妖丹留作战利品。
他们说她本就离飞升不远，这样作孽，天道迟早清算，到时一道天雷降下来，她必将魂飞魄散，世间再无逡巡此人。
还有一些消息，关于逡巡以前的经历。
原来她出身凡间皇族，曾经做过六个月皇帝，后来为了什么，放弃凡间的一切，毅然进入修真界。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是真是假无从得知，逡巡姓齐，原本叫齐巡，后来不愿意叫这个名字，给自己取了道号，叫做逡巡。
从很早以前，修真界的人就尊她为逡巡道尊，她擅杀伐，每到乱世就声名大噪，而到平静安宁的时代，便躲入凡尘安静生活。
如今又是一个乱世，不过这场混乱应她而起，往日她作为斩妖除魔那一方，今日她的立场却成了曾经的对立面。
春天，仙盟与妖盟组成盟军，要凑一队高阶修士前去讨伐魔尊逡巡。
真是可笑，逡巡并没有入魔，只是他们为了让这次讨伐师出有名，将魔尊称号安在她头上。
魔尊，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小鸭子十四岁，收到仙盟的邀请，要她去讨伐她十分敬爱的师叔，他们说她已经入魔。
小鸭子这时候修为已经突破洞虚境，她是天才，这件事她大概在十二三岁，逡巡完全离开后才发现。
土豆拼命修炼，境界差她一截，但战力比她要高不少。
她没有答应仙盟的邀请，那些正义之军很快就出发去寻找逡巡。
小鸭子长到这个年纪，已经很少变成鸭子，大家都不再叫她鸭子，她有名字，叫做十一。
她竟然也变得修行刻苦，放弃许多好吃的，早早辟谷，餐风饮露，再也吃不到师叔做的好吃的，只为了每日多一些时间修炼。
她十六岁时，逡巡终于出现在世人眼前。
她所到之处，天空布满劫云，乌云密布，白日也如同黑夜，她穿一身血衣，全是妖的血，斑驳染成妖异的血红色。
衣袍磨损，她身上有伤，大多是雷劫造成。
承天道宠爱，如此作孽，只要她想，依旧可以回头，受个雷劫就能潇潇洒洒上界做神仙。
为什么不愿意渡劫，这也是世人奇怪的地方，就像为什么单方面以一己之力向整个妖界宣战，除了少数几个人，同样没人知道。
述离走后，契道宗落入柳二手中，他的势力渐渐吞并宗门内其他势力，柳二不喜欢她和土豆，她们是述离的弟子，想着法排挤她们。
没过多久她们就游离在宗门外，几乎和散修没有区别。
这段时间，天魔在昆仑成宗立派，她隐瞒了自己身为天魔的事实，设立名为昆仑山的宗门，广招天下散修，并向他们传授上古失传已久的剑法。
那些剑法，土豆都学过，师父还健康有力气时，曾经握着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教她比划，每一划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带着鸭子离开了契道宗，柳二没有挽留她们，表面客气将她们送出宗门，转头就在外散布她们勾结魔尊逡巡的负面消息。
那是她们的亲师叔，不管怎么样都说不上勾结。
她们来到昆仑山，天魔已经等她们很久，就在那棵参天大树下，师父的水晶棺依旧一尘不染，师父多年模样未变，静静躺在里面。
天魔和十一说：“你小时候想师父，偷偷跑来找我，叫我帮忙，我帮你撬开棺盖，让你进去挨着师父睡了一夜，还记得吗？“
十一这几年变得不太爱说话，眼睛还是圆圆的望着人，对视两眼就感觉难堪，慌忙别开眼睛。
“怎么了？”天魔问。
十一抬手飞快抹掉眼泪，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压抑已久。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好久了。”
“不久，四五年，对于我来说，只是眨眼的功夫。”
天魔问：“要看看她吗？像以前那样，进去挨着睡一夜？”
十一摇摇头，偏开头不敢再看水晶棺里睡颜宁静的女人。
天魔问她：“你来昆仑，做个长老，怎么样？”
十一静静看向她，她说：“你的修为已经足够做长老，你师叔留给我那些剑谱，本意就是让我将她们的传承发扬，你是她们的亲传弟子，做个长老，怎么样？”
十一说：“好。”
才十六岁，她做了宗门长老，天魔让她选一座山，她选在离师父最近的一座山，就在大树旁，站在山顶，每日都能望一望师父所在的方向。
天魔和她说，这座山叫做寻鹤峰，问她要不要改一下名字。
寻鹤峰，她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师叔带她去找过一个白鹤化作的姨姨，那段记忆现在已经模糊到快要想不起来。
站在寻鹤峰上，往下看山腰的白雾，仙气飘渺，她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也还不错。
“不用，就叫寻鹤峰，每周我会去山下讲道法，寻鹤峰，暂时不收徒。”
天魔问她：“不收徒？那准备什么时候收，你已经洞虚了。”
但她才十六岁，修行于她而言如饮水般轻松简单，只是眨眨眼，她就到了如今的境界。
“到时机合适时，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