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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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好剑以后，述离又开始每天睡很多，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这样的苍白与天魔那种邪恶的苍白不同，述离身上忽然笼起病气，她渐渐虚弱下来，总是卧床休息，只能透过窗户感受阳光的温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起不来床，夜里常常咳嗽。
小鸭子曾偶然撞见师父与师叔的争吵，师叔哭得很凶，眼圈通红，眼里不仅有悲伤，还有恨。
师叔在恨哪个，肯定不会是师父，就连小鸭子这种笨蛋都知道，师叔最宝贝的就是师父，师叔最喜欢师父，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将师父视作比自己生命还要珍贵的人。
所以师叔在恨谁呢？
那天撞见师父师叔的争吵后，小鸭子常常想，师叔恨谁，是谁导致师父衰弱。
师父病倒的最初几个月，师父师叔都骗她，和她说是因为春天要来了，春天到来，会带来忽然的寒冷，是冬天离去时不甘心的反抗，要再让这世间冷一冷。
师父只是吹了风才生病，养一养就好了。
小鸭子惴惴不安守着师父，希望看到师父康复。
可是她的每日探望，只能亲眼见着师父一点一点虚弱下来。
师父的病因，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倒春寒。
她见过师叔尝试给师父治疗，花了好大的力气，从师父体内逼出一团黑气，那黑气含着白光，被逼出来后，师父吐了好大一口血，师叔声音都有哭腔，扶着师父不敢再有动作。
她偶然撞见这些画面，是因为夜里睡不着，很想师父，想去找师父一起睡觉，想要师父抱着睡觉，就像以前那样。
可是师父病了，要安静休养，她没有师父抱了，只能抱着师父给炼的小剑。
师父给她炼的小剑很漂亮，可以随着她的身形变化以及修为进阶逐渐变厉害，就像现在还只是一把成人小臂长的小剑，等她长大以后就会变长变大，依旧是适合她的大小。
而且师叔和她说，师父的炼剑水平很高，如果将来好好修炼，变成一方大能，说不定这剑中还会生出剑灵。
当时师叔看着她说：“你这么懒，又不喜欢剑，肯定不行，土豆挺勤奋，也有天赋，或许有可能。”
“剑灵？”小鸭子说，“可以给人家好多好吃的吗？”
逡巡敲她脑袋，“你就做梦吧。”
小鸭子的小剑很漂亮，和她身上的颜色差不多，整把剑都是暖黄色的玉做成，剑柄嵌了金色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看起来很珍贵。
她的剑鞘是一整块暖白色的玉，上面刻了很多看不懂的符文，隐隐泛着暖黄色光芒。
而她的剑身则是暖黄色，刻着相似的符文，发出暖白色光芒，剑首处还刻了一个“乖”字。
她的这把小剑，十分好看，看起来并不像锐利伤人之物，反而像是给小孩做来握着玩的小玩具。
这是师父给她做的，师父给她做了很多东西，每一样她都很喜欢，珍惜地收在肚皮里的小世界里，隔三差五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而这把小剑，她每日带在身边，就连睡觉都要抱着睡。
师父已经不能时时陪伴着她了，随着她的年龄渐长，她有许多话想和师父说。
可是师父总在昏睡，师叔说师父是在休息，师父已经很久没有见她，她很久没有见到师父，师父好久好久，没有喊她阿乖。
除了师父，没有人喊她阿乖了，别人喊她的名字，喊她小妖，喊她鸭子，就是不会喊她阿乖。
这个世上，只有师父喊她阿乖。
可是她见不到师父，在她满十岁那年，师父搬出了她们居住的小院，那时候师父已经昏睡很久没有醒来。
她长大了许多，因为师父的病，她们居住的小院不再像以前那样快乐，她们每日过得安安静静，很少有笑声，师叔每日检查她们的功课，土豆已经开始修行三年，她也在九岁时正式修行师父留下来的各种术法。
她还是笨，师叔却不会骂她了，师叔做什么都来去匆匆，师父还在小院时，就整日整夜守在师父窗边。
师父搬离小院后，师叔也很少在小院停留，曾经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忽然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棵银杏树，她和土豆在树下修行，师叔每半月来检查一次，指点一番，便又匆匆离去。
她很想问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认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可以帮忙，一定会付出所有的努力。
她还记得以前师叔说过，取心头血可以为师父疗伤，她去问过师叔，还带上师父炼的那把小剑，要师叔把她的心剖出来给师父治病。
师叔没有答应，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有些凄凉地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
以前的她很喜欢被人摸脑袋，也很喜欢拥抱，可是现在这些举动不会再让她感到快乐。
师父生病了，她没有办法再快乐，曾经那样一只快乐的小鸭子，竟然也会长久长久不再笑。
师叔不会笑，土豆不会笑，她也不会笑了，夜里她常常想到师父，随着年岁增长，关于师父的记忆越来越淡薄。
土豆告诉她，这叫做遗忘，因为她们的师父已经活在很久以前的记忆里了，记忆总在更替，踏上修仙之途的不管是人还是妖，生命都十分漫长，一年两年的记忆，对于将来的她们来说不过沧海一粟。
等她长大，等她慢慢经历许多，关于师父的记忆，最终会消融于记忆汇成的河海之中，而到那时候，她们的师父，或许就算是永远消失了。
小鸭子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她才不要忘记师父！
那时候她已经十二岁，早就不是幼稚的小孩，她已经从学堂结束学业，抱着剑下山去做了许多任务。
那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很多，长大了，懂事了，懂得好多事情，然而对于生命与死亡，却还是懵懂。
那天晚上，土豆忽然找不到她，应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怎么都找不到。
土豆慌张喊来师叔，师叔紧急从北地赶回来，那里的妖魔之乱很严重。
师叔已经满脸疲惫，听说小鸭子不见，还是打起精神去找。
她们一起找，找了很久，后来逡巡想到一个地方，她从来没对她们说过。
那是封印着她最爱的师姐的地方，师姐的生命力被来路不明的黑气吞噬太快，她再也找不到办法，只能将师姐与黑气一起封印。
如果将来想到办法，她再将封印解除，为师姐彻底祛除黑气。
在昆仑，四季如春的仙山，她将师姐安置在那里，可是那里很远，那只鸭子，怎么会过去。
逡巡心中不安，再怎么不相信，却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昆仑。
在昆仑最瞩目的那棵参天古树下，放置着一座小小的水晶棺，里面盛满正开放的白色小花，面容苍白的述离就静静躺在里面。
逡巡带着土豆找来时，天魔已经守候在一边。
这么多年过去，天魔没有任何变化，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站立在水晶棺前，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
“她在这里？”逡巡问。
天魔点头。
“你告诉她，又将她接来？”
天魔说：“她只是想师父了。”
逡巡怒上眉梢，天魔却不紧不慢，“从前她不是这样的，我最初遇到她时，她还很小，趴在我的肩窝，说什么话都带着快乐的语调。”
“没有了你的师姐，你就是这么养孩子的吗？”
逡巡大怒，“无礼小辈，本座用不着你教！她现在在哪里？”
天魔叹气，让出位置，将身后遮挡着的水晶棺全然让给她们看。
一只奶黄色的小毛团，可怜巴巴蜷缩在形容枯槁的女人身边，小心抱着她的手腕，努力团成一小圈，只占用一点点位置，生怕惊扰对方。
“她哭着和我说，很想师父，这么多年后再见，我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长成了这样，她瘦了好多，也不笑了，这不是她原本的模样。”
天魔垂眼看向小鸭子，目带怜悯，“真可怜，没有了师父，其他的所有也都失去了。”
天魔说完，垂着头又看了会儿小鸭子，伸手想摸摸她，最后却忍住了，没有真正触碰，再次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逡巡在原地站了许久，注视着水晶棺中消瘦脆弱的师姐，以及旁边那团可怜巴巴蜷缩着小东西。
这时候的她，大概想到许多事情，她是第一个见到小鸭子原形的人，在洗澡时，小家伙奶声奶气找她要香香粉，她说要给，瞧见伸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她从来没见过那种爪子，小小的，软软的，她心里好奇，使坏看到小鸭子原形，一开始把人家倒着拎起来，她没认出来是鸭子，还问是什么物种。
原来是一只小鸭子，活泼可爱，又笨又馋，最喜欢吃零食、顽皮捣蛋做坏事的小鸭子。
那时候的师姐，也还能笑，还能说话，还有力气将那只鸭子抱起来，抱在怀里逗，抱在怀里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