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浅浅浅浅》卷惊雪

17、chapter17 杀青

　　清早，面伢在屋内收拾东西，同学跑进来，表情别别扭扭的，把一布袋东西塞到他手里，“里面有衣服，还有我妈做的东西，你可以路上吃。”
　　面伢把这个布袋也放进了包里，同学跨坐在椅子上，“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面伢收拾好东西，看到同学欲言又止，补了一句，“可能吧。”

　　同学嘴巴张了张，但还是没说话，沉默地跟着面伢一块出去，两人来到村子里，一路都能听到些声音，“伢儿考上大学了”“一早的车票啊”“出去后莫忘了回来哩”。

　　面伢只是淡淡笑着，没有回话，镜头里是两人的背影，向着村口越走越近，忽然面伢开口：“谢谢。”
　　同学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他知道自己是施害者，但他确实时不时给面伢带家里的衣服、做好的饭菜，以至于在面对面伢离开时，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说什么话，糟糕的霸凌者，帮助过的同学，他自觉自己没资格开口。

　　卫生所门口，医生早早地等在那里，见面伢过来，对他说：“你那些课本笔记，我帮你捐给学校了。”然后他拿出一个小布包，给面伢，是钱。
　　面伢摇摇头，“有人给过我了。”
　　医生走过来，把钱放进了面伢的口袋，“外面用钱的地方不会少。”
　　面伢没再拒绝，笑了笑说：“谢谢。”

　　医生脸上没什么波澜，依旧是淡淡的，也跟着面伢往村口走，最后是保安等在村口，见面伢来了，对车上的人说：“就这个学生，把他送到车站。”

　　面伢上了车，对保安道：“谢谢。”
　　保安拍了拍他的肩：“出去就别再回来了，好好闯。”
　　车子缓缓发动，村口的三个人看着面伢离开，车窗里的人影渐渐变成越来越远的村落，不变的只有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溪，它从外面流进山里，又随面伢流出大山，影片到此为止。

　　“卡！”
　　大伙鼓起掌来，《溪》就算彻底杀青了。开车回城的路上，面伢很激动地问：“咱们这片什么时候能剪好啊？”

　　“半个月吧，”康征靠着刘烁，捏着他的手，“我回去后还有个复试要准备。”
　　面伢好奇：“哪个学校啊？”
　　康征和他讲，面伢很惊讶：“祁哥也是这个学校。”
　　“对啊，”祁子说，“不出意外他得是我学弟呢。”
　　“那刘编呢？”面伢又问。

　　刘烁盯着康征抓着自己的手，“我正常高考。”
　　不等面伢继续问，康征接过话，语气骄傲：“他成绩可好了，本科没问题。”
　　面伢有些艳羡，他高中毕业就不读了，倒是莫酤在前面闭目养神：“那你俩得当心了，异地恋不好熬。”

　　“不能，”康征和刘烁十指相扣，放在刘烁的膝盖上，“以后拍戏的时间多着呢。”
　　康征冲刘烁眨了下眼，刘烁嘴角笑了笑，认可了他的话。

　　《溪》上传到neos后，立刻火了起来，原因实在是拍得太细腻了，旧电影的质感和意识流的故事，尤其是花船上令所有人心荡神驰的船戏，统统在评论里掀起讨论的浪潮。

　　【这主角谁啊，这么好看】
　　【花船上那场戏绝了】
　　【我和老公翻来覆去看四遍了】

　　【还以为最后能四个人一起呢】
　　【别想了，sweet搞纯爱，护得严实着呢】
　　【内部人士？】
　　【看他账号，chess，背包客就是他演的】

　　【所以为什么主角最后走了】
　　【不是考上大学了吗】
　　【可他不是说他没钱吗】
　　【傻啊，背包客给他的钱啊】
　　【啥意思？】
　　【意思就是主角故意的，那同学不都说了吗，他就是个卖的，勾引完背包客，背包客掏的钱让他上大学】
　　【手段这么高，我都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我以为他被强迫的】
　　【所以那个簪花节是他的阴谋喽，怪不得要扮成那样】
　　【细思极恐，簪花节来这么多游客，不会是这个村的产业链吧】
　　【呃，应该没这么阴吧】
　　【主角还是孤儿呢，这村子肯定有事】
　　【我打赌编剧肯定没想这么多】

　　【这么看，那三人对他还挺好的】
　　【哪好了，这不纯干吗】
　　【主角最后还和他们说谢谢】
　　【我从来不看剧情】
　　【保安给他撑腰，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他，同学给他送吃的，医生还辅导他作业，没这三个人我估计主角都活不到背包客给他送钱】
　　【这么细吗】
　　【同学那段跟《怯懦的人》一模一样】
　　【sweet多拍点吧，两个片子根本看不够】
　　【拍得还挺好看的】
　　【sweet应该是专业的，比其他GV质量高很多】
　　【考虑拍电影不，众筹一下给你投资】
　　【我想看s和w真干】
　　【这个可以有】

　　刘烁翻着这些评论，有点惊讶，他惊讶的不是有很多人看，而是居然真有人看懂了，甚至去在意这些藏在画面里的细节。

　　“看吧，”康征给刘烁端了杯热好的牛奶，得意道，“肯定有人喜欢你写的剧本。”
　　刘烁端起牛奶小口喝着，意犹未尽地继续往下翻评论，康征看着刘烁柔软的头发，还是没忍住伸手抚摸上去，刘烁的头发有一段时间没剪了，长到了耳尖，康征顺着发丝轻轻捏了耳尖，然后下移到刘烁的脖颈，刘烁要比他白一些，指尖摸上去时，让康征很爱不释手。

　　“手太凉了。”刘烁动了动肩膀，倒也没让他拿出去，他仰起头看站在他身后的康征，问：“你说我还要继续写吗？”

　　和以前想要写心里的东西不同，这次的刘烁是真动了成为编剧的念头，因为有人愿意看他写的剧本，刘烁无法否认，他喜欢这种感觉，甚至隐隐期待起他是否还能做到更多。
　　但是他需要康征，刘烁不掩饰这点，就算他想继续写，没有康征第一个支持他，包括拍出他的剧本，刘烁知道自己是不会继续写的。
　　编剧这件事，就像一条离经叛道的歧路，刘烁想握着康征的手，和他一起在这条路上跑，这让他感到快意，好像风一样宣泄一切。

　　“当然要写。”康征捏了捏刘烁的脸，他的眼里是一种很专注的认真。
　　“我喜欢你的本子，”康征胳膊撑在椅背上，认真地瞧着他，“是那种很喜欢，恨不得由自己拍下来，甚至希望你能当我专属编剧。”
　　康征亲了亲刘烁的额头，刘烁轻轻闭了下眼睛，问：“我可能会写出很差劲的东西，很糟糕的剧本，你也会拍吗？”
　　康征笑了，“再差劲，还能有我们之前拍的那么多视频差劲吗？”
　　刘烁也笑了，伸手戳了戳康征的脸颊，“那应该没有。”

　　“所以你就随意写，”康征和刘烁头挨着头，拨着刘烁额前的头发，“反正无论你写什么我都会拍的，大家很好满足的，只要有床戏就可以了。”
　　刘烁挑起一边眉毛，康征笑着说：“本来GV就是这种东西啊，你还给自己上压力了，没有必要。”
　　刘烁揪了下康征的鼻子，“那我可就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学期，刘烁一边准备高考，一边写剧本，等到最后高考考完，新的剧本也写好了。

　　“《体罚学校》？”康征看着剧本名字，“好直白啊。”
　　“我还有个名字，”刘烁说，“但觉得写直白一点，会更有吸引力。”

　　这次的剧本看完，康征下意识还往后翻，发现是最后一页，又翻回来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刘烁：“就没了？”
　　看到康征这么不可置信，刘烁心里有点得意：“嗯，没了。”

　　康征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半响才道：“不能吧，后面不继续写了吗。”
　　刘烁坐在康征旁边，“我没想好后面写什么啊。”
　　“可你这个结局，”康征不甘心地又看了一遍，“一看后面就还有大的没出来啊。”
　　“留个悬念嘛，”刘烁瞅着康征的表情，“不挺好的吗。”
　　“包括你这几个人物之间的关系，”康征憋了半天，“你这就是没写完！”

　　刘烁乐了，“这么想看吗？”
　　“废话！”康征恨铁不成钢，“我不管，你必须把这个剧本写完整了。”
　　说完他就犹豫了，问：“还是说，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写？”
　　“这倒也不是我本来的打算，”刘烁纠结了一下，实话实说，“按照我本来的想法，剧本可能要比这个长两三倍。 ”
　　康征松了口气，“我就感觉剧本没写完，继续写啊。”

　　“可是，”刘烁看他，“会很长，咱们哪有钱拍啊。”
　　“钱你不用担心，”康征保证道，“我会去拉投资的，之前拍的那些视频，还有《怯懦的人》《溪》，都有从neos上赚钱，这点积蓄还是有的。”
　　“如果真把剧本写成那样，”刘烁还是很纠结，“这都不能算是GV了吧，简直像是个短剧了。”
　　“那就拍成电视剧，”康征直截了当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能一个短剧都不够哦。”刘烁觑着他。
　　“那就拍第二季、第三季，”康征说，“至少我想看这个故事。”

　　刘烁看了他很久，最后笑着跳下来，“行，那就拍，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