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浅浅浅浅》卷惊雪

14、chapter14 剧组

　　《怯懦的人》剪辑好已经是暑假的事了，两人一块把这个四十几分钟的视频传到neos上，不到两个月，这个视频就在网站上小火了一把，原因也很简单，这种拍摄手法在大量极为粗糙的视频中，实在是风格明显。

　　唯一让大伙欲求不满的，是这个短片拍得太过隐晦，露骨的地方少得可怜，纷纷喊话让sweet再拍一部，不少账号私下联系想要合作，都被康征一一回绝了。

　　开学后康征很少回学校，基本在外面准备艺考，夏入了秋，秋入了冬，期末前康征回了趟学校，自己开了间教室学习，顺便把刘烁也薅过来，康征在写题，刘烁坐在他对面，在一个薄本子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康征一眼。

　　这些天两人的联系没有少，康征有和他分享艺考班的事，说自己认识了不少人，以后说不定可以一起拍戏，刘烁其实闪过几次和康征一块去的念头，但很快打消了，且不说安玫静会不会同意，刘烁自己也没那么确定自己想不想去。

　　刘烁是想在康征身边，但上次《怯懦的人》拍完，康征已经告诉了刘烁，他不需要刘烁勉强自己来待在他身边，包括那句“这是你写给你自己的剧本”，刘烁忽然就明白了，他或许并没有编剧的才能，只是自己心底埋了太多事，才会有些话想说。

　　想到这里，又一个故事朦朦胧胧地出现，刘烁没有像上次一样，尽快地写下来，而是慢慢悠悠地在本子上写着改着，以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直到今天才成形。

　　康征专注地看着这个故事，这次刘烁表面很平静，但心里依然有些紧张，是和《怯懦的人》不一样的紧张，如果说《怯懦的人》剖开的是刘烁自己的内心，那这次的故事，剖开的则是刘烁的表达，所以这个故事考验的不再是康征对刘烁的感情，而是康征本身的专业对一个剧本的审视，这反而让刘烁忐忑了起来。

　　刘烁希望自己有哪怕一点点的才能去站在康征身边，不是因为他和康征的感情，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有这个资格待在那里，甚至，刘烁看着康征一点点看入神，足够让康征郑重以待。

　　康征翻到了最后一页，久久地没能回过神，许久才说出自己的评价：“非常好的本子。”

　　然后给出他的主观，看入刘烁的眼里：“我很喜欢。”

　　刘烁的表情生动了起来，眼里和嘴角露出了笑，康征的心里却陷入了两个极端，像一块拧着的毛巾，朝着两个方向拽着，其中一个在说这个本子太对自己的胃口，他喜欢这个本子就像喜欢刘烁这个人，他们都从一开始就落在了自己心中最对的位置。

　　可另一个方向却在说，康征你得停下，你不能这样，这句话语焉不详，带着危险的警告，只要往前踏一步自己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因，可康征停在原地，他两边都不想去看，只想看着眼前的刘烁。

　　有一瞬间康征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是世界上最难定义的东西，他开始找不到他对刘烁的定位了，那份感情开始得后知后觉，在两个人都过于着急时陷入混乱，如今他们想把这份感情拽出来，坦白认真地给它定义，却好像落进了又一处未知的境地。

　　危险的，康征模糊感知了一下，他先被刘烁的个人过往所打动，然后被刘烁的个人才华二度折服，再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康征也不知道，他只能明显有一个预感，危险的。

　　“我想把这个本子拍出来，”康征看着刘烁，询问他，“可以吗？”

　　刘烁笑了，笑得满足又带着一点狡黠，那是康征很少看到的表情，只有刘烁最放松的时候才会出现，有时康征会在怔愣中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最初的刘烁或许就是个肆意大胆的男孩，而不是如今沉闷冷漠的样子。

　　“当然可以，”刘烁眼睛笑得很亮，“我是不是得叫你康导了？”

　　康征也笑了，故作郑重地伸出一只手， “那，刘编，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刘烁高兴地和他握了手。

　　刘烁和康征的形象都不太适合演这次剧本的主角，这次的主角要求很干净，特别是眼神一定要明亮干净又灵动，从骨子里带出一种生命力，最后康征在neos上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很开朗干净的大男孩，也拍过几个片子，账号就几十个人，基本算无人知晓的状态。

　　康征给对方发了邀请，同时寻找着拍摄地点，还去联系了之前想要合作的剧组，挖来了几个人，就这么东拉西拽的，还真给康征凑了一个不到十人的小剧组出来。

　　得知最后班底的刘烁惊了，他看着康征张罗好一切，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导演，康征不仅要把这个本子拍出来，还要尽可能地拍好，他们的预算有限，基本都是康征出钱，他还拉了一个学长出来，以自己之后去他那边打工为由，从对方那预支了一笔。

　　拍摄的时间被定在寒假，就是过年的那几天，刘烁很犹豫，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安玫静解释，康征跟他说我来，周末跟着刘烁登门拜访，笑呵呵地陪着安玫静聊了一天，刘烁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真说动了安玫静答应让刘烁跟他们出去“旅游”。

　　出发那天，刘烁跟着康征站在路口，说自己完全不害怕是假的，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人，又会发生什么事，拍的还是那种片，自己作为编剧，会被大家怎么对待，曾经一些不好的情绪有些发作，刘烁低着头站在康征身边，心里越焦虑，表情越冷漠，到最后甚至显得凶狠了。

　　康征正在和他们联系，转头看到刘烁这幅表情，吓了一下，以为刘烁想到了以前不好的事情，忙问道：“有不舒服吗？别担心，等上车你靠窗，我坐中间，拍摄的时候你那段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替身会替你的，其他的时候也会让他们注意点的。”

　　刘烁不安地绞着手指，低低出声：“我只是在想，这个剧本真的值得让这么多人去那么远拍摄吗......”

　　“小烁，”康征温声说，弯下腰让刘烁看着自己，“首先，这个剧本是好剧本，我想拍，他们也想拍，这是我联系他们时就说好的；其次，不用紧张，都是付了工钱的，拿钱办事，我们是花钱的，他们紧张才对呢。”

　　说着，康征伸出手，动作很轻地覆在刘烁的脸上，说来也怪，同样是刘烁不懂的，sweet视频拍了那么多，《怯懦的人》也拍了，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为什么康征对自己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刘烁自己偏过脸，把脸颊和掌心靠得更实一些，对康征说：“你可以不用那么顾虑我，专门跟他们说照顾我什么的。”

　　手心温柔地摸了摸刘烁的脸，康征笑着说：“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干这行性格举止古怪的人太多了，你这真的不算什么。”

　　“可是，”刘烁更低了些头，反而被康征抬起来了，小声说，“我这种有点反感同性恋的，却又来写同性剧本，你很难跟他们解释清楚吧。”

　　康征的目光往旁边瞟了一下，“我确实和他们说了，尽量离你远点，但我跟他们解释的理由不是你想的这个。”

　　刘烁微微疑惑，随后康征一眼看了过来，那一眼连着耳边的风声一并停在半空。

　　“我跟他们说，你是我男朋友。”

　　心跳成了比忐忑更无处遁藏的存在，嘈杂的周围瞬间落入万丈空茫，刘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籁俱寂，指尖很轻地动了动，他甚至找不出一个词语去形容自己的心情，非说的话，反而是惊慌更多，心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刘烁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康征更是知道自己这句话唐突了，很慢地收回自己的手，被刘烁下意识地勾住指尖，于是也有些惶恐地停住。

　　“这个理由，”刘烁没敢去看康征，连勾着康征的手都不含什么力气，“挺好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一声喇叭打破了这里的寂静，两人慌忙分开，停在边上的是一辆黑色的车，副驾的窗户打开，开车的那人毫不客气地喊话：“康征！驻那干啥呢！上车！”

　　康征连忙带着刘烁上了车，车上除了他们俩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刘烁知道他，正是他和康征当时看中的主演，“面伢？”

　　“是我，”面伢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笑得很开朗，“你就是刘编吧。”

　　“叫我刘烁就行。”面伢是个活泼又自来熟的人，叽叽喳喳地和刘烁聊了半天，尤其是剧本，这让刘烁不由自主放松了些。

　　边上的康征在和开车的人聊着，见刘烁看过来，立刻给他介绍：“这位是祁子，算我学长，可以叫他祁导，这次有部分戏还得祁导负责拍。”

　　“得了吧，”祁子一点面子不给他，骂骂咧咧的，“我又出钱、又出车、又出镜，还得给你当副导，你当时给我剧本的时候没跟我说这么坑啊！”

　　“咱祁导多厉害啊，”康征笑呵呵地，给刘烁打开几个片，“这几个都是祁导拍的。”

　　刘烁惊讶了一下，“祁导深藏不漏啊。”

　　祁子从后视镜里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哼，咱康导更深藏不漏啊，藏了这么个大编剧男朋友不让我们知道，要不是这次需要我们过来拍戏，还不知道要藏多久呢。”

　　刘烁正在看片子，闻言手颤了一下，眼睛紧盯着屏幕，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待在康征身边，听着康征笑呵呵地打岔道：“哎呀，祁导要这么羡慕，我回头给你介绍几个？”

　　“嘁，谁稀罕。”祁子翻了个白眼。

　　倒是面伢探出脑袋，落井下石道：“其实这事也很明显吧，sweet账号都开两年了，还拍了双人短片，谁都能看出来康导和刘编是一对吧。”

　　祁子噎了一下，酸酸地说：“这么看，倒是我不知好歹了。”

　　闭目养神、不修边幅的副驾冷不丁开口：“你那不是不知好歹，是单身太久看谁都想咬两口。”

　　“哈哈哈哈哈哈——”

　　车里笑得开心，祁子憋得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单身了，我上个月刚把那玩意儿踹了好吧！”

　　副驾哥慢悠悠说：“是吗？我听说的版本是你连备胎都不是啊。”

　　“我——”面伢和康征手忙脚乱地去哄暴怒的祁子，“莫酤你少说两句！别往咱们祁导伤口上撒盐了！”“祁导咱冷静！为了个破蘑菇送命一车人不值当！”

　　看着几人在车上闹哄哄的样子，坐在窗边的刘烁莫名感觉很乐，连带着嘴角都不由自主翘起，他许久没有过这么纯粹的快乐了，以至于他甚至开始隐隐地期待，期待接下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