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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公爷的生意经 金玉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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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间的万花楼浑然不似夜晚那般喧嚣明亮。虽是天光大亮的时候,却因未点灯,而显得透着一种清冷。几个跟金玉交情不错的姑娘围拢在四周,脸上或是麻木,或是羡慕。翘着脚坐在大厅圆桌旁边的是万花楼的老鸨子,一脸不悦。
陈三霸的声音透着虚张声势,“干嘛这么多人围着,是要做生意还是要打架?”
小三爷今日一身簇新的衣服,神采奕奕,除了没长个头,气势上已经与往日坑蒙拐骗的形象截然不同。
老鸨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由笑了。“竟然是你这小猢狲,穿的新郎官一样。听说你们要帮金玉赎身?拿老娘开心呢?”
陈三霸也不废话,拿出厚厚一沓银票,手指尖在舌尖上沾了些唾沫,开始一张一张数。“银通号的票子,一共三千两。老母鸡,收下吧。小爷忙得很,可没工夫和你寻开心。”
老鸨子脸上露出些诧异,转头问道:“小玉,好好的怎么铁了心要走呢?”
金玉给她倒了杯茶,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娘,女儿今年二十五了,还能有几日好光景。我若再耗两年,人也老了,身子也败了,哪还有脸白吃您的米。”
她说得情真意切,老鸨子也就叹了口气。
“傻子,你不就是想着开参行的那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世上,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何况你这身段容貌,至少也有三五年的好光景,说不定就有世家子肯接你出去做个宠妾,不比那个既没钱又没势的小子要强得多。”
老鸨子说的倒也是掏心窝子的话,这么多年她见多了,初时也是情意绵绵,等把人弄到手,再过两年情分淡了,被主家厌弃孤苦终老,更有那些可怜的转手又被卖了。
金玉此刻是听不得这些话的,楚楚可怜地拽着鸨儿的袖子,“娘,我心意已定,您就高抬贵手吧。”
老鸨子见她不听劝,就冷下脸。“你在这万花楼这些年,我可没亏待过你。吃的穿的用的,使唤丫头,出行车马,又请人教你歌舞弹唱,哪一样不靠银子?三千两就想要走?笑话。你既然铁了心,让你那心上人拿五千两银子来。”
陈三霸嚷嚷起来:“你也不怕噎着。五千两,万花楼赎出去的多了,我就没听过这个数儿。”
老鸨子把小眼珠一瞪,精光四射,“怎么没有,当年小柳……”
“此一时,彼一时。”晏清宁慢悠悠道:“当年小柳刚刚成为花魁,而眼下您的花魁大会办砸了。”
老鸨子正为此事闹心,“就算办砸了我们万花楼也不缺这几千两银子。想走,没那么容易。”老鸨子鼻子里哼着冷气,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脸色。金玉无助地看了眼晏清宁,眼圈就红了。
晏清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对老鸨子笑道:“咱们好商量嘛,你还一口价,多少银子肯让我赎了她去,我们尽量去筹款。”
老鸨子死活不松口,正纠缠不清,萧三郎背着手晃了进来。“都已到了?怎么没等等我。”
金玉不由松了口气,她虽然给萧三郎送了信,可也不确定人家会不会来。萧晨大咧咧坐在太师椅上,对老鸨子说:“多少银子你说吧。这银子我来出。”
金玉忙道:“我请三郎来是为了素日情分,最后见一面,辞一辞,可不是想让三郎出这银子。”她可是要嫁给范良运的,怎么能让萧晨出银子?
晏清宁倒是挺欣赏萧三郎这爽快大方的脾气,“萧三公子,我们准备了三千两银子,只是万花楼咬定五千两,金玉跟我说,实在是没有这样的行情,三千两原是个公平价。”
萧晨瞥了一眼老鸨子,“你说了也不算,别在这耽误工夫了,去请你们东家来。”
面对萧三公子,鸨儿可不敢托大,见金玉请了这尊大佛,只好赔笑道:“那您略等等,我去请东家。”
她起身上楼,萧晨对晏清宁一龇牙,说:“又是你,你怎么什么事都管?”
晏清宁并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萧晨就看向金玉,一副酸溜溜的样子。
“你都盘算好了?其实你那个范郎也不怎么样,当年家出事,他丢下你就跑了,如今想要在京城做生意,觉得用得上你,才又来找你。他几回找人托关系想要进市买司,我都知道。他才来京城几天啊,京城多少老字号的参行还没摸到市买司的门口,可见这人急功近利。”
金玉跟范良运的事情一直都瞒着萧晨,不想萧晨一清二楚。这一位纵然看起来纨绔胡闹,实则心中十分有数。金玉脸憋得通红,喏喏半晌,挤出来一句话。
“我想好了。”
萧三郎就撇撇嘴,“那我就祝你没看走眼吧。”
过了会儿,鸨儿陪着万花楼的东家从二楼下来。清宁大吃一惊,万花楼的东家居然是花魁大会那日,递给她一杯酒的小公子。
这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穿了件缂丝襕衫,胸前银丝流云纹,腰束犀牛角带,头上白玉冠,肤色白皙如玉,眉眼之间矜贵逼人,这哪是开妓院的东家,分明是个富贵无极的世家公子。
小公子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谁都看不上的气势,身后两三步远跟着个女子。
这女子身量很高,比小公子还要高一些,与萧晨也不相上下。她穿墨色骑装,腰悬短剑,眉眼极美,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小公子身后。
萧晨就起身,笑嘻嘻地打招呼,“你果然躲在楼上,还非得让人去请。”
“不是你让人给我送信吗?”小公子漫不经心地对萧三郎拱了拱手。
萧三郎又夸那女子,“月影大美人,多日不见,你比从前更美了。”
月影大美人没说话,手倒是按上腰间的剑柄。萧三郎难得这么好声好气。“小玉要赎身,你就成全她吧。”
小公子眉眼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凉飕飕的笑,“萧世叔,要说起来你们哥儿俩可真不跟我见外,一次两次给万花楼惹麻烦。上一遭毁了我的花魁大会,这一回居然要带走我的头牌姑娘。”
他叫萧三郎世叔,可他这当世侄的摆谱儿摆得更大,这位叔叔看起来也并没什么长辈的尊严。
萧晨急赤白脸地辩白:“这话可要说清楚,上回是沈夜惹麻烦,我可从来老老实实喝花酒、看美人。”
小公子哼了一声,一一看过众人,最后落在晏清宁身上。晏清宁就觉得两把凉飕飕的小飞刀在自己身上刮了一圈。
陈三霸凑近清宁,小声说,“这人我认识。就是他花两千两银子,买了咱们的紫云参。”
那是范记参行第一笔大生意,范良运曾经跟她说,有个财大气粗的公子爷,一文钱都没还价,当场付了两千两银子。这是遇到不懂行的冤大头,那参虽然极好,但两千两太贵了。
“哎,你出多少银子?”小公子问,好像知道来的这几个人中,出钱的是晏清宁。
晏清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们出三千两。金玉好不容易遇到良人,还公子请玉成此事。”
“我再加五百两好了。”萧三郎接口,“你也不缺这点银子,何必为难他们。”
小公子扁扁嘴,也不说话,一双丹凤眼在晏清宁身上来回转,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一朵花来,清宁就有些心虚,花魁大会上,她虽然戴了面纱,可是离得这么近,小公子不知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半晌,小公子嗤了一声:“算了,三千五百两就三千五百两,本公子就当日行一善。”
金玉喜出望外,就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又给萧三郎磕头。萧三郎虚扶了她一下,小公子压根都没看她,金玉顾不上这些,爬起来跟晏清宁和陈三霸走出了万花楼。
萧晨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居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公子忽然道:“花魁大会那天,沈夜就是要保住她?”
萧晨还沉浸在自己的怅然中,闻言立刻说:“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公子嫌弃地撇了下嘴角,“凭什么啊?”
萧晨笑嘻嘻地,“反正我瞧他喜欢得紧。他喜欢不就行了,还需凭什么?”
小公子又响亮地嗤了一声,“还不如我家月影长得美呢。”
萧晨捂着嘴乐,“那姑娘一张小嘴像抹了蜜,可会哄人了。你家月影是个锯嘴葫芦。”
小公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家月影也瞧不上他。”
“是呀是呀,你家月影喜欢那个大马猴儿。”萧晨哈哈大笑,“大马猴儿还躲着你们,从不来万花楼。”
“谁家好儿郎没事来逛妓院?”小公子问,好像完全不记得这妓院是自己开的。
萧三郎被噎着了,扁扁嘴小声嘟囔:
“我难道不想当好儿郎?你堂堂国公府的小公爷,太后娘娘的亲侄儿都敢开妓院。我一个武勋世子却只能无所事事,穷极无聊地当二世祖,我不逛妓院还能做甚,我想去北郊大营也进不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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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记参行”可谓双喜临门。
一则自斜风细雨堂以千金之数在范记定下紫云参,京城同行们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围堵已然无法逼退这些外来的医馆药铺,他们一旦联起手,那京城老字号将面临更大的困境,于是大家互通有无做起生意,范良运熬了大半年,终于在京城站住了脚。
二则范良运与金玉蹉跎十载光阴终成眷侣。这日范记参后院挂起了十几个大红灯笼,摆了三桌酒席,办了一场略微潦草的婚礼。
新婚夫妇均无长辈在场,请了朱老板和刀顺做证婚人,又请了“得闲居”的苏家兄妹,还有几位同行和店里的伙计。
院子有些窄,桌子也不大,顺哥的长手长脚有些支不开,缩着肩膀笑呵呵坐在清宁旁边,活像个大马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