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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难得好梦 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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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苏家兄妹在这件事上没给沈夜通风报信,但夜老大的消息实在是太过灵通了。实则宋南星从范家参行返回不久,余书舟安插在斜风细雨堂的一个管着仓房的小伙计就来回话。
“三株紫云参,据说花了三千两。这价格说来也不算特别贵,但三株参一块儿拿下,还是高了。”
小伙计素日不显山不露水,却将斜风细雨堂的风吹草动都看在眼底,记在心里。沈夜和宋南星合作,自然要留一手,这小伙计就是“一手”之一。
他今日难得同夜老大回话,事无巨细。
“且小的一直听闻,大管事‘七叔’连着几个月在跟参行的范老板杀价,杀得那范老板杀得叫苦不迭。也不知为何,今日堂主就松口了,还亲自去了一趟范记参行,且痛快地银货两讫。”
但凡涉及晏清宁的事,余书舟就总是觉得气不顺,冷哼了一声:“他拿账上的银子做人情呢。”
沈夜坐在一旁,手里正摆弄着一张请柬,他瞪了一眼余书舟,挥手让小伙计离开。余书舟愤愤道:“这两个月我没时间登门查账,待会儿我就去敲打敲打宋堂主。”
沈夜无语了:“书舟,三千两,至于吗?”
余书舟当然知道不至于,可若是送人情,何必要由宋南星来做,那个白眼狼晏二小姐会承了谁的情。
如此一想,他更加不悦。小声嘀咕道:“这位小晏姑娘……怎么就养不熟呢?”
沈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她跟你只见过两次,她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还在为她闯的祸善后,她那边跟……”
沈夜啧了一声,余书舟终于把话咽了回去。余书舟递给他一封请柬,沈夜看了一眼,“周北安要请我喝酒。我怎么记得他从前滴酒不沾,有一回我和顺哥夜里偷偷溜出去喝酒,就是他告发的。”
余书舟皱眉道,“他这几年不怎么同咱们打交道了,反倒是跟那边走得近了些。”
沈夜往后靠了一下,微微闭上双眼,指尖聚拢:“左右逢源,怀才不遇,他也不容易啊。这一次也的确是我给他找了个麻烦。”
万花楼,周北安锁拿崔雄不够果断,让崔雄说了几句癫狂之语。虽然大家都认为,那时候崔雄已是神志不清,他说的话也都是胡言乱语,但还是让成王丢了面子,更让太后极为不满。
是以周北安的日子不太好过。
余书舟脸上露出些悻悻之色,“哼,你不爱听我也要说,晏二小姐实在是太会惹麻烦了,她就在大庭广众下给了朝云一杯毒酒。我的天呀,周北安昔日是天机神射手,那双利眼……”
沈夜居然笑了一下。余书舟绝望地从那个笑容里看出来个事实——对于晏清宁这种已经不是第一次的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的行径,沈夜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透出些纵容。
“你怎么一点都不气了,上回你至少还狠狠骂了她一顿。”
沈夜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去哪?”
“我再去骂她一顿。”
“夜哥……”余书舟无语了。“我还听说,当日在场的不但有周北安,还有个要命的小公爷。小公爷知道了,那想必……”
沈夜安抚地拍了下他肩头:“知道便知道吧。反正事情已经做了,瞻前顾后也没意义。”
“你会有麻烦。”
“是有些麻烦。我先去见周北安。他必定一肚子疑惑和抱怨,他都快委屈死了。”沈夜想了想就有些好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崔雄那个很混账东西,小周将军也不至于就给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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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小周将军没给沈夜一刀,而是愤怒地给了他一拳,然后暴躁至极、抑郁至极、爆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你不是退隐吗?
你不说从此什么都不管吗?
你把我们扔下,知道这些年我们过得有多艰难吗?
那杯酒从茂国公府小公爷的手上送出,经过戏班子的蒙面女,被你劈手夺下,亲自喂给瓶中女,下毒的总不会是小公爷?所以你这是想要保住谁?
这些问题,沈夜一个都无法回答,只好苦笑着给自己灌了口酒。
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如丝般穿透薄云,轻轻洒落在静谧的小巷中,一辆马车把醉眼蒙眬的沈夜送到“得闲居”门口。沈夜从马车上跳下来时有些恍惚,“怎么来这?”他蹙眉问。
车夫一脸惊奇地回话,“上车时您吩咐来着。”
“哦。”沈夜酒量不错,今晚与故人相谈得并不欢愉。大概心情不佳时酒量就会变得差,他扶着车辕想了会儿,上车时似乎是吩咐了一句。
“算了。”他摆摆手,本意是回家,不想摆手的角度幅度都有些含混暧昧,车夫爬上马车,一甩鞭子,自己走了。
沈夜掐着腰看着车夫和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骂了句什么,隔着墙头,跷脚往得闲居里面看了一眼,后院还亮着灯,只是异常安静。他去推门,门已关了,沈夜也没客气,咣咣开始拍门。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招财,蹿到门口狂吠,惹得四邻家的鸡犬都开始呼应。来开门的是苏四方和苏苏。
苏四方忍着惊异,上前扶站不稳的沈夜,苏苏捂着鼻子,不住后退:“这是喝了多少啊?”
招财围着这醉鬼转了两圈,嫌弃地回了狗窝,连“汪”都懒得“汪”一声。
最后出来的是晏清宁,半散着头发,显然已经准备就寝,她站在门口问:“是谁来了?”
“债主来了!”沈夜应道。
他晃晃悠悠进了院子,对着十来个樟木箱发了会儿呆,敲敲这个,踢一脚那个,步履蹒跚。“这是什么?”
苏苏一双灵活的瞳仁转了转,声音又响又快,“斜风细雨堂的宋堂主刚才让人送来了十几个箱笼,说是小晏旧日用的,有不少名贵的首饰衣裳、细瓷玉盏……”
苏四方拽了下妹妹,苏苏甩开哥哥最后总结,“反正应有尽有。”
沈夜听着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个箱子上,笑呵呵对晏清宁道:“不得了,晏清宁,你发财了。”
这语气三分酸溜溜,七分气哼哼,情形不妙。苏家兄妹互相递了个眼神,麻溜回屋关门。
晏清宁走到他身边才发现,沈夜今日着实喝多了,沈夜仰着脸看她,眼珠有血丝,难得露出些憔悴,“你还欠我多少银子来着,咱们算一算。”
晏清宁才不跟他算呢,纤细的手放在鼻子前扇了一下,“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高兴嘛。”
“什么事这么高兴?”
“有个小骗子,骗了我足有一年,如今终于要还银子了,自然很高兴。”
“你跟萧三公子一块喝酒吗?难道是在万花楼?”
这个问题沈夜可不想回答,于是踉踉跄跄地起身往房中走,脚步虚浮地被箱子绊了下,差点摔倒,晏清宁无奈扶了他,他就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晏清宁不让他进自己房中,直接把他拖进了拐角的客房,素日这间屋子是空着的,放了些杂物,显得有些清冷。沈夜显然对房中陈设不满,踢翻了凳子,又扫落了桌上的茶杯茶壶,他这样无赖,让晏清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将人拖到床上。
“还钱。还钱。”沈夜醉眼朦胧地嘟囔着。
“先欠着。”晏清宁权当他是醉鬼,笑着敷衍道。忽地见他嘴角裂开,有血丝渗了出来,她惊讶极了,指尖轻触那伤处,“你跟人打架了?”
沈夜不回答,却顺手拽住她的手,指着外面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人家大老远从江南给你带来这么多箱笼,还说没银子吗?”
晏清宁瞪了他一眼,“那些银子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又不急,等一等。”
“谁说我不急。”
晏清宁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金玉姑娘要五千两跟万花楼谈赎身。”
“哼。为什么总是先可着别人,那我呢?”
他是真的醉了,清醒时的沈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晏清宁又好气又好笑,沈夜将清宁拉到自己近前,明明板着脸,语气里又带着委屈,这样的沈夜也是从未见过的。他说道:“你心里就只想着别人。”
“谁说的?我心里也想着你。”
她如此坦白,让沈夜愣了。
晏清宁微微一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今日见了宋南星,他从我们参行买了三颗参,让我小小赚了一笔。”她笑嘻嘻地吐了吐粉红的舌尖,炫耀着做了一笔大生意,就如同当初忽悠沈夜放水养鱼时的狡黠,“你先放开,你抓得我好痛。”
沈夜默了片刻,就松了手。晏清宁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就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清宁揉了揉手腕,把滚在角落的茶杯捡起来,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盆热水。等她回到床前,沈夜的头歪向里侧,似已睡了。
清宁拧了个干净的热帕子,扳过他的脸,给他擦脸,轻声细语地说:“我从来没有推开你,明明是你一直推开我。”
沈夜的睫毛微微颤动,清宁就将嘴唇凑在他耳边,有细细的,甜丝丝的气流在吹动。
“你若有什么话跟我说,不要喝这么多酒,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来找我,我才不跟醉鬼说话呢。还有,下回不许和人家打架……”她将些清凉的药熬涂在他唇角,在细细碎碎地低语中,沈夜睁开眼,虽然带着醉后的懵懂,目光却很清澈。
晏清宁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将薄被覆在他身上,不经意抬头就对上那双满是情绪的眼。她吓了一跳,又红了脸,倏然后退,“你又吓人,怎么醒了也不出声?”
沈夜伸手捉住要逃走的小鱼,稍一用力,她就扑倒在他胸前,是个呼吸相闻的距离。
清宁的脸红艳欲滴,她有些畏惧,又有些期待。她本来什么都没有了,就特别渴望能在失去更多之前拥有些什么。
可是沈夜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尽管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几乎喷薄而出。
良久,清宁声音滞涩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夜似醉似醒,喃喃自语,“你真好看。”
晏清宁把他的头拨向另一侧。“哼,醉鬼说醉话,万不能当真。”
如此尴尬的境地和姿势,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夜实在让她太没面子了,于是她伸手覆住沈夜的眼,“醉鬼,不许偷看我,快点睡吧。”
沈夜按住她的手,她就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上面,软软糯糯地在他耳边说:“乖乖的不要闹啦。闭上眼睛。”沈夜就没动,晏清宁微微侧头,浅笑了一下,站起身,将一旁的烛灯吹灭,动作轻盈地出了房门。
满天繁星说了一晚上悄悄话,人世间难得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