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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价宝与有情郎 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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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霸哦了一声,心想,其实小晏可没吃什么苦,最大的苦就是金明寺外排队等着红枣核桃粥。后来当了件斗篷,她就喝茶都要专门的香片。”
苏苏也是一脸不服气,心想,她哪有受了什么罪,早前在鬼市谁见了她不是笑嘻嘻叫声小晏姑娘,那些杀人放火的店老板谁也不曾给她摆过脸色。
七叔年纪虽大,确是个心明眼亮的,已经听见那句“南边土财主”。瞥了那二位,拱手笑道:“我们二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喝什么茶、吃什么米、用谁家的湖笔写字都有章程。”
“七叔。”清宁叫了一声,想要拦住他的话。七叔还是自顾说下去。
“只是她孤身一人在京城,只好将就些了。原来不知道她在这儿住着,现在知道了,怎能还让她委屈着?”他又转向清宁,“还有你从前的首饰细软,堂主让玉竹和商陆帮你清点打包,也送来了。”
晏清宁有些无语,可东西都已经送来了,她也不能再推出去。七叔向外招呼,“玉竹,怎么不进来。”
最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白衣青裙的女子,她长了一张瓜子脸,细长的眉眼,乌云似的头发束着一根锦云纹的丝帕,不漏半点碎发,看起来是个医女的装扮,只不过脸上有些冷。
她快步走到清宁面前。“玉竹师姐…”晏清宁嘴角弯了弯,“你还好吗,商陆师兄可好。”
“我很好,商师兄一直不怎么好,堂主也不好。”
玉竹语气中有些气呼呼的。
“他们都很惦记你,不过我看你已把故人都忘了。堂主亲自请你回去,都请不动。”
玉竹将手中的盒子猛塞进晏清宁怀里。
“这是你当初留在我们那的首饰,又贵重又精细,不便托给别人,堂主特命我给你打包送来。”
是个十分精致的红漆描金镶贝母的盒子。显然分量不轻,晏清宁抱在怀里有些吃力,便递给陈三霸。陈三霸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玉竹,被她剜了一眼。
玉竹道:“你看看可少了什么,碰坏了什么。一并告诉我,我去补救,等交出去回头再问我,我可就不认了。”
小三爷心中不悦,“不就首饰嘛,小爷我见多了,万花楼里谁还没几件首饰。”
玉竹就多嘴问了句,“万花楼是什么?”
陈三霸嘻嘻一笑,“是个妓院。”
玉竹愣了一下,涨红了脸,对晏清宁怒视:“你来京城后都跟什么人混在一起?”
这话就扫了一大片,苏苏可炸了,“姑奶奶我……”苏四方的胳膊怼了下妹妹,对她摇头。
七叔也赶紧咳嗽一声打断这口舌之争,“玉竹,你去帮着收拾下箱子。”
晏清宁道,“箱笼就放在院中吧,得空儿我自己慢慢收拾。”
玉竹比晏清宁还干脆,扭头就上了马车。
七叔无奈苦笑了下,“堂主说,你的行踪不便引起人关注,故此决定趁夜色送来。他本来想一起来的,走到门口被余老板拉住了,非要今晚查账……至于桑陆,唉,他心里难过,大概还没想好怎么见你。”
晏清宁点头,“如我知道你们平安,你们也知道我无恙,如此最好,也就够了。”
七叔有些怅然,他少年就在斜风细雨堂做管事,是看着宋南星、晏清宁长大的,如今这二人近在咫尺,可情分却不复当初。
晏清宁送七叔一行人离开,院子里多了许多贵重东西,清宁就给院门加了一道锁,陈三霸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些是你亲戚还是你朋友。”
“是故人。”晏清宁的声音里有些怀念,“江南最大的医馆——斜风细雨堂一共有十二位大掌柜,分布于江南各个重镇,七叔是其中之一。我从小在斜风细雨堂学医,桑陆和绿竹是我的师兄师姐。”
陈三霸哦了一声,把怀中红漆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但见碧翠欲滴的翡翠珠链,镶着硕大金珍的赤金项圈,坠着指甲盖那么大的金刚石的耳坠子,莹莹光华闪瞎他的眼睛,满满登登足有一盒子。
陈三霸妈呀一声,腿肚子都软了,苏苏吓了一跳,“小三爷,做什么一惊一乍地。”
“苏苏姐,你可千万别碰我,这盒子里的东西若摔了碰了,把你和我一块卖了,大概也不够赔。小晏,你发财啦。”
苏苏探头看了一眼,虽然不似陈三霸这般没出息,也有些咋舌。暗想,斜风细雨堂好大手笔,十来个精工细刻的木箱摆在院中,看来不但有首饰衣料,餐具茶具,甚至还有笔墨纸砚。东西也就罢了,最难得千里迢迢地从江南运送来京城。
再回头,小院子墙角那几个圆咕隆咚的西瓜就有些失色,苏苏给自己哥哥使眼色,“哥,我觉得夜老大有些不妙。”
四方哥对这些事比较迟钝。“哪里不妙。”
“斜风细雨堂的宋堂主不是来送东西,是来打擂台的。”
四方哥挠挠头。“这有什么?不就是小晏姑娘旧日常用的首饰。就算贵重些,我瞧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再说夜老大难道是缺银子的人?”
苏苏白了哥哥一眼,“我知道夜老大财大气粗,可他的银子没花在刀刃上。”
苏苏指了指院子里摆放整齐的箱子,又指了指陈三霸怀里的匣子,最后指了下有点可怜的西瓜们。
“人家不光使了银子,还用了心思。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份情谊、这份心思可是千金无价。”
四方哥略想了想,夜老大每次来对着小晏总是摆脸色,晏清宁过生辰,夜老大都是空手登门的,人家给晏清宁送来十几个大箱子,满满登登一盒子金珠玉器的首饰……四方哥就着急了,抬腿往外走。
“哥,去哪?”
“去跟夜老大回禀这事。”
苏苏一把拉住哥哥,“急什么,咱们就给夜老大留个惊喜好了。”
陈三霸在旁边默默听着,此刻坏笑了一下,道:“我觉得是惊吓。”
“切,什么事儿能吓得住夜老大。”苏四方不乐意了,夜老大是他的偶像,不容别人半点质疑。
苏苏嘿嘿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若不求,就免不了要被人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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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和周北安喝了一晚上的酒,还不停打喷嚏。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小周将军更加恼怒,酒到深处,小周将军鼻涕眼泪抹了一脸,他没给沈夜一刀,而是给了他迎面一拳,然后爆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你不说什么都不管了吗?
你把我们扔了就走,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懊糟日子吗?
那杯酒从茂国公府小公爷的手上送出,经过戏班子的蒙面女,被你劈手夺下,亲自喂给瓶中女,下毒的总不会是你和小公爷,所以你这是想要保住谁?
这些问题,沈夜一个都无法回答,只好苦笑着给自己灌了口酒。
夜深人静,皎洁的月光如丝般穿透薄云,轻轻洒落在静谧的小巷中,一辆马车把醉眼蒙眬的沈夜送到“得闲居”后院门口。沈夜从马车上跳下来时有些恍惚,“怎么来这?”
车夫回话,“上车时您吩咐来着。”
“哦。”沈夜酒量不错,今晚与故人相谈得并不欢愉。大概心情不佳时酒量就会变得差,他扶着车辕想了会儿,上车时似乎是吩咐了一句。
“算了。”他摆摆手,本意是回家,不想摆手的角度幅度都有些含混暧昧,车夫爬上马车,一甩鞭子,自己走了。
沈夜扶着门口的老杨树,看着车夫和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骂了句什么,隔着墙头,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后院还亮着灯,也有人在说话,他去推门,门已锁了,沈夜也没客气,咣咣开始拍门。
最先听见动静的是招财,蹿到门口狂吠,惹得四邻家的鸡犬都开始呼应。来开门的是苏四方和苏苏。
苏四方忍着惊异,上前扶站不稳的沈夜,苏苏捂着鼻子,不住后退:“你怎么来了,这是喝了多少啊?”
招财围着醉鬼转了两圈,嫌弃地躲开了。最后出来的是晏清宁,她站在门口问:“是谁来了?”
“债主来了!”沈夜道。
他晃晃悠悠进了院子,对着十来个樟木箱发了会儿呆,敲敲这个,踢一脚那个,“这是什么?”
苏苏声音又响又快,“斜风细雨堂的宋堂主让人送来了十几个箱笼,有不少名贵的首饰、细瓷玉盏……”
苏四方瞪了眼妹子,苏苏咽了口唾沫,最后总结,“反正应有尽有。”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个箱子上,笑呵呵对晏清宁道:“不得了,晏清宁,你发财了。”
这语气三分酸溜溜,七分气哼哼,情形不妙。苏家兄妹互相递了个眼神,准备闪人。
苏四方去拽招财,招财耍赖不肯走,苏家兄妹也就放了手,“时辰不早了,小晏,我们先回去了。”
晏清宁道:“他喝醉了,你们把他也送回去呀。”
苏苏拽着哥哥往外走,嘴里说着“不顺路”,又嫌陈三霸碍眼,“小三爷,你不给你婶子家送个西瓜。”
陈三霸挠了下后脑勺,不放心地盯着醉鬼沈夜,“今日太晚了,明天我再送。”
苏苏对陈三霸猛使眼色,“不晚,我跟我哥送你去牛角巷。夜老大和小晏有话说,你在这碍事。”
陈三霸盯了眼晏清宁,见她专注地看着沈夜,撇撇嘴“小晏,要不我给我婶子家送个西瓜去。”
清宁应了一声好,那三位就拉拉扯扯地出了院子。
沈夜今日着实喝多了,仰着脸看她,眼珠有血丝,难得露出些憔悴,“你还欠我多少银子来着,咱们算一算。”
晏清宁才不跟他算呢,纤细的手放在鼻子前扇了一下,“怎么喝了这么多?”
“高兴嘛。”
“什么事高兴?”
“有个小骗子,骗了我足有一年,如今终于要还银子了,自然很高兴。”
“你跟萧三公子一块喝酒吗?难道是在万花楼?”
这个问题沈夜可不想回答,于是踉踉跄跄地起身往房中走,脚步虚浮地被箱子绊了下,差点摔倒,晏清宁无奈扶了他,他就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晏清宁直接把他拖进西边的小空房,这间屋子放了些杂物,显得有些清冷。沈夜显然对房中陈设不满,踢翻了凳子,又扫落了桌上的茶杯茶壶,他这样无赖,让晏清宁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将人拖到床上。
“还钱。还钱。”沈夜醉眼朦胧地嘟囔着。
“先欠着。”晏清宁笑着敷衍道。忽地见他嘴角裂开,有血丝渗了出来,她惊讶极了,指尖轻触那伤处,“你跟人打架了?”
沈夜不回答,却顺手拽住她的手,指着外面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还说没银子吗?”
晏清宁瞪了他一眼,“那些银子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又不急,等一等。”
“谁说我不急。”
晏清宁也不恼,慢条斯理地说:“金玉要跟万花楼谈赎身。”
“哼。为什么总是先可着别人,那我呢?”
他是真的醉了,清醒时的沈夜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晏清宁又好气又好笑,沈夜将明明板着脸,语气里又带着委屈,这样的沈夜也是从未见过的。他说:“你心里就只想着别人。”
“谁说的?我心里也想着你。”
如此坦白,让沈夜愣了。
晏清宁微微一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今日见了宋南星,他从我们参行买了三颗参,让我赚了一笔。”她笑嘻嘻炫耀着做了一笔大生意,就如同当初忽悠沈夜放水养鱼时的狡黠,“你先放开我。”
沈夜默了片刻,就松了手。晏清宁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他就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清宁揉了揉手腕,把滚在角落的茶杯捡起来,放在桌上,又去打了盆热水。等她回到床前,沈夜的头歪向里侧,似已睡了。
清宁拧了个干净的热帕子,扳过他的脸,给他擦脸,轻声细语地说:“我从来没有推开你,明明是你一直推开我,不信我。”
沈夜的睫毛微微颤动,清宁就将嘴唇凑在他耳边,有细细的,甜丝丝的气流在吹动。
“你若有什么话跟我说,不要喝这么多酒,一定要在清醒的时候来找我,我才不跟醉鬼说话呢。还有,下回不许和人家打架……”
她将些清凉的药熬涂在他唇角,在细细碎碎地低语中,沈夜睁开眼,虽然带着醉后的懵懂。
晏清宁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将薄被覆在他身上,不经意抬头就对上那双满是情绪的眼。她吓了一跳,又红了脸,倏然后退。沈夜伸手捉住要逃走的小鱼,稍一用力,她就扑倒在他胸前,是个呼吸相闻的距离。
清宁的脸红艳欲滴,她有些畏惧,又有些期待。她本来什么都没有了,就特别渴望能在失去更多之前拥有些什么。
可是沈夜只是那么专注地看着她,尽管他眼底汹涌的情绪几乎喷薄而出。
良久,清宁声音滞涩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夜似醉似醒,喃喃自语,“你真好看。”
晏清宁把他的头拨向另一侧。“哼,醉鬼说醉话,万不能当真。”
如此尴尬的境地和姿势,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沈夜实在让她太没面子了,于是她伸手覆住沈夜的眼,“醉鬼,快点睡吧。”
沈夜按住她的手,她就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上面,沈夜就没动,晏清宁微微侧头,浅笑了一下,站起身,将一旁的烛灯吹灭,动作轻盈地出了房门。
满天繁星说了一晚上悄悄话,人世间难得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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