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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瓶中女 神志不清的 ...

  •   接下来的两个月,崔雄不但没倒霉,反而自觉过得春风如意。爱妾小柳有了身孕。崔雄大喜,特请了太医给小柳诊脉,虽然太医说这位娘子因早年服药,脉象有些紊乱,但怀孕这件事却是板上钉钉的,只需要好吃好喝好好养着便是。

      这一日,成王府的马车穿过东门大街,停在抱月轩门口,崔雄亲自扶着小柳下了马车,小柳还是那么婷婷袅袅,只是脸圆润了些,穿戴打扮比往日更加华丽。

      “你想看杂耍听戏,让戏班子在府里面演,何必非要出来。”崔雄一脸爱惜地牵着爱妾的手。

      “妾身在府中闷死了,只想出来散散心,也有些馋了抱月轩的水晶虾球。”小柳的口吻柔媚中透着娇嗔,“妾身还听说,抱月轩请了个戏班子,排了个新戏法,世子爷难道不想看看?”

      店伙计恭恭敬敬地把二人引上三楼包间。崔雄得意地一手扶着小柳一手护在她身前,他多年无所出,京城里说什么的都有,不外乎说他“不行”,如今爱妾有孕,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世子爷我很“行”。

      小柳腰肢虽然还看不出什么变化,却架势十足地一手扶腰,一手按着肚子,一众食客纷纷侧目,低声嘀咕着,“还真是好命,若能生下一男半女,以后可就不是个侍妾了,搞不好真成了‘夫人’。”

      珍馐佳肴流水一般送进包间雅室,崔雄和小柳不急吃饭,而是黏在一起调情。

      小柳侧身靠在雅室的软榻上,崔雄没骨头似的黏在她怀里,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梨香在小柳身上浮动,他沉醉一般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

      小柳娇笑一声,把一颗话梅轻轻放在他口中,“也不知何故,自打怀了这个孩儿,妾身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许是吉兆。”

      崔雄含了话梅,自己不吃,一把按住小柳的头,将那话梅渡进小柳口中,又在红润的小嘴上舔一口,小柳半推半就嘤咛一声,“别嘛,正上菜呢。”

      内室中传来不可言说的旖旎动静,伙计们轻手轻脚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也不知哪一下手重,小柳娇滴滴地媚叫了一声,在摆杯盘的伙计一时分心,手一抖,一个汤勺掉在了地上。本来动静并不大。也不知何故,崔雄近来分外敏感。就是这轻微一声响,让他惊得心脏怦怦乱跳。

      他勃然大怒,推开半露雪峰的小柳,翻身而起,“哪个狗东西摔摔打打,来人,给我掌嘴!”

      小伙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已有随从涌了进来,片刻之间,传来噼里啪啦的耳光声。

      柳也吓了一跳,这段日子,崔雄虽然对她近乎专宠,可也变得更加暴躁。前一刻还与她蜜里调油,下一刻已像个失控的疯子。

      数日前二人亲热时,贴身伺候的丫头不过是递参茶慢了片刻,被他劈手将钧瓷茶碗摔在脸上,血流了满脸,崔雄见血却变得异常兴奋,直勾勾盯着血淋淋的脸,压在她身上癫狂了半宿。

      她不敢稍有动静,只是小心翼翼地窝在角落,心里叫苦。随从之人劝了句,“爷,算了,下边吃饭的人看在眼里,还以为咱们欺人。”

      崔雄哼了一声:“本公子蹍死他就是蹍死一只臭虫,哪个敢多一句嘴。”

      这番动静引得大厅中的食客伸长脖子观望,众人议论纷纷。不过终究没有人去触霉头,连抱月轩的掌柜都没有上前。小伙计被推出来时脸都肿了,已看不出本来面目,掌柜来赔礼。

      崔雄趾高气扬地吩咐道:“拿二两银子,赏给那挨打的小子。叫他记得爷的赏。”

      掌柜深深弯下腰,“小人一定叫他长记性。”

      他一再赔礼,接过银子又一再道谢,等出了包间,脸上一丝笑纹都无。他招手唤过来个小伙计,“去对他们说,时候差不多了,若有好戏,就给客人们开演吧。”

      伙计有些疑惑,“掌柜的,那出戏……您不是还没答应让他们演。”

      掌柜的盯了伙计一眼,冷然道:“我们虽是干伺候人的营生,可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焉能如此随意折辱。人家已经排好这出戏,我也可以帮着搭个台子,这世上总绕不开一个理字。去传话吧。”
      清脆的云板声响起,抱月轩的高台上传来女子的歌声。

      “裙拖六幅湘江水,鬓耸巫山一段云,仙子只应天上有,歌声何曾世间闻。”声音甜蜜而又空灵,如同能勾魂摄魄,让人不由自主放下筷子,专注地看向台上。

      “这倒是段新曲儿。”

      崔雄耳朵动了动,放开小柳,走到窗边往楼下望去。

      台上不知何时放了张巨大的花梨木桌,桌上有个不足二尺高粗腹细颈的白瓷净瓶,釉色光亮,瓶口狭窄,仅容一拳通过,瓶口上方露出一个女孩的头,那女孩眉心一颗朱砂痣随着表情轻微颤动,而女孩的身体却装进瓶中。

      吃饭的客人们半是惊吓,半是好奇,女孩唱了两句,娇声笑道:“班主,为何无人为我喝彩呢?”

      一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男子站在旁边,对她笑道:“徒儿,各位客官被你吓到了。”

      瓶中女咯咯笑了起来,“难道我不美吗?”

      台下客人还未能从惊吓中缓过神,女孩又笑问,“难道我的歌声不好听吗?”

      台下客人终于缓过神来,大声问道,“这,这怎么可能,瓶口如此之小,这姑娘是怎么钻进瓶子里的?”

      班主微微一笑,“我徒儿三岁那年观音大士入梦,说她上一世是净瓶中的精灵,我徒儿自此将身体钻入瓶中,再没有出来过,她发誓一生与瓶为伴,如此已经过了十五年了。”

      客人斥道:“胡扯,十八岁的大姑娘要长得多高,更何况她要吃喝拉撒,怎么可能在瓶中十五年。”

      更有客人面露不忍,“这可是造孽,莫不是好好地姑娘被折断手脚,塞进瓶中吧。”

      也有人说:“我看不像,这瓶中女子声音清脆、目光灵动,不像是受过什么折磨,难不成真的是观音大士座下仙子,玉净瓶中的精灵?”

      虽然众说纷纭,班主一概笑而不答。毕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有人在,有人扔了一锭银子到台上,“叫她再唱一首来听听。我有赏。”

      瓶中女眉目含情,点头致谢,诡异的形态和歌声,让人既害怕又不可避免地被她吸引了目光。

      有了第一个打赏的客人,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瓶中女一曲接一曲,间隙中跟客人半真半假地调笑几句,众人初时觉得可怖,听她笑吟吟连说带唱,反倒不那么怕了。

      崔雄看得啧啧称奇,他将朝云折断手臂,塞入瓶中,即便朝云是个身形犹如孩童的侏儒,也差一点没命,还是靠着一日一日灌下去的参汤勉强维持生机。完全不似台下瓶中女子这般灵活。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玩物。

      又过了一会儿,瓶中女子打了个哈欠,娇声道:“班主,我累了。”

      班主对台下的客人深深一揖,淡青色洒金帷幕缓缓落下,净瓶与女子皆被遮住,帷幕之后似乎有人影晃动,不知是否有人将她抱了下去,待等帷幕再拉起时,瓶中仙子已经不见了。

      晏清宁隐在人群中,目光投向楼上的陈如意,面色微笑,目光却犹如寒冰。陈三霸坐在她对面,大口大口吃着一份红烧蹄髈。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别看了,什么叫彩戏师,什么叫行家里手。他们的手法就算贴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也看不出破绽。”

      晏清宁收回目光,心悦诚服地一挑大拇指,“精彩,就算我知道其中的缘故,我依旧还是没看出来破绽。”

      苏苏坐在清宁侧面,满是好奇地扭着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似乎从各种角度尝试着钻进一个瓶子里,

      陈三霸得意扬扬:“你让我找个会治病的郎中,会做文章的先生肯定不成,但若让我找个会演戏、会变戏法彩戏班子还不简单,小爷我可是牛角巷陈三霸,这些杂耍逗乐,吹拉弹唱的,我心里门清。”

      晏清宁把自己这边的羹汤盛了一碗,递给陈三霸,“小三爷威武,还要劳烦你去跟班主说一声,过几日,便是万花楼三年一度争花魁的日子,金玉说动万花楼请他们去演一场,请班主和瓶中仙子尽心尽力些。”

      陈三霸打了个饱嗝儿,“放心。他们一定对得起你给他们的银子。”

      ~~

      三日后,万花楼外彩幡招展,香风袭人。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公子王孙、富商巨贾,连带着街角的茶摊都比往日热闹了数倍。

      今日正是一年一度争花魁的大日子,这等盛况,京中无人愿错过。比起喧嚣的楼外,反倒是楼内相对静些,但见灯火璀璨,丝竹悦耳。

      一楼大堂摆满了桌椅,就算一百两银子一个座儿,今日的万花楼依旧座无虚席,二楼的雅间更是早已被预订一空,不但成王府定了,武安侯府也定了吗,甚至连一贯自诩清流门第的几位阁老家都悄悄定了位置。

      鸨儿娘穿着一身绣金石榴裙,满面堆笑地穿梭于宾客之间,声音洪亮又婉转:“多谢各位爷赏脸!开场前,咱们万花楼特意为诸位准备了新奇戏法,保准诸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满堂宾客或执杯细品,或交头接耳,目光皆紧锁台上。先有班子上台,演了出“袖里乾坤”,又有个弟子登台,变了个“平地拔杯”,众人叫声好,但也稀稀拉拉,他们是来看花魁的,这些暖场的小手段并不放在心上,又见紫金帷幕缓缓落下,瓶中仙子出现在台上。

      今日的她又与早前“抱月轩”里的有所不同,那瓷瓶通体绘着缠枝莲纹,繁复而又华丽,一串一串的莲花纹路仿佛恶魔之眼,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瓶中仙子高挽着云髻,满头珠翠,眉心颗朱砂痣殷红得如同滴出来的鲜血,今日班主并未上前,与瓶中女子一问一答的是位薄纱蒙面的女子。

      瓶中仙子娇声问道:“怎不见有人为我喝彩。”

      蒙面女子的声音柔柔的、沙沙的,带着蛊惑,“各位客官被你吓住了。”

      瓶中仙子问:“难道我不美吗?”

      蒙面女子答:“怎会,你是这世上最美的仙子。”

      “难道我的歌声不好听么?”

      “你有这世上最美的歌喉,人人为你沉醉。”

      二人对话听似平常,却因为一个身在瓶中,一个隐去面容,而显得分外诡异。万花楼安静下来,人都有猎奇之心、有恻隐之心、有窥探之心。今日的瓶中仙子不唱歌,似乎在演一幕诡异的剧,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剧情会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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