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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糊弄鬼 都是半真半 ...

  •   小柳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哭,忙拿帕子拭泪,晏清宁见她有些失了章法,安慰道,“别怕,咱们在包间里,不会碰到的。”

      小柳胡乱摇头。“我今日本应该老老实实在寺中祈福,不该出现在这抱月轩。既看到马车,躲是躲不过去的。”她一面擦眼泪,一面拼命地拍打自己脸颊,希望能够镇定下来,也想让苍白的脸多几分血色。又对丫鬟道,“你快去阻一阻,我这就出去。”

      小丫鬟忙又跑了出去。不过瞬间工夫,只听门外还有人问,“这丫鬟不是府里的吗?

      “奴婢是伺候柳娘子的。”

      “小柳?她怎么跑这来了?”正是崔雄的声音,然后门就推开了,可见那丫鬟根本没有阻一阻的胆子。

      小柳就如一个最好的戏子,顷刻间收起脸上的悲痛,换上温柔如水的样子,婷婷袅袅迎了上去。

      “今日祈福时,巧遇我昔日姐妹,也有多年未见,她便邀我来此坐了坐。”

      崔雄背着手,站在门口楼梯处,身后跟着一大群狐朋狗党,看来是来此地赴宴。他带着疑惑。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小柳咳嗽一声,眼珠转动,把那点泪意又逼了出来,“刚说起早年学艺时的辛苦,又说起有个姐妹跟着行脚的北客赎身去了塞外,不免掉了几滴泪。”

      崔衙内不经意地扫了眼晏清宁,略迟疑了一下,“你……”

      晏清宁心里正赞叹小柳这孙猴子变脸一样的本事,忽地反应过来,当日万花楼她穿着男装,曾与此人见了一面,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就被沈夜拉走了,可她不敢赌这混账认不出她。

      她连忙把头垂得更低,装作一副窝窝囊囊又言语迟钝的样子。

      小柳赶忙挡住崔衙内的视线,轻声责备清宁道:“没什么见识,也不懂规矩,怎么不行礼问安?”

      见是个畏畏缩缩的女子,打扮得也十分朴素,崔雄就懒得多看一眼,嘱咐道:“莫在外面留太久,莫要坏了府里的规矩。”转身便走了。小柳将人送了出去,回身关上房门,拍了下心口,“吓死了,咱们快离开。”

      清宁也松了口气,道:“别急,既已碰上了,索性就再坐一会儿,你若急匆匆离开,被看到了反而要生疑。”

      小柳听她说得有道理,虽然心乱如麻,终究还是又坐了下来,晏清宁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安慰道:“夫人回去不如与孩子的父亲认真商量一番,若能你一家三口远离是非之地,未尝不是福气。”

      小柳渐渐镇定下来,心一横,咬牙道:“我已经决定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又是个医女,你又在他面前露了面,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躲不开了。三日后巳时,你准备一副堕胎药,就送到金明寺。那日我要给金明寺大和尚送香火钱,就在庙里把这个冤孽去根。”

      晏清宁见她发狠,心中怅然。她痛斥成王府种种恶行,却依旧不想离开,不知道是不敢,还是贪图荣华富贵。

      ~~

      抱月轩三楼雅室中,坐着的都是京城里面勋贵世家的子弟。此时已经有三分酒意,男人们酒到酣时,谈的不是女人就是天下大势。

      “听说武安侯此番巡视归来,就要退了。北大营的兵权不知要交给谁来执掌。”

      便有人道:“我可不信他就这么退了。当年费了多少心机才将兵权拿在手里,连亲生儿女都舍出去了,如今能舍得放权?”

      “舍不得又能如何?听说他身体不太好,儿子没了,唯一那个嫡亲孙子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领兵守城他懂个屁。难道还指望萧三郎进北大营掌兵权?”

      众人笑起来起来,“萧三郎也不是那盘拿得出手的菜。”

      便有人起哄,“其实,以小周将军的能力才华,困在五城兵马司真是太可惜了,若有机会调回兵部,武安侯身边也多个帮手,就算是功成身退也能安心些。”

      那小周将军连忙摆手。

      众人便笑,“周将军总是这么谦逊,‘周北安’这名字,如今在北大营也能让无数人拜服。您可是昔日‘天机营’的周将军啊。”

      周北安苦笑,“哪还有天机营。那一批兄弟,死的死、退的退……都是昨日黄花,不堪回首。喝酒、喝酒,莫说没影儿的闲话。”

      众人见他谨慎,也就不再说了,周北安目光落在坐崔雄身上,“你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崔雄捏着酒杯,耳朵里压根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忽地一拍桌子,“我就说我见过她。原来是个女人。”

      周北安有些莫名其妙。

      崔如意把杯中酒放在桌子上,“便是刚在楼下同我那侍妾小柳在一块的女子。前段日子万花楼喝酒,她不知怎么得罪了萧三郎,被压得跪在地上请罪,还是我帮她求情说话呢,岂有此理,刚才居然装作不认得我。”

      “哦?还有这等事。”众人跟着起哄,“小娘子不懂事,错过了攀龙附凤的好机会。”

      崔如意咧嘴一笑,“许是又傍上谁,当时萧晨要打断她姐弟俩的腿,最后还是沈夜把那女人拽走了。”

      周北安听到“沈夜”两字,目光闪动,缓缓把金樽放在了桌上。

      ~~

      此刻,沈夜正对朱老板阴森森地笑,笑得朱老板直冒冷汗。他可怜兮兮弓着腰,把自己说成天下第一大善人。

      “我一想,小晏孤身一人没人照顾,怪可怜的。我这老哥哥怎么也不能看她居无定所吧。既然她想入股,那我就吃点亏帮一帮她。”

      沈夜也不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上画着美人的小盒子。朱老板凑到近前,像夜老大郑重介绍范记参行春季限量定制“雪参膏”。

      “此物名为‘雪参膏’,小晏给的上古秘方,原本是专给女子用来擦脸的。但我也没想到如今京城里男子也爱用。您手上这盒是小晏亲手熬制,我一时技痒就绘了一幅小像。你也知道,我擅工笔,最会画美人图,不知夜老大看着可满意?”

      沈夜看起来不太满意,朱老板立刻换了副正人君子的嘴脸。

      “您这一趟出门风餐露宿辛苦了,不如今晚试试这脂膏。”他拿起盒子,用白胖的小手打开盖子,细心地给沈夜解释如何用法:“净面后就用这小勺抠指甲盖那么大小一块,在手心里化开,然后慢慢地、轻柔地……”

      沈夜没耐心听他继续胡扯,点了点桌面,冷声道:“放下,出去。”

      朱老板乖乖将那绘了晏清宁小像的盒子放在桌上,厚着脸皮不肯走。

      “这脂膏着实卖得不错,如今也算收支平衡了。但我们参行还有不少百年老参,寻思这些珍品紫云参普通人家用不起,还是宫中贵人才用得多,就想劳烦夜老大帮忙牵条线。”

      沈夜磨了磨牙,还没说什么,刀顺抢先在朱老板后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如此说来,小晏开了家参行?”

      朱老板既感激刀顺给他台阶,又觉得刀顺没抓住重点,“顺哥,是合伙,她手头没本钱,我做主,劝几位股东让了二成干股给她。不过这事我娘子不知道,你可帮我瞒着些。”

      刀顺忍俊不禁,没想到朱老板畏妻如虎,居然敢瞒着自家娘子私下里做生意。

      “老朱,你这人从来抠抠搜搜的,难得做了件爽快事。我得去看看小晏,她生意开张我也得送份贺礼。”

      朱老板的嘴角咧到耳根子,“您二位大驾光临,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以后可指望你们二位多帮衬了。”

      沈夜冷了脸,“我可没说要去。”

      刀顺啧了一声,“给我个面子嘛。”

      朱老板忙不迭点头,对沈夜忽悠:“您是不晓得,她茶不思饭不想,整日记挂着你……”

      “骗鬼呢?”沈夜问。

      朱老板不为所动,继续骗鬼。“她又怕夜老大还恼着她,又拉不下脸面来找你们。人都憔悴了。我就跟她说,妹子多虑了,夜老大是什么人,那心胸是多么宽广,为人是多么义气,怎么会因为一点事就跟你计较。”

      刀顺竖起大拇指,佩服极了。“老朱,素日我没看出来,你这张嘴该去说书唱戏。”

      朱老板打了个哈哈,“谁不知道夜老大根基深厚、交际广阔,但凡手指缝里松一松,随便牵条线,我们参行和小晏妹妹就能吃上‘市买司’或是‘太医院’的官家饭了。”

      刀顺看沈夜被马屁拍得脸色阴晴不定,一边忍笑,一边勾肩搭背地把朱老板拽了出去。沈夜嫌弃地拿起桌上的“雪参膏”,盒盖上,晏清宁笑嘻嘻地看着他。

      还别说,朱老板的画工着实不错,画中人笑容三分懒散、三分娇嗔、三分古怪精灵,颇有晏清宁的神韵。

      沈夜皱眉瞪了那美人一会儿,又将脂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浓浓的麝香味直冲脑仁,这是催情的香。

      他恨得牙根痒痒,这小骗子越发进益,从前混吃混喝混日子,骗他与斜风细雨堂无关,骗他说不认识宋南星,瞒着他惹了大麻烦,差点把自己小命丢掉,如今竟敢偷偷打着他的名号,骗人家的干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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