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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狗咬狗 京城里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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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微微一滞,随既就跪下了。三郎实在没想到这人如此性子软和,便又看了眼沈夜。沈夜虽然没说话,眉头却不由皱了下。
陈三霸见到晏清宁居然为他下跪,少年心中一热,一肚皮的气也散了,这才觉得自己不该惹这些权贵子弟。他也不挣扎了,跪在晏清宁身边,颇有些仗义豪情。
“不关她的事,要打要罚冲我来。”
金玉忙也起身,半蹲半跪下来,一双凤眼半是柔情,半是水雾,“三郎,算了吧。”
三郎哪是要为难他们,三郎是好奇,明明相识,沈夜为何说不承认,他已经脑补出一场“少女痴情错付,浪子始乱终弃”的大戏。这也太有趣了。
三郎故意不理金玉的求情。
“本公子从来没什么大量,既然你们不懂规矩,今日便教你们学学规矩,来人,给我打断这小子的腿。”
晏清宁心里一沉,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这三郎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她稍作权衡,只能赌沈夜不会看她挨打,就缓缓起身,笑容退去,语调也冷了。
“教我们规矩?敢问您又是哪一位?”
三郎笑嘻嘻指了下自己鼻子,“听好,我,一品武安郡侯府的世孙,姓萧名晨,字谨之。”
晏清宁听他报上名头,轻轻点头,脸上又浮现出沈夜惯常见过的那种甜甜蜜蜜的皮笑肉不笑。
“哦,原来是你,听说过的。”
“是嘛?”萧晨可高兴了,往前凑了凑朝着沈夜努嘴,“是他跟你说的?”
晏清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雅阁,“便是当初花了一万两银子跟人家争捧花魁,被武安侯一嘴巴抽晕了的那位么?”
全场鸦雀无声,金玉倒吸一口气,鸨儿捂住自己的嘴,连陈三霸心里都叫了声“娘呀……”
晏清宁刚才一笑,沈夜就知道她要惹事,这小骗子果然不让人失望。
萧晨扁扁嘴,回头瞪了眼沈夜,“你怎么还跟她说这个?”
却听人群中一人嗤笑:“说得好,武安侯家的三孙子真是一如既往,专干些不上台面的事。”
众人心说——好嘛,京城寻勋贵中两个最著名的纨绔子弟这么快又凑到一起,今晚上万花楼有热闹看了。
鸨儿妈妈心里叫苦不迭,只好挤出笑容,迎了出去,想把两个小祖宗分开。
“我的祖宗,我的亲亲好公子。我家栀夏给您绣了一幅半身人影画,您可瞧见了。那身段气魄,那矜贵风姿…… 乖女儿,快服侍爷去你房中,看看你那幅画。”
晏清宁隔着帷幔,循声望去,见崔衙内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昂首站在雅阁外的回廊处。
他也不过二十出头,带着几分阴柔气质,穿着华贵的锦缎貂裘,走到萧晨这间雅阁门外站定。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见这少年书生颇为专注地看着自己,和煦地安慰道:“萧三郎敢当众行凶,我必定帮你告上金銮殿,莫要怕。”
萧晨懒洋洋地往背后一靠,半讥半讽问:“不是说前段日子你差点被毒死了?我替你担忧了好几天呢。”
成王的养子姓崔名雄,小名如意儿,这小名还是成王收养他的时候,先帝亲自赐下的。成王年近不惑,却一直没有子嗣,这个从小养在王府的养子就格外受宠。
三年前,先帝病逝,新皇是个才不过七岁的孩子,成王一时糊涂,便谋算王叔监国。不想太后和武安侯联手,先帝心腹亲卫军“天机营”忽然封了京城,支持成王的十余个领兵将军和大臣,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死了,有的死在兵营、有的死在回家的路上、还有的死在妓女的床上。
从此之后,成王再也没能走上朝堂。他沉迷于炼丹和女色,虽然依旧是超品亲王尊贵身份,却不比手握兵权的武安侯萧乾。
成王虽然悄然退隐居,他的养子崔雄却不服,总想跟武安侯的嫡亲孙子萧三郎比画比画;萧三郎也不成器,每次崔雄来邀他比画,他都勇于回击。二人在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也是清流门第、勋贵世家的显眼包。
成王一门心思炼丹药,纳姬妾,根本不管;武安侯倒是管,可忙于军务,又加上子女都早亡,对唯一的嫡亲孙子就有些纵容。
崔雄就有些下不来台,他的确被朝云哄骗喝了杯毒酒,只是体制异于常人,从小就有化解毒物之能,再加上身边有十分厉害的解毒高手,是以安然无恙。这件事却不能宣之于口,故此崔雄就格外恼怒。
晏清宁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脸上不经意露出决绝。往前走了一步,刚要说什么,沈夜已走过来捏住她的胳膊。
沈夜一面推着清宁往后面走,一面对萧三郎道:“开玩笑也有个度,再玩下去,大家都要当真了。”
萧晨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夜的手,也顾不得斗嘴了,“你不说不认得人家?你摸人家的手作甚?你占人家便宜?”
晏清宁挣了一下,沈夜的手仿若铁箍一样,她急道:“放了我弟弟,别打他。”
才不过几日,不知她哪儿跑出来个弟弟,沈夜瞪了她一眼,带着告诫的意思,回头对萧晨道:“别闹了,把人放了。”
“放,这就放。”萧三郎目的达成,顺坡下驴,笑眼弯弯地看着清宁。
晏清宁犹不放心,“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口。”
萧三郎笑,“明明是招财咬人,怎么事都找我?”
沈夜不理他,拽着晏清宁从雅阁后门往外走。萧三郎忙跟上去,在后门的暗廊中拉住沈夜不放。沈夜微微一晃肩头,甩开他,对雅阁方向努努嘴,“陪你打对台的人来了,想来今夜你也不会无聊,我们就告辞了。”
萧晨拍着腿哈哈大笑,“你刚才还说不相识,这么会儿工夫就变成你们了。”他拽不住沈夜,就拉住晏清宁的袖子。
“这位姑娘尊姓芳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都跟你说过些什么,定然没少贬损我,你可别听他一面之辞,我可不是坏人。哎,你住哪儿,令尊在哪个衙门谋职,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像个碎嘴的老妈子,啰哩八嗦,沈夜无奈停下,把他的手从晏清宁袖子上扒拉下去,“与你有关系吗?”
“怎没关系呢?”萧晨理直气壮,“我打听清楚了,回头跟老爷子说去。”
沈夜眉毛一挑,露出几分烦躁,“跟他也没关系。”又一指他脚下的门槛,“别往前走,以此为界,就在这里告辞了。再多说一句,你那件事我就不管了。”
“别不管,不问了还不成吗。”
萧三郎果然听话地站住了,还不忘跟晏清宁挥手告别,“喂,你若什么时候再来万花楼,记得叫人跟我说一声,我还存着十几坛青梅酒,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晏清宁挣脱不开沈夜的手,便故意气他:“萧三公子,一言为定,不醉不归!”萧三郎觉得这姑娘蛮有趣的,哈哈大笑着转回去了。
沈夜直拽着晏清宁出了万花楼。招财屁颠屁颠地跟上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两侧彩灯犹如千万花树,熠熠生辉,明黄色的灯光落在晏清宁乱糟糟的发髻和略单薄的衣服上,夜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让她显得有些凄凉。
沈夜静静看了会儿,警告她:“若不想死,我劝你可别再往成王府那边凑。”
晏清宁挑眉,忽地轻笑一声,“沈郎君?夜老大?鬼市东家?武安侯世孙的好友?你是谁其实我已不关心了,你都说不认得我,自然你我再无干系,又何必管我往谁身边凑?”
沈夜微微一滞,冷声道,“我不想你落在成王手中,再告诉他,你一直以来就藏在鬼市。我不是已让人将你送回斜风细雨堂,怎么,进京半年,眼界开阔了,宋南星这个靠山也入不得你的眼了?”
晏清宁瞪着他,忽然低头,狠狠咬在沈夜的手臂上。
沈夜又惊又怒,“晏清宁,你属狗的?”
晏清宁发狠不松口,沈夜垂眼看少女乌黑的后脑勺,手举起来又放下,咬牙切齿了一阵,终究也不能像踢招财那样,一脚踢开晏清宁。
招财迷乱地看着俩人,纠结地上蹿下跳,主人被咬了,它应该帮着咬回去,可是算了,另一个它也得罪不起,它闭着眼睛窜上街角一辆低调的四轮马车。
沈夜抱起挣扎的晏清宁,也跃上马车,车夫轻轻吆喝,挥动马鞭,驶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