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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上掉馅饼 ...

  •   要见晏清宁的人居然是万花楼的头牌姑娘金玉。

      金玉姑娘本来身材丰满,容貌艳丽,此刻打扮得甚为低调。素净的脸上带着一点谨慎而又讨好的笑容,坐在小客栈后院的井栏上等,旁边一个穿皂色棉袍的男子,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据陈三霸说,自从昔日花魁小柳进了王府,金玉着实过了几年舒坦日子,直到前两个月才新冒出来一个“栀夏姑娘”,这位姑娘颇有才情,诗词书画无所不精,没多久,栀夏就有了超越金玉的态势。

      “我婶子说,小玉年岁渐长,虽然萧三郎还捧着她,但这么多年也没帮她赎身,可见也不过逢场作戏,未见得有几多真情。”陈三霸唏嘘地学着啾啾娘的口吻说:“再过几个月,等栀夏成了花魁,金玉的 好日子可就不多喽。”

      晏清宁对于来客身份颇为诧异,不过昨日混乱之中,金玉两次为她和陈三霸求情,于情于理都要说声谢,于是,她请客人进房中说话,那男子却不跟进来,只金玉跟着她陈三霸进了略有些狭窄的客房。

      晏清宁给她倒茶,又掀开桌上一个小食盒,是几式点心和葵花子,虽是客居,又没有提前准备,倒也算是齐全。金玉喝了口茶,见并不是小客栈的粗茶,而是正经八百的香片,入口绵软,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她不由暗暗点头,心想自己这一趟应该不会白来,这位小晏姑娘虽然身居陋室,但却是个饮食颇为讲究的行家。

      陈三霸没吃早饭,抓起一块梅花形的白糖糕大嚼,金玉笑吟吟道:“这家‘得闲居’开了也有些年头了,虽然小了些,胜在价格公道,店主人也稳妥,难得小晏姑娘一个外乡人竟能寻得到。”

      陈三霸邀功,“我带她来的。”

      晏清宁笑说,“还没谢过你昨夜仗义执言。”

      金玉摆了摆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三郎惯常喜欢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我听啾啾的娘说,小晏姑娘宅心仁厚,妙手回春,我慕名而来,也有一番忧心之病,想请你给我治一治。”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这是诊金,也不知要收多少,若有不足,你尽管开口。”

      晏清宁越加奇怪,京城的郎中多如过江之鲫,她晏清宁一介医界半吊子,宅心仁厚也就罢了,“妙手回春”的名号可令人汗颜,若被旧日师兄弟听了就要笑掉大牙。

      她推辞道:“我不过学了些皮毛,啾啾娘是风寒腹泻的寻常小病,若是你身体不适,还是得去请一位经验丰富的正经郎中瞧病更为稳妥。”

      陈三霸见那荷包又大又满,便露出一脸希冀,把口中的白糖糕吞下去,顾不得噎得直抻脖子,偷偷拉了下晏清宁,小声说:“你还要住店、吃饭,你又挑嘴不肯将就,喝个茶还要喝香片,当斗篷那点子银子可花不了多久。管她什么病,瞧瞧就是了。”

      晏清宁也压低声音,“我医术平平,也未出师,怎能随随便便给人看诊。陈三霸,你下次莫要自作主张带人来见我。”

      陈三霸就有些挂脸,“不是我自作主张,是她一大早就堵在我家门口,就指名道姓地要见你。我想着送上门的生意怎能推出去?”

      见两人嘀嘀咕咕,金玉莞尔一笑,“小晏姑娘,你可千万莫要推辞,奴家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治我的病,若能解我危难,我愿意倾尽所有报答你。”

      话说得如此真挚,又十分坚持,晏清宁略一沉吟,吩咐陈三霸去外面等着,自己坐了下来。“来,姑娘伸手,让我诊脉。”

      金玉见此便凑近晏清宁,含笑道:“其实不须诊脉。”

      晏清宁微微一滞,心说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位头牌不知在谋算什么。她也不点破,微笑道:“总要望闻问切,才知病灶之所在,您说不需诊脉,难道病灶在表里肌肤吗?”

      金玉就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小晏姑娘,我得的是心病。”

      “哦……心病啊……”晏清宁收回自己的手,既然没病,她也就不急了,她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说:“心病自然需要心药医,我与金玉姑娘素昧平生,看来我治不了你的病。”

      金玉伸出手,想要在晏清宁手臂上拍一下以示亲热,晏清宁放下茶杯,顺势躲开。金玉也不恼,依旧笑吟吟道:“小晏姑娘,其实是我有件不要本钱的生意给你,不知你可感兴趣。”

      一个烟花女子,要和自己做生意?晏清宁觉得这大概不是“狗屎运”,遂摇头道:“不感兴趣。”

      金玉一愣,她在万花楼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人,若说一句“有钱让你赚”,十个里会有八个急着问“是什么生意?”偏偏这位小晏姑娘一点都不急。果然不是凡人,她心中更加笃定,笑道:“你都不问什么生意?”

      晏清宁板着脸,昨夜噩梦连连,今日还未吃过早饭,起床气也还没散,就有人跟她逗闷子。“我相信天下就没有不要本钱的生意,更何况你我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件不要本钱的生意呢?”

      金玉见她带着三分恼怒,也就不敢再卖关子了。她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笑呵呵道:“外面等我的,是我一个远房表哥,这些年在塞北讨生活,认识了不少辽东参客,打算在京城开一家卖紫云参的参行。”

      晏清宁也不说话,支着下巴颏看她。金玉只好自己接下去,“雪山之中盛产紫云参,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你原本从医,自是内行。”

      晏清宁换了一只手支着下巴颏,“那……是好事啊,金玉姑娘,恭祝你亲戚财运亨通,生意兴隆。还有别的事吗?”

      金玉干笑道:“多谢了。只是这生意要在京城立足,颇不容易,我们想要走通沈郎君的关系。”

      “谁?”晏清宁无意识地问了句。

      “沈郎君。”金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惜我哥哥几次求人送礼,也没能入沈郎君的眼,故想请小晏姑娘帮忙跟他美言几句。若是能成事,我表哥愿意白送你一成干股。”

      就算晏清宁这般聪明伶俐的人,也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半晌,晏清宁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金玉姑娘,其实,我跟你那沈郎君……他,不熟。”

      金玉掩嘴偷笑:“小晏姑娘,昨晚,我亲眼见他将你……”

      晏清宁摇头打断她:“昨晚,其实是个误会。”

      金玉微微沉吟:“若给你两成干股呢?”

      “我倒真的想赚你这两成干股,”晏清宁哈哈笑出声,“可实在没这个本事。我倒是奇怪,既是你家表哥的生意,怎么没求萧三公子呢?他堂堂武安侯府的公子爷,在京城里开个铺子还不是举手之劳?”

      金玉有些踌躇不定,沉吟再三,叹了口气:“有些事,其实不好让三郎知晓。”

      晏清宁好奇地问:“比如……”

      金玉无限唏嘘,幽幽道:“比如……他不是我远房表哥,原本是我未婚夫婿。”这话一说出口,她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早年,金老爹是管着皇家采买的“市买司”中的一个小吏,她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还定了一门不错的亲。夫家姓范,专卖给太医院供参。那年金老娘生病,金老爹一时糊涂,贪了宫中账上的人参和几十两银子,被同僚告发,判了个杖二十并流放。连带着未来亲家也丢了内廷供奉的资格。

      金老娘一急之下病死了,金老爹挨了顿板子,这流放之路还没走出百里地,就一命呜呼。金玉一个十二三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爹娘死了,夫家也没了,稀里糊涂被卖进了万花楼。

      晏清宁静静听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些凄楚之色。金玉抹了把眼泪,带笑道:“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范郎和家人离京后,在辽东苦苦经营,深入雪山腹地,差点丧命在雪崩之中。这才得了第一手的参源,有机会回京城重振范家生意。”

      金玉不知晏清宁心底作何想法,但她极擅察言观色,见晏清宁抗拒之意淡了些许,反而露出同情,心底生出希望:“当年我爹坏了差事,也曾经连累过范家,我思前想后,决定帮一帮他。可三郎对我极好,我又不能对他说范郎是曾与我有婚约……”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着晏清宁的表情,见晏清宁露出不以为意的神情,显然不信这话,赶忙又补救:“实则三郎这人十分精明,我怕他一旦知道我骗他,便不要我了……后来我听人说,与其求三郎,倒不如走沈郎君的门路,他在京城商界一贯手眼通天,与官与商,都很有路子。”

      晏清宁听到此,实在忍不住了,眼睛满是好奇,“金玉姑娘,这沈郎君到底是什么来路?”

      金玉惊讶地张大嘴:“你怎么来问我?怎么不去问他自己?”

      “哦,我不敢问。”

      金玉忍俊不禁:“其实,奴家也打怵跟沈郎君说话。”

      金玉认识沈夜也有些年头了,他倒不是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的主儿,偶尔跟萧三郎在万花楼喝酒。萧三郎的性子虽然跟沈夜南辕北辙,也不知为何,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不忘找沈夜。

      “他是什么背景我也不得而知,只是知道沈郎君必定不是普通人,能让三郎都乖乖叫一声‘哥’,这满京城也没谁了。”

      晏清宁有些愣神,半晌苦涩地挤出一句来,“他倒真是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金玉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可不是,我们也想要背靠大树好乘凉,就不知小晏姑娘可否玉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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