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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花楼再相逢(修) 招财很愤怒 ...

  •   万花楼素以雅妓云集而名动京城,可说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

      清宁还没进大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连门口凛冽的寒风都被染上了几分柔媚。这是一个巨大的欢场,灯火辉煌的大厅挑高达两丈多,十六根红漆柱巍然而立。廊下挂着的鲛绡宫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将往来女子鬓边的珠翠映得流光溢彩。

      东侧的水榭里传来琵琶声,弦音靡靡,混着男人的笑闹与女子的软语;西面的大厅是个赌场,几张黑檀木赌桌上堆满银锭和珠翠。再往旁边是个斗狗场,有三五成群的客人或执酒杯、或搂美人,坐在场边指着场内撕咬的狗哈哈大笑。

      嘈杂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院落高楼笼在其中。

      “跟紧我,溜边走,别让鸨儿那老母鸡看见咱俩。” 陈三霸小声说。

      陈三霸跟美人们相熟,一路溜进去,竟有好几个姑娘偷偷给他塞了果子。他居然还挺挑剔,接了串葡萄,丢进自己嘴里一颗,余的递给身后的晏清宁,晏清宁忙低声道谢,那些美人就对着书生装扮晏清宁抛媚眼。

      晏清宁闹了个大红脸,美人们捂着嘴偷笑,又塞给她一壶酒,也不点破万花楼中混进来俩穷鬼。俩人缩在墙角,喝酒吃果子看跳舞,倒也开心。

      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帮闲和侍女们谄媚的声音,“大伙儿快来看,三公子送了一只纯白的卷毛狗给小玉姐。那小东西会作揖,会转圈咬自己尾巴。天呀,这么稀罕的小东西是从哪儿寻来的呀”。

      陈三霸呸呸两口将葡萄皮吐在脚下,拿胳膊肘碰了下清宁,“走,咱们也去看看”。

      他们便往狗场地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看了什么稀奇东西,发出阵阵惊呼,晏清宁挤不进去,百无聊赖地往旁边看了眼,一眼就看到沈夜。

      他的面容半隐在廊灯的阴影里,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一个穿华丽貂裘的青年公子站在他对面,正比比画画说什么,大黑狗招财懒洋洋趴在他脚底下。

      晏清宁的心咯噔一下,幸而沈夜并未发现她。她拉住陈三霸,“别过去了。”

      “怎么?”

      “我不想看狗咬狗。”

      “你怕狗?”陈三霸颇为遗憾,贵族子弟斗狗赌输赢,动辄千金,赢家时常大派赏银,身边侍女、帮闲的小子们时常得到不少赏钱,不过今天他是“主”,还是很照顾晏清宁这个“客”。“行吧,咱还是回去看跳舞。”

      晏清宁正要往回走,哪知沈夜脚下那条大黑狗嗖地站起来,对着晏清宁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撒欢地扑了过来。

      ~~

      招财,素来是条很能吃的狗,能吃的狗自然很肥壮,他又是条伙食不错的狗,沈夜虽然总顾不上它,心情不佳时还要踹它一脚,但招财从来没缺过肉骨头。所以招财是一条又亮、又黑、又壮、又肥的狗。

      这样一条狗蹿向人群,难免惹来一阵惊呼。等这条狗扑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晏清宁时,已有人吓得捂住了眼。

      大黑狗窜过来时,陈三霸本来腿都软了,但听到众人的惊呼声,也不知怎么生出勇气,猛然推开晏清宁,抱住招财就是一个抱摔。

      招财满眼都是晏清宁,正欢喜着,实没注意一旁瘦小的少年。只听“邦”一声响,地板缝里的烟尘乱飞,招财结结实实被陈三霸抱摔在地板上。它先愣了,随即恼了,打了个滚,抖了抖身上的肉,龇起锋利的獠牙,对准陈三霸就扑了上去。

      “嗷——”凄厉的惨叫划破万花楼的喧嚣,晏清宁心头一紧,慌忙俯身去拽大黑狗,“别咬!他不是故意的!”

      招财怒发冲冠,小小一只晏清宁压根拽不住它。大黑狗一口咬在少年的屁股上。

      “嗷——”陈三霸又是一声惨叫,晏清宁拉不住招财,只好转头找沈夜。

      沈夜站在那边灯影中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晏清宁只觉他眼底深如寒潭,带着审视与冷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陈三霸手脚并用地往身边红漆柱子上爬,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啊!恶狗吃人啦!”

      招财仰头对着柱上的身影狂吠,原本围着斗犬围栏叫好的贵客们,此刻都忘了看栏中厮咬的猛犬,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晏清宁无计可施,只得求助。

      “沈夜!”

      沈夜身侧的公子惊得挑眉,手肘撞了撞他:“你这狗平日连眼皮都懒得抬,我还当是哑巴。”

      沈夜木着脸没说话。那公子笑道:“那是谁呀?”

      “不认得。”

      “唬谁呢,人家喊你呢。”话音未落,沈夜已转身往雅阁走去,公子不依不饶跟上去,“再说招财都不咬他哎,只对着柱子上那只猴儿狂吠。”

      “大概看柱子上的不顺眼吧。”

      沈夜慢悠悠走回他们包下的那间雅阁,在长花梨木桌前坐下了,有侍女给他斟酒。那公子眼睛不措地盯着远处的晏清宁看,然后扑哧笑了,“分明是个姑娘嘛。你这是哪里招来的桃花?”

      万花楼的老鸨四十多岁,白白胖胖,颤着一身小肥肉,呼哧带喘地跑出来,拍着大腿喊,“这是谁的狗,快来人,给我拖出去。”

      万花楼设有设赌局,又有斗狗场,自然养了不少护卫,几个大汉冲了过去。沈夜身边的公子腾地站起来,把腰一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呔,我瞧哪个敢动,那是我家的狗。”

      护卫们果然就没敢动,这祖进宗可他们可惹不起。

      鸨儿眨巴眨巴眼,大呼小叫地跑雅阁,“我的祖宗呀,我的亲亲三公子,快让它回来,若是咬伤了谁,我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呀。”

      那公子扭头看了眼沈夜,见他低头把玩酒杯,一副并不关心的样子,便露出一副看热闹不怕事情大的表情,“怕什么,咬了我赔钱。”

      鸨儿急得直跺脚,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回头找自家女儿,“小玉,小玉呢,快来劝劝三公子。”

      一个明丽的紫衣女子抱着一只雪白的卷毛狗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高挑丰满,就如一株盛放的牡丹花,正是如今万花楼头牌金玉。她见门口招财一纵一纵往上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柱子上的陈三霸吓得只会哀叫,不由蹙眉。

      “是我们自家跑腿的孩子,不要伤了他,三郎,放他下来吧。”

      三郎笑嘻嘻拉住金玉的手,轻轻拍了下,“你急什么,谁叫他惹我们家招财。再说本公子觉着今晚的狗咬狗的斗得一点都没趣儿,倒是那边“狗斗人”才新鲜。来,坐下,陪我喝酒看戏。”

      金玉被他拉得趔趄着坐在旁边,心知狗主人是沈夜,忙将自己怀里那只卷毛狗递给身后的侍女,拿净帕擦了手,又将桌上的酒杯奉给沈夜,“沈郎君,您就饶不懂事的小猢狲吧,若是伤人,岂不是坏了三郎的名声。我让那孩子给沈郎君磕头赔罪。”

      沈夜没接她的酒,但还算给她情面,屈起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招财闻声,原地转了几圈,喉咙里的咆啸终于低了下去。

      它回头看了眼沈夜,又瞧瞧身旁的晏清宁——沈夜性子冷淡,踹它的时候也没个轻重,晏清宁身边待着可就舒服多了,三餐定时,还是不时有零嘴。招财暗暗权衡了下,蹭到晏清宁身边趴下了。

      沈夜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喝道:“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不知是唤狗,还是唤人。

      三郎笑嘻嘻对身后随从扬了扬下吧。“去。把招财牵过来,把那姑……那位带过来,再把柱子上那只猴儿给我薅下来。”

      晏清宁和陈三霸被押来雅阁;一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一个捂着屁股一脸痛苦。招财不情不愿地被拴住项圈,拽到深夜身旁,立刻挨了一脚,它夹着尾巴呜咽两声趴在桌下。

      鸨儿冲过去给陈三霸一个嘴巴。“土娃子,短命鬼,闹的沸反盈天,打碎我多少细瓷玉盏,老娘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不见拿一文钱来孝敬,只会惹麻烦。”

      陈三霸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捂着屁股,跟她对骂,“你这老母鸡何时养过我,再说我们好好的站着,是这恶狗扑了过来,小爷我的屁股都被咬掉一块肉。”

      “嚯,你跟谁称爷呢?”那公子乐了。

      “方才说要打断他一双腿的,也说让他磕头赔罪,咱们是先断腿还是先磕头?”这位公子爷不讲理的时候,就没人再敢触霉头。

      鸨儿只好拔下头上金簪子,照着陈三霸身上一通乱扎,“这是三公子和沈郎君的狗,咬你两口就当给它磨牙了。还不快跪下。”

      陈三霸被扎得吱哇乱叫,死活不肯跪,嘴里仍旧骂骂咧咧,那公子装腔作势地把脸一沉,“这是给本公子唱戏呢,来人,按住了,让他跪,不跪就打断他的腿。”

      武安侯府的侍推开鸨儿,拎小鸡似的抓住陈三霸,照着膝窝便是一脚,陈三霸重重跪在地上,晏清宁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求助沈夜。

      “他是为了救我才惹的事,别打他了。”

      沈夜还是不看她,把手中酒杯递给金玉,金玉眼珠咕噜咕噜在晏清宁身上直打转,但迅速给沈夜倒了杯酒。

      三郎围着晏清宁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你是谁?”

      晏清宁忍着怒意,“不相干的路人罢了,我们冲撞了贵人,要罚要跪我都认,只求饶了我弟弟吧。”

      她身段纤细,肌肤白得似雪,眉眼间满是委屈,让人生出怜悯之心,不想偏偏遇到个没心的,三朗笑说:“既然如此,那你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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